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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正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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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门外头的车已齐备,珪源说完,又附耳与蓝叶谈了两句。
“你怎么在这?”瑜桐不知从哪出来,忽然喊住许巧星,“我到处寻你。走,去跟我一起送行。”
浩浩荡荡,兽车挤了半条街,车内塞满药材粗粮等物。
许巧星居然还看见了一匹枣色大马,长鬃飘飘,彩边绣鞍。
这个世界有马匹存在,却比行车兽要稀罕得多。骏马虽然追风逐电,相较之下,性格更敏感桀骜,数量稀少,又没行车兽皮糙肉厚,自然落了下风。只有极少的场合拿出来使唤。
城里风声鹤唳,闹大了好几场纠纷。
宝梅之事还算小事,更有甚者斗出了人命官司。
珪源整出这一排场,是想好好稳一稳人心。
一簇人立在大门口。
许巧星跟在瑜桐身后,快速说了两句祝福话,就站在旁边去了。
蓝叶不喜繁琐规矩,却没显出半分不耐,一一点头,继而上马拉缰。
待目送车队远去,守在门口的人也逐渐散开。
瑜桐笑问鸣影:“我们一会儿与你同路吗?有些话想问一问月薇。”
昨日鸣影与月薇相处在一块,瑜桐便以为是她负责安置妥当月薇。
鸣影仍望着街那头,听见声音才回神,摇头否认:“不巧,这事不归我管了。有一商户私下大量收了我们放出去的粮米,珪源大人急着吩咐我过去,我片刻后要出门。月薇姑娘此时就呆在顺天院里,你们可去那里找她。”
顺天院是大城尉独院的名。
墙上挂了字,“遏恶扬善,顺天休命”这八个大字源于周易,或许就是鸣影她家不知那一辈的祖宗写下来,又挂到墙上的。
瑜桐谢过鸣影,带许巧星,找了过去。
守卫森严,衙门上下没几人能接触到月薇。她偶尔出行也有城卫贴身随侍,生怕魑魅魍魉又来杀人夺命。
月薇听见动静,抬头,见是许巧星和瑜桐,起身让座。
屋内文书积案充箱,是瑜桐昨日搬来预清点一遍的。
“我们拿到了份单子,上面记了些时间点。我挑了几个可疑的,想来问你有没有印象?”瑜桐开门见山。
月薇接过。
当初师保教她往回倒算日子,接连呆在屋里写了几张纸,写得焦头烂额,其实是事倍功半。
月薇往常既要挑水松土,又要折枝驱虫,隔三岔五去城里的铺子里逛一逛,点一下账簿,以免底下招的伙计太懒怠糊。若非祭神夜市生意兴隆,难得的热闹,她实在是不会去的。
日复一日,忙忙碌碌。
三个月内仍有印象,可更早之前,她自己都记不清平平无奇的日子里具体做了什么,只好寻来以往的生意簿子,去哪家送了什么花,去哪买了新盆,这才能隐约回忆起来。
二人一问一答,接连几个日子,均能说出个一二。
“正月里事多人忙,多是聚宴吃酒,人情来往。”瑜桐又问,“今年初五那天,你还记得多少?咱们衙门内换班也常见,大旺他们挑这时间找人,再常见也要来仔细问问。”
“初五停假开张。”月薇边说,边翻了翻账,“按规矩是要点爆竹,我们怕爆竹气惊扰花魂,在街上点一串意思意思罢了。我在铺里待了半日,午后……”
她神情恍惚了一下。
“做什么了?”瑜桐追问。
月薇盯着账,盯看了许久,才道:“这上面没写,我也记不清了。”
“记不清也是有的,不一定是吃了不愁汤。”瑜桐道,“我先记下,你要是能想起,再来告诉我。”
月薇犹豫,问:“你们确定我送出去的不愁花,真是不伤人的吗?”
