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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作为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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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普通人能获取的资源甚少,许巧星想拜蓝叶为师,为真心学点本事,为找到回家方法。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未来留在这世界,于许巧星而言,最好的路就是加入官府,逐步升迁。
她称得上是半个文盲,无积年累月的学习,连学宫的门槛都够不着。
当个寻常打工人,等有点积蓄后,盘家小店,不失为好选择。前提是她甘心留下,侯景那批人又伏法归案,日后没机会伺机报复。
说来说去,拜师是为了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于蓝叶,却不是这样。
许巧星误闯圣塔,假冒朝廷命官,伪造官府户籍,但凡深究起来,桩桩是大案。
回想起来,厉哲吼同颐,不光骂他牵扯到了自己,也顺带提到了师姐初琪。
只是她听听就过去了,没放在心上。
作为现代普通学生,未曾想师门间的牵扯如此之深。
比她想得严重。
方才初琪也说了,衙门这边,株连的状况会有所改善,查个水落石出就好。可,总归会有消极影响。
月薇遇刺的那夜,许巧星因自身无能为力,惶恐懊恼许久,一心只想着变强,哪顾得上旁的?
虽说等败露时,她小命未必能保,得先为自己操心,但蓝叶帮她不止一次两次。
人要有感激之心。
许巧星没来得及报恩,还会使蓝叶无辜受累?
性命攸关,她为自己着想,却也不能干些坑害人的事。
恩将仇报?
许巧星良心不安。
她如今能参与进这些事,极大程度上是依靠蓝叶给予的信任,又加上瑜桐透露出蓝叶与鸣影之间微妙的竞争……
封灵阵法撤去前,她是安全的。
可是,天空中那道虹色屏障,必然会消褪。
不知何时会抵达的通缉令,犹如藏在暗处的火药,迟早有引爆她平静生活的一瞬间。
许巧星做好了心理准备。倘若危机真会降临,她会与郝乐宁等人一同逃离羽冠城。
在此之前,尽力去学本领,尽力去挖掘法术秘密,尽力去将侯景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她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甩给蓝叶一堆烂摊子。
得做好善后工作。
之前省下的拜师礼,因蓝叶外出办差而推迟,阴差阳错下,或许是件天大的好事。
“可有不妥?”
许巧星正走神,初琪也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又问了遍。
“什么?”
“友人,羽冠城每年有批赈恤钱,是用作补贴身残体弱之人。我想拿到人员名单,在里头选些人。能带我去吗?”
似是小事。
提供名单,或许被默认成衙门与初琪的合作。
纵使助人是件好事,这是否又会引起其它矛盾?毕竟初琪刚被拒绝过数次,许巧星不敢越过珪源和蓝叶,擅作主张。
“我刚来不久,连这份名单都没见过,更不知放在哪了。”她笑了下,“不如您待会儿当面去问大城尉吧。”
初琪点头。
作为学宫师保,只需稍稍表露出自己不收什么报酬,来者不拒地施展法术,听见风声的人自然蜂拥而至,哪在乎初琪背后的纠葛?
休说她只是遭同颐牵连,就算她本人当真背了人命官司,多的是毫不在乎的人。
提这话,就是试探官府看法,许巧星态度摆出来,她也懂。
二人不约而同地换了话题。
许巧星往后坐了点,问:“我来自小地方,一直想不明白,圣塔为何夜间发光?可惜问不到人。”
一个活生生的学宫师保,端坐眼前,态度配合。
许巧星想趁机多问些话,不然总觉得亏了。
“你们凡人无从得知。那道红光,其实不分昼夜,不过你们在夜间才能看见罢了。而有的人,无论如何都难以窥视天荣,便是天生于修炼上一窍不通,朽木不可雕也。”初琪道。
“能看见的,多多少少算有天赋的吗?”
初琪一笑:“毫无天赋的,必然是少数。然而,对一农夫而言,学个三五年,只能凭空挪一把碗筷,田地荒废,收成也跟着断了,实在得不偿失。倘若不是将来能有所建树,那点天赋聊胜于无,不值当。”
“圣塔什么来历?还能用来较一较天资高低?”
“创世初,灵气凝滞,犹如一潭死寂沉沉的水。天神捏出八柱,作为天地经脉,又洒下八滴鲜血,引灵气流动,万物方得回春。”初琪语气像在讲课,“八柱有灵无形,这才依附八柱修了八塔。塔有形,借了柱的灵,掌管灵力气运,必然也沾了光泽。”
神塔,圣塔,灵塔,七柱塔……各地称呼皆不尽相同,无所谓,只需简单一提,众人便明了话中所指。
“字面意义上的天柱?”
“是。”
初琪每说一句,许巧星的头皮跟着发麻。
先前以为更偏向于信仰类,顶多是与天神沟通祭祀的场地。
她想起郝乐宁查到了“擅闯乃死罪”,踌躇了一下,放轻声:“如此宝贵,朝廷应该对神塔严加看管,防得密不透风啊。”
初琪没觉得许巧星哪不对劲,沉浸在思绪中,附和道:“是啊,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开封灵阵法前一夜,我陪大祭酒去卜问天意,这才在树底下呆了一小会儿。换做往常,是万万不能靠近的。”
终年无阳光直晒的树根处万分潮湿,深褐树皮上覆了浓色苔藓。
树下有一似浑然天成的树洞口。树干虬曲,未曾覆盖住的地方,仍能瞧出粗糙巨石的一角。
初琪只消望上一眼,震慑人心的威仪感扑面而来,顿住脚步,低下了头。
许巧星面上维持着笑:“有没有人偷溜进去?”
