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禁止恋爱》虚度HF

9、第 9 章 如果还能再

　　又从头上薅掉跟头发，程柿心痛地告别然后扔在地上。

　　全片幅的专有名词晦涩难懂，结构图深奥不已，打开电脑看论文也才两三个小时，程柿都要把自己抓成秃子了。

　　感觉今天的工作量已经足够，程柿打开手机刷微博。旁边的两人心思早就没在学习上，橘子酱成迷于看短剧，莎莎公主则开到了第二局游戏。

　　校招群有消息提示，是负责人在收集实习名单，提醒最后报名截至日期。

　　说实话，程柿很犹豫，想去赚点生活费又舍不得现在舒适萎靡的生活。

　　恰好姐姐自作主张养了只柯基，这几天一直催着她回家带家里的两条狗。

　　经过整个下午的深思熟虑，返校也才一个月，程柿在三月的尾巴又拉着箱子踏上回家的征途。

　　要是时间能重来，她绝对会给当时的自己无数个大嘴巴，大喊“你清醒一点！”

　　反正以后要上几十年的班，何必急于那两个月，真应了那句话。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那是程柿二十一年来最痛苦黑暗的两个月，明明是阳光最明媚温柔的时分，她却每天垂着头，如此疲惫不堪，连抬眼看天空都无比吃力。

　　实习地点离家很远，单程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要骑十分钟的电瓶车再转两次公交，从站头坐到站尾。

　　每天六点钟就得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自己后还要打扫小狗乱拉的粪便，再喂好食满屋子跑逮住它们装进笼子，赶在六点五十之前出门。

　　如果运气好不吵闹，能在公交车上找到位置补补眠。偶尔遇上堵车或者错过班次，迟到是板上钉钉的事。

　　“为什么别人都没迟到，就你一个人迟到？”
　　“你以为上班和你上课一样，来晚了就记名字的事？到底有没有时间观念？”

　　眼泪在发红的眼眶里打转，程柿被骂得哑口无言。

　　中午不敢休息，漆黑的休息室里，她得打开电脑全网搜索可行的论文数据和编辑模型代码。

　　下班后辗转返程，到家时天空已经被暮色笼罩，等到溜完狗洗完澡继续论文写作时，时针已经转到晚上九十点。

　　凌晨睡都算早，熬到半夜两点是常态，睡三四个小时又马不停蹄重复这样的生活。

　　那段时间程柿哭过很多次，在劈头盖脸被领导骂后的厕所里、在天还没亮就冒雨出门的清晨、在看到数据模型跑了整个晚上进度依旧为0的瞬间、在奶奶责骂“狗又在客厅拉屎，你还不去处理”的时候……

　　她每天活得提心吊胆，她怕论文模型效果差论文写不出来导致无法毕业，她怕同事领导的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她怕亲人每句扎进心脏的话。

　　——你怎么这点苦也吃不了？
　　——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
　　——哎呀，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领导私信她周末加班，导师安排指导的学长在催她论文进度，宿舍群里不停冒出来室友们分享的外出吃的漂亮饭照片。

　　她看着镜子里脸色蜡黄的女孩，挠了整晚毛躁凌乱的头发打结出油，通宵过后的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下是疲惫的黑眼圈。

　　明明长了相同的脸，程柿却觉得陌生，恍惚间才意识到那个如此爱美的她受不了自己，懦弱到连照镜子的勇气也没有。

　　灌了两杯咖啡，终于把查重率降到百分之十以下，又排版好所有格式，程柿将终稿发给了导师。

　　躺在床上闭眼的那一刻，程柿发誓她再也不要碰论文这东西了，彻底断掉考研深造的念想。

　　本以为高尚的文章千篇一律，要求为早就研究烂的东西写创新点，强行加入各种理想假设证明虚无飘渺的东西可运用于实际，没有各种中间过程最后准确率竟然可以接近百分之百。

　　她不理解，但是她要毕业，再恶心也要嚼烂咽下去。

　　六月初，向领导请了五天假，程柿返校参加论文答辩。

　　在返校第二天上午的组内汇报上，程柿才知道自己的导师是个典型的留着寸头、带黑框眼镜穿纯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