瑜桐点头:“你问了数遍了,且安心。乔幸拿来的,你家里存放的,包括那片林子,我们请人去检查过。他们只把树催生开花,本身无害,药材铺里也有卖的,只不过坛主一群人是用特殊技法炼出害人的药。”
“那就好。”月薇长吐一口气,“要不然我罪过大了。”
三人围坐在桌边。
近两年的成山文书摆在许巧星面前,日期接近的,或曾经人取出来过的。由她与瑜桐二人挑出有疑团的部分,分轻重缓急分类,并做好记录。
工作不难,但耗时耗精力,几乎要把人淹了起来。
目前,于此事上,全然干净的人不多,这也是蓝叶刻意将二人留下的原因。
许巧星初上手,见瑜桐翻开一本,将文书简要记载一旁,提笔如飞,只需三两眼便换了下一本。
自忖做不到,她练毛笔字的时日不长,手腕分外用劲,慢慢地来,字才端正。
既是上班,不可能给她慢慢练字的工夫,一旦写快了,又变得潦草起来。
许巧星略作沉思,想了个办法,干脆制了图表。
只需将表头划分详细了些,以不同颜色的墨填入,再把墨点上纸条,纸条折在文书封皮上。若有额外需记录的,再纸条上提笔写下三两个关键词,使人能看明白。
她与瑜桐一说,瑜桐听了,道:“你先按你的法子做,我没听说过这样的,像是挺好。”
瑜桐记了半堆,见许巧星才刚画完表,凑过来一瞧,发觉这表当真有点说头,便帮她裁剪纸条。
“来,我刚写的,你全填上。”
瑜桐又问外头拿来更为鲜艳的颜料,回头对许巧星说:“以前若要掉头回去检查,我还需往里头找个半天,全凭死记,现在看一眼就好了。”
她们搬来了两个空书架,贴墙而放。
许巧星正欲将文书往上面拿。
瑜桐叫住她:“我们按架阁房的法子摆吧,我教你。大城尉和蓝叶大人将来查东西也省事些。”
“好。”
先前,其实瑜桐心里头也怕许巧星生疏,疏漏什么,做好了夜间翻阅抽查的准备。带新人就要做好给新人兜底的打算,不过面上没显,这下彻底放下心来。
一人翻文书,一人记表,驾轻就熟后进展极快。
忽然间,天上打了个闷雷。
许巧星抬头望去,门外一片灰,阴云不知不觉间铺满了天。
又要下雨了。
豆大的珠子噼里啪啦地落在屋顶上,她们把门窗拢好,以免雨水打进来。
或许是有吩咐,整理文书期间,无一人来打搅。瑜桐曾说大城尉会过来,许巧星好一阵心悬,可始终没见到人。
因下了雨,去外头吃饭会沾上水汽,瑜桐去叫人送饭菜到隔壁屋。
“你也休息一下。”她刚跨过门槛,回头对许巧星说道。
许巧星闻言,搁下了笔。
目光在这些文书上打转,想找出斧渊县或者相关的,好使她顺利圆谎。
此时,月薇对许巧星道:“我听说城里顺藤摸瓜抓了几个他们的同伙,对外假装是生意惨淡的铺子,林叔的药,有些会放在那里卖。铺子的事是你说的消息,这才能抓到他们。那劭熊被他们指认,是在赌场闹事的。”
“可惜没能抓到更多的。”许巧星抬头,状似随手捡起一本,拍了拍封面的灰。
城内闹出乱灵症的前一夜,有几人在地下赌场扭打了起来,见了血。不过,由于他们自知心虚,大多会盗鼠窃狗,闹事的地方乌烟瘴气,又明摆着违了宵禁,哪敢报官?
而在翌日,身显异状的人皆在这家赌场厮混过。
待查清来龙去脉后,那个惹出事端的源头,经赌场人描述,衙门派人作画,竟被铺子伙计指认是劭熊。
许巧星也见了次画像,画中人灰头土脸,戾气十足,眉目的确能辨出是劭熊。
据说,他的手臂肿胀,布满尖锐毛发,俨然是得了乱灵症。
过了这么多天,衙门虽始终无法追查其动向,但是此人断然时日不多,恐怕早就死在某个角落里。
又有一事。
赌场的不远处,有一独居人,家当被烧了个干净。待隔了点距离的邻里发觉不对劲,连忙喊来夜巡的城卫。后面发觉,放的那把火乃是为了掩盖杀人凶迹,实则是用重物锤击致死。
劭熊在赌场的穿着,是那独居人难得的一件干净新衣。
这桩案子亦一同算到了劭熊头上。
许巧星当时听到这事,略感诧异,她还以为劭熊被侯景弄死了呢。
依劭熊的性子,他回到城中,必定去找旧相识。
衙门设下埋伏,蹲在那几个铺子伙计家外,或搜查数个赌场,接连数日一无所获,只好作罢。
月薇继续道,语气甚是解气:“这两日,我听人提了一嘴,好像已经发现了尸身。个子相差无几,手臂也的确像他的,只是脸烂了,认不得。若无人来认尸,八九不离十便是他了。”
“你见过他吗?”
“见过。”月薇将用废的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盆,“在这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山里住了这么多人,想来他们是分路进城。那条道好走些,又无需绕远,我见过的似都是大人物。”
许巧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干巴巴地说了两句望早日追捕真凶。
她曾对月薇见死不救一次,可对方始终如一将她视为救命恩人,这叫许巧星心生愧疚,那段日子里甚至有点躲着月薇。
昨日,若不是不太礼貌,许巧星是不愿上前去招呼,权当自己没瞧见了。
月薇盯着那纸团蜷缩,烧得乌黑,视线重新转回桌前的纸笔前。
“来了个不速之客。”瑜桐从门外走来,脸色无奈,“还记得师保初琪吗?她想混入车队中,过关卡时被查出来。人此刻送来了我们这里,拿她没什么法子,还需大城尉来处理。”
月薇惊呼:“混入车队里?她想做什么?”
瑜桐苦笑:“还能做什么?她失了势,想建功立业,到那时,学宫不好再闲置冷落她。乔幸,得麻烦你去陪她坐一会儿。她身份毕竟是师保,咱们态度恭敬点。可是,无论她说什么,你别随便应答,全推说自己不明白就行。”
许巧星站起身:“好。这事很大?她要被关起来吗?”
瑜桐叮嘱完月薇,叫她切勿乱走动,对许巧星叹道:“那倒不会,好茶好水伺候着呢。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过了测谎,人该是没什么的,牵扯到了学宫,稳妥点好。如今我不敢离月薇太久,叫你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