初琪摇头,觉得有点好笑,耐心解释:“哪是想做,就能做到的?接近圣塔周遭的二里地,天神必有感应。百年前有凶徒犯了案,绕过布置防守,意图闯塔要挟,还没进塔,直接被一道晴日惊雷给劈死了。”
话音刚落,天上电闪雷鸣,雨水更是泄闸般倒下。
陡然轰轰雷响,闹得许巧星心慌。
初琪继续说道。
待城卫与师保急匆匆地围拢而来,那凶徒尸身在众目睽睽下,化成了一缕灰烟,随风飘散。
神迹罕见,在场人瞠目结舌,纷纷退去。
大祭酒为首的几名师保,接连数月向天神告罪。
“劳烦天神降贵纡尊。”初琪感概道,“休说那些在场人,我光听传闻,都要吓得魂飞魄散了。”
许巧星本想多听两句,没想到她就此收住,不肯再提。
她误入塔时,未有天地异象,也安稳过了这么久时日。
要是真有天神,这天神估计念在不知者无罪,倒也不是小心眼的。
天神不计较,朝廷未必。
事到如今,许巧星再懊悔也只是给自己添堵,把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又问道:“您觉得,我像是有修炼天资的吗?”
初琪也不觉得奇怪。
凡人最爱问这话。
她捏了个诀,复而睁眼,“咦”了一声。
“怎么了?”
初琪松开手,笑道:“平庸愚钝者能一眼看破,若看不真切,也多半可期。究竟如何,寻个日子,把灵力过周身经脉走一回,方好得个定论。”
许巧星当初拿孚安的罗盘,大抵算次运转灵气,心里有数。
她寻思,纵然归不到禀赋惊艳的那等,也差不到哪去。
得了初琪的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也不觉灰心。
“你不用正儿八经进学宫,便不会受我影响。启蒙运气一事,用我帮忙吗?”
说了半天,初琪端起茶具。
她本以为凡人全都会欣喜若狂,低头呷茶时,却听见了许巧星的拒绝。
“拜过师了?”初琪挑眉,“好吧,这事的确不好旁人代劳。”
许巧星还想再问点海洋相关,却又怕把衙门将查螺钿贝壳一事给传出去,坏了破案,只好作罢。
反正,该拿到的消息,她过段时日都能拿到。
二人又扯了些闲话,各有心思。
门外通报,大城尉请初琪移步会见。
许巧星站起身,把师保送走,呆立了一下,长长叹息。返身回去,继续与瑜桐整理文书籍册。
没等瑜桐发问,许巧星率先将二人对话大致说了一遍,隐去些有的没的。
“她愿意给寻常凡人使些仙法?不收什么?”瑜桐愣住了,惊讶良久,“天大的好事啊。”
许巧星点头。
“这雨下得急,素翠和宝梅来不及走远,估计就在附近避雨。”瑜桐迅速起身,“这师保要是真愿意,我现在就找人,把那母女请过来,无需你再特意陪初琪去一趟。”
“她与我是这样说的。”
瑜桐想了想:“那就寻个借口把人请来,先不提治病,免得师保临时改了主意。”
许巧星继续提笔记录。
瑜桐去去就来,坐在许巧星的左手边。
要夹在封皮上的纸条,堆在盒子上,像一座小山。
月薇苦思冥想之余,便拿个小刀帮她们裁纸条,转移注意。
或许是吃多了不愁汤药,稍远一点的日子,月薇记性便不大好。多次说自己没印象了,后面又想起来,惹得她逐渐心烦意乱。
“师保说你年纪轻,没伤到根,那药对脑子的伤也会慢慢愈合的。”瑜桐宽慰她。
不愁汤药性剧烈,每用一回,服药人都可能变痴傻。某种程度上,月薇能神智清醒地与人打交道,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月薇抛下裁纸刀,又揉了几团纸。
她的小动作被瑜桐察觉,颇有点不好意思。
删删减减,目前大致确定,今年月薇所遗忘的就三个日子。
正月初五,三月十日,以及许巧星陪杰泽买花的那天。
月薇应该是听见了求救声,跑了出来,又或是侯景为防意外,先下手为强。
三月。
紧接着,许巧星翻看三月的文书归档。
今年蓝叶晋升了主簿,这些册本全归她管,基本上没有被外人修改的可能。
三月事多繁忙,要筹备四月的祭神与学宫大考。
听说,几百年前的祭神是年初入春时举办,没个具体日子。
后因学宫大考前后,学子们往往踩破天神庙堂的门槛,求个好名次,又办了一场热闹的小祭神。
凡间许多风俗多半跟着修仙者的潮流走,都想沾一沾仙气。
小祭神也渐渐变成大祭神。入春那次,连着新年的辞旧迎新,一起过了。
且因朝廷有规定,学宫大考大致安排在春夏交际,农忙暂且告一段落。
以免一部考生要在田地里操劳,无暇参考,又心不在焉,废了农耕还废了读书修行。
地广人稀,农为重。
实际上,就连超凡脱俗的学宫大考,也得为那些干系到温饱的农忙,让一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