　　程柿第二个汇报，不同于其他同学，导师全程没有做过多的点评，只是让她把PPT的结论文字做得再醒目些。

　　轮到后面的同学时，程柿奇怪为什么回答导师问题的不是汇报同班的鞋拔子，而是研究生学姐。

　　后来带她的学长悄悄透露，快到截至时间了鞋拔子同学的进度严重落后，模型数据也是一问三不知，学姐不仅要准备自己的毕业设计还要给导师手下的本科生免费打工。

　　程柿当天就给室友们分享了这个消息，几个人凑着耳朵听。

　　“柿子你回家了不知道，我之前给她们都讲过，某某不是已经保研了本校的研究生吗，带他的老师就是他研究生的导师，选题都是给他留着的，大家选题没结束呢他就被内定了优秀论文。

　　“而且大家都是本科生能写出什么东西来？大部分还不是他导师给他做的。”

　　“我们上周汇报的时候，某某某的内容全部都是复制的，一个字都没改哦，导师就问他怎么来的，他说网上抄的。”

　　……

　　信息闭塞了两个月，程柿忽然接收了好多信息。

　　那时她还不懂“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句话的含金量，只觉得自己在深夜里啃的每一个学术定义、学的每一个公式、改的每一条代码好像都失去掉意义。

　　这样显得，她似乎，对待得太认真了些。

　　将这些全部都抛之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顺利完成两天后的答辩。

　　然而就在隔天早晨，她得急性荨麻疹进医院了。

　　连续两个月的睡眠不足加上高强度劳作，程柿的体重少了好几斤不说，抵抗力急剧下降，任何小小的诱因都能让她症状加倍。脸上、手臂、肚子、大腿全是红斑，伴随着剧烈瘙痒和呼吸困难。

　　医生建议她住院打吊水观察，说这种情况甚至会引发休克。

　　住院？开什么玩笑？她爬也要爬到教室答辩。

　　最后是打了一针拜托YY和莎莎公主来医院接的她，医生才愿意放人，反复嘱咐打针效果只是暂时，极有复发风险。

　　专业答辩总共分成四个小组，程柿被分配到上午，幸好准备充分，过程很顺利。

　　胸口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程柿感觉肩膀都轻松不少。看看时间，后天才回家，因为准备论文这两天都没能和她们好好玩，明天兴许是个无比美好值得纪念的一天。

　　次日醒来已经是十点，手机里面有好几个姐姐的未接来电，程柿回拨回去。

　　“答辩完啦，明天下午就回来啦。”程柿的语气无比轻松，还以为姐姐是在催她回家。

　　“轰轰雷死了，昨晚捡了一块骨头吃，没抢救过来。”轰轰雷就是姐姐带回家的那只柯基，程柿起的名，意义男子汉大男狗气势上就要让人感到五雷轰顶。

　　自从程柿回家后，姐姐就当甩手掌柜又跑去她男朋友家住了，程柿养了两个月突然被通知她要把轰轰雷带到那边去养，程柿自然舍不得，由此还和关系非常好的姐姐闹了会儿不愉快。

　　但因为这两天发情期，家里一公一母还没做绝育，一来害怕擦枪走火，二来程柿不在家就只能让七十岁的奶奶帮忙，负担太重，再说轰轰雷名义上本就是姐姐的狗，她只好点头。

　　不过她打算很好，发情期一过就把狗子接回家，到时候实习也结束了，实习工资就用来给狗子们做绝育。

　　可是现在谈都没有意义了。听到噩耗的程柿没法站稳，蹲着崩溃大哭出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就只离开了几天，明明明天就可以见面，自己还傻乎乎以为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肚子上又出现几块红斑，荨麻疹复发了，程柿没管，继续红着眼睛化妆，她不想扫室友们的兴。昨晚就已经约好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去唱歌。

　　玩耍途中程柿尽量收好情绪，但难免走神了好几次，她们与她谈话也没能接上茬。

　　或许是程柿的低能量传染到了室友们，唱完歌后大家都没有去吃火锅烤肉的兴致，在小吃街随便买了点东西想要草草填饱肚子。

　　程柿本来很喜欢从东一门回寝的这段路，会踩过教学楼旁的青石板，会经过爬满围栏的月季花，还有栽在两旁阳光照射下摇曳着红色叶片却叫不出名字的树，只是现在都无心欣赏。

　　橘子酱、丽丽子和小露走在前面聊天，YY和莎莎公主在谈论游戏赛季，程柿听不懂，只在一旁沉默。

　　“柿子——！”

　　程柿被这惊天动地的呼喊吓得浑身一抖，思绪被拉回来，抬头就见到橘子酱满脸春光浑身激动的样子。

　　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柿子，你快去你快去！图书馆帅哥！图书馆帅哥！”

　　闻言，终于知道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余下四人也有相同感觉，大家异口同声。

　　——“什么？”
　　——“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