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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在一场没有花香的春雨 从小就是情 ...

  •   “就这样,
      我注定得不到回应的苦恋
      始于一个海棠花开的季节。”
      ——商郁言

      一个浪漫的相遇应该是在一个阴雨天,走在花木夹道两边,花瓣夹细雨而下的石砖小道,旁边是一栋古韵典雅的建筑,黑咖色的房屋掩在粉嫩堆叠的海棠花后,而男女主角在一首名为怦然心动的BGM里遥遥相望,然后一见钟情,坠入爱河。

      但显然,这样浪漫的剧情所需要的场景一定不是一所老旧还有点破败、勉强称之为古朴的福利院;所需要的角色一定不是一对臭乳未干的少年,甚至巧合的是连性别都一样;所需要的背景音乐也一定不是那福利院的小孩们试图装作教堂里的唱诗班,唱出的一声声“特别感谢沈氏集团莅临佰惠福利院慈善捐款”。

      可是,这与浪漫毫不搭边、甚至有些滑稽的元素却拼凑出商郁言此生的一眼万年。
      视线相交的那一刻,海棠花绽,春雨无言。
      就这一眼,她此后的青春岁月彻底沦陷。

      ◇

      商郁言,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福利院的孤儿,没有任何亲属,真正意义上的孑然一身,甚至唯一拥有的只是一个听起来就不被祝福的姓名。

      往往只会在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小型达尔文社会——佰惠福利院中过得挺惨,凄惨。

      垃圾桶里微微腐烂的果核,被削下的已经发臭了的外皮,过期变质有着异味的牛奶(没有老鼠吃,因为这种额外的餐补是‘强者’拥有的)……

      这些都曾让饥肠辘辘的她饱餐一顿。
      毕竟还弱小,无法反抗那些有能力且长出健硕□□的大孩子时,只能忍受现状,伺机而动。

      蛰伏,是如黄连般苦涩的命和偏偏不公的运,教会她的第一课。

      对比她过的磕碜寒酸的生活,那些偶尔才能来做做专给别人看的慈善活动的权贵,他们的生活何止用光鲜亮丽来形容。

      商郁言起初是懵懂,再是羡慕,进而是嫉妒,最后不偏不倚、本该如此地演化成憎恶。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有呵护他们的父母,健全的家庭,数不清的机遇和被他们视若粪土的财富?

      简直像上天的宠儿,命运的嫡长子。
      太不公平。

      她可不信上辈子作孽,这辈子还债的道理,要是真有来生,哪来那么多恶人?

      所以,商郁言现在对上流社会的一切都是冷嘲一声,眼眸尽是不屑。

      这大概就是穷人的清高吧,毕竟穷人从来都是穷得只剩下固执的自尊与死都不低头的清高。

      说好听点就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风骨。

      所以,当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携他的夫人和小女儿来到佰惠福利院做慈善公益的时候,她如往常一样想着,又是来做戏了?还拖家带口,搞笑。

      丝毫没想到接下来自己会成为最搞笑的人。

      ◇

      4月17日,晴转小雨。

      因为今天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携他的妻女莅临的日子,对于我们已经穷得喝西北都快喝饱的佰惠福利院,属实是一个大喜的日子,对于院长来说吧。

      相信他的钱包又要变鼓了。

      我恶劣地想着。

      可惜天公不作美,让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变得阴雨绵绵。这转变来的太突然,使我不禁恍了神。

      呵呵,这是上天也看不惯这些可恶的有钱人。

      但很快转念一想,都特么胡扯。

      受苦的永远只有穷逼。

      可怜的我不就正在雨里扫着地吗。

      由于到访的客人十分重要,(集团的董事长呢,呵呵),院长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精神来使唤我和其他孩子,足以做到让老旧的佰惠福利院变成干净且老旧的佰惠福利院。

      这让我联想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穷人衣物通常是洗的浆白的,这可能不仅仅跟穷得没钱买衣服有关,另一方面也许是固执的自尊在作祟吧。

      不过我们的院长可没有固执的自尊一说,清扫行为就是我们院长谄媚的待客之道了,其中奥秘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只有我尤为怒火中烧。

      因为海棠花被细雨打下的花瓣在雨水的作用下与石砖贴得严丝逢合,用扫把根本扫不开这顽固的花瓣。

      只好蹲下俯身在地上用手抠着已经又烂又碎的海棠花瓣。

      此时湿冷的雨水趁机钻进脖颈与领子的罅隙,再被冷风一吹,四月正是春寒料峭,让人不禁连打了几个寒噤。

      顺带一提,我那吃斋念佛慈悲心肠的院长,并没有给我提供带雨伞的选项。

      所以,密集的雨点不仅打湿了花瓣,还打湿了本就单薄的衣物,春雨浸润了后背,传来阵阵冷意。

      这个时候,我往往六亲不认敌我不分的咒骂。

      先是怒斥园林规划的人种下这华而不实的海棠花树,给我徒增巨大劳动量;再是痛骂我那佛口蛇心的院长不配为人,因为他丝毫没有人道主义;最后顺带怨怼这不公的命运。

      什么破命,就因为我是母的?!

      我无能狂怒!

      就在我像个疯疯癫癫的家养小精灵一样低声咒骂方圆一米的生命体时(虽然我并不懂家养小精灵是个什么东西),我突然感受不到密集的雨点。

      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迟钝的我慢慢反应过来。

      就在我起身看向来人的那一刻,平地起风,雨中逢花。

      丝丝缕缕的细雨被风吹得向我倾斜,海棠簌簌摩擦,落下飘零起舞的花瓣。

      可是在这称得上唯美的场景中,不合时宜的响起了整齐划一的“特别感谢沈氏集团莅临佰惠福利院慈善捐款”声音。

      佰惠福利院所有的孩子和职工都聚集在勉强称之为古朴的大门处,所有人脸上都挂着谄媚的笑容。

      我不禁心惊: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聚集到那的?!我有这么迟钝吗?

      我来不及吐槽他们排练突兀得像乱入的npc瞎走剧情,更来不及在院长刀人般的眼神中“归队”。

      便处身于,无数枚粉中带白的花瓣在空中坠落、旋转、起舞的场景中,它们的自由落体却不合常理的避开了一位精致的少女,不肯遮掩她的光芒。

      何止是精致…

      这简直是女神级别的!

      “美炸了!!”

      我失声喊出在我贫瘠的语言库里找的赞美之词。

      可恶!我简直像个傻子!

      我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感受——恨我自己是个绝望的文盲。

      在福利院差劲的集中教育下,相比其他小孩我算是学的不错之人,但对于受过正规且系统的文化教育、曾在极高的文学氛围中耳濡目染的人来说,那可能就不够看了。

      毕竟,身处环境极大程度地影响一个人。

      我的同学也不过是一群智力障碍、身有残疾、还在享受社会福利的孩子,我能是多厉害的人?

      突然,像是蝴蝶瞬间振翅,像是昙花短暂一现,更像是万年冰封又冰雪消融。

      她笑了一下,旋即恢复冷淡倨傲的神情。

      就像水消失在水中,无声无息没有痕迹。

      可这一瞬,仿佛世间一分一秒都为她停止了。

      微微勾起的樱唇,温润瓷白的肌肤,扇叶一般合拢的睫毛和似蹙非蹙的眉毛,散落在脸颊的鬓发,合在一起,仿佛看见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求得一笑的褒姒。

      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周幽王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我肯定是疯了。

      我不可置信的想。

      “下雨了,你怎么不撑伞呢。”

      明明是疑问句却说出了不容置喙的陈述语气。这就是大小姐吧,真是目中无人啊。我无意感叹。

      话音落尽后,她很久没再说话,仿佛这是一个答案心知肚明的问题。

      久到沈氏集团的董事长带着他的夫人在一干黑衣黑镜的保镖的拥护下姗姗来迟。

      于是大家开始大眼瞪小眼。

      场面一度尴尬到院长腆着脸出来打哈哈——表示下雨天淋雨劳作是我的特殊癖好的时候。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我真想给院长你一锅铲。我只能无能狂怒。

      就在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时,倨傲的大小姐给了我一根树枝。

      一根Y字型,一侧开满了海棠花的树枝。

      “我挺喜欢你的,初遇礼物。”

      她又露出一瞬冰雪消融的笑容,她的视线停留在我的名扎,有些恶劣与玩味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商、郁、言?”

      这一刻,风没有了喧嚣,雨没有了嘈杂,一圈圈外长的年轮停止生长了,我好像单方面地陷入一个静止的小世界。

      翘起的尾音像是书页老旧而抚不平的翘边,甜丝丝地勾起,动人心魄。

      第一次被别人这样喊出姓名,我原是讨厌我那听起来就毫无幸福感的名字的,可这一刻我却渴望听见一次又一次,那缠绵的尾音。

      甜蜜得像,在福利院度过的童年中为数不多的鲜活色彩,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时刻——只能在六一儿童节吃到的糖果,哪怕是外表包裹着绚丽糖衣,内里满满工业糖精味的劣质工业糖果。

      请再喊一次吧……我食髓知味。

      明明人家可能只是一次恶劣的玩笑,我却毫不犹豫的跳进这个圈套里。

      我恍恍惚惚地接过似乎几乎微不可察地带上泥土味的海棠花枝。傻傻地开口:

      “……是的,我是商郁言,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可恶,太傻了……我是忘记自己身上的名扎了吗?

      不过,她像是听见了稚童般天真的发言,又浅浅地笑了。

      春心萌动。

      幸福至极。

      “沈确,我的名字。”沈确没有回答我愚蠢的问题。

      留下一个影响我一生的名字。

      是甜蜜混杂酸楚的苦涩,是诚心祝福与猜忌嫉妒并存的桎梏,是一生绵延不绝的湿雨。

      在心底敲打出这段不肯承认感情的涟漪。

      那一刻,在我没有爱的十四年里,我摸到了爱的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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