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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陈褛想:他 ...


  •   会议室只剩下两个人。

      陈褛想走,却发现梁寄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好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他刚想问你看什么,梁寄鸿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甚至弯了腰,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指着陈褛:“你,你真是……”

      不知说什么是好,他用力捏了一下陈褛的脸:“我还真想不到你会用这种办法。”

      陈褛躲开放肆那只放肆的手,冷觑了他一眼:“现在不觉得你是最聪明的了?”

      梁寄鸿抱臂,凑近他的脸,挑眉戏谑:“我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了?我难道不是一向觉得陈总是最聪明的?”

      陈褛终于成功翻了他一个白眼: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用这种招数,毕竟违法。

      事情已经解决,他不想在这种氛围里过多逗留,于是挥挥手:“我走了。”

      小陈总并非闲人,公司有一大堆的事情指望着他。

      有些人却绝对不那么容易放过他的,陈褛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握住,旋即落入到一个踏实可靠的怀抱里,瘦削的肩膀被硌了一下,梁寄鸿的声音黏黏糊糊响在耳畔:“不给亲,抱一下总可以吧?”

      陈褛晃了下神,旋即要推开他,梁寄鸿抱得更紧,下巴在他的肩窝上缱绻地蹭了蹭,闭眼叹息着说:“我好累。”

      他可不记得工作狂的梁总有喊累的时候,绷紧声线说:“不要耍赖。”

      刚开始的确是在无耻地耍赖,嵌入某人怀里的一刻,梁寄鸿觉得自己真的累了。

      日日不是在操心潮信的未来,员工的工作福祉就是在各种人心算计中纠缠,感受到熟悉体温的一瞬间,久违的疲惫忽然涌上心头。

      梁寄鸿觉得那是因为眼前人是陈褛。

      此时此刻他靠着陈褛,如同漂泊的旅人找到了世外桃源。

      他兜兜转转,他迷途知返。

      他知道如今陈褛已经不愿意再相信他,可是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把陈褛当成那个可以绝对信赖的人。

      梁寄鸿贪恋瞬间的轻松和温度,为了持续时间久一点,哼哼两声:“真累了,不是骗你。”

      陈褛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又凝滞在半空,最后放下,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好了。”

      梁总一向最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最后留恋地在陈褛脖颈轻嗅几下,很体面地放开人,好像充好电一样恢复了平常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低头看了一下表,他和聂明焰约的是上午十点,这会儿已经快到了午饭时间。

      梁寄鸿坐在旋转椅上晃了半圈,整个人向后靠,是一个十分轻松惬意的姿态,还不忘拉着陈褛的袖子:“陈总辛苦了,说吧,想吃什么好的,我来请客。”

      “刚结束一场硬仗,可要好好庆祝一下。”

      他不给陈褛拒绝的空间:“今早是我开车去接的你,现在也该好端端地把你送回公司,我知道你今天时间紧张,就不下厨犒劳你了,你们公司园区附近有一家淮扬菜馆不错,我让周池定个包间,吃完了正好顺路送你回去。”

      梁寄鸿发送好给周池的消息,站起身来勾过陈褛的肩膀,就好像两人是从未生过嫌隙的同学好友:“走吧,再忙也要好好吃饭,我已经这样了,你要是也得了胃病,不是要操心死我。”

      莫名奇妙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是他们俩多年相处里陈褛的常态,已经走到大门才从惯性思维里回过神来的陈褛有些恼怒,他挣了一下梁寄鸿的手臂,没能挣开,就这么半推半就着被哄上了车。

      淮扬菜馆的菜色的确不错,梁寄鸿怕陈褛唠叨他浪费,只点了招牌翡翠文思豆腐、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和新鲜的河豚,另要了两笼汤汁极靓的小笼包。

      两个大男人把菜吃了个七七八八,出门的时候陈褛无奈地说:“这下你总该送我回去了吧。”

      梁寄鸿把车钥匙在手指转了一圈: “开什么车,天气这么好,散散步吧。”

      他觑着陈褛就要落下的脸色,补了一句:“这里步行到你的公司才二十分钟,走过去正好消消食,你还有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可以睡个午觉,好不好?”

      陈褛沉默一下,讽刺:“梁总都已经替我安排得这么好,我还有说不好的余地吗?”

      梁寄鸿当没听见,笑着将陈褛带到马路内侧,自己走在外边。

      九色鹿所在的科技园区在海市艺术学院附近,两人路过的时候正赶上上午大课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校门口奔向美食街。

      艺术学院学生的穿衣风格和气质比他们读书时周围的同学要新潮不少,各种颜色的头发,打着鼻钉、唇钉的弄潮儿和素面朝天披麻袋的极简主义混杂交错,大学生们面容青涩,眼神澄澈,两人走在这种不自知的青春当中,一时都恍惚而沉默下来。

      率先打破这种安静的是梁寄鸿,他自嘲地笑:“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年轻,和他们一比,才知道自己真的是老了。”

      陈褛被强制回神,没多思考就是一句:“梁总当然永远年轻,担心这个的话你可以让周池去帮你找些长生不老药,好保证你和你的商业帝国一起千秋万代下去。”

      锋利的话语划破表面的和平,陈褛一愣,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带刺的话,他其实一直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不知为何最近面对梁寄鸿总是控制不住要出口伤人。

      他懊恼地揉揉自己的鼻梁:“对不起,我……”

      没想到梁寄鸿率先大笑起来,指尖点了一下他的下唇:“咱们陈总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

      两根手指狭呢地捻了一下:“还是刚刚把你喂得太饱了?”

      就知道不能给这人好脸色,陈褛扳起脸:“少讲黄段子。”

      梁寄鸿又笑两声,听起来特别爽朗。

      他今天笑得很多。

      他的人生许久没有这样轻松过,和一个人肩并肩散步、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他想起和陈褛的大学时期,每次他从海市去虞城或者陈褛从虞城来这里,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在谈论项目的进展,但也有很多时候,他们只是吃饭、聊天或者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在一起呆着。

      陈褛寡言,但讲话常常一阵见血,很多时候是梁寄鸿滔滔不绝地讲上一大段,最后陈褛用简短地语言补充或者指出问题,更多的时候,他说“好”,然后就会去做,最后的结果往往比梁寄鸿的设想还要好。

      有几次,他们从从傍晚聊到天黑,又彻夜长谈到天明,晨露笼罩在校园的花草上,熹微的光芒照着石板路,他们却不觉得疲惫,而只是简单的快乐而兴奋。

      现在想来那简直就是一对异地恋的情侣,可笑自己那时竟然不肯承认。

      十年后的梁寄鸿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我们异地恋的那段期间,每次你说要来,我都很期待。”

      陈褛瞪圆了眼睛:“我们什么时候异地恋过?”

      他们什么时候谈过恋爱?

      一对拉着手的小情侣从他们身边经过,被这种虎狼之词惊得频频回头,如果他们不是背着画板的艺术生而是计算机或者金融专业,大概就能认出这两个人的身份,不过也幸好不是,避免了两位总裁现场出柜的尴尬场景。

      梁寄鸿看着陈褛因为受到惊吓紧闭的嘴,圆溜溜的眼睛,心里觉得可爱极了。

      早春的风从枝头刮过,带来一阵凛冽的气息,他解开围巾一圈圈缠在陈褛的脖子上,最后向上拉了拉遮住他的半张脸,自己则大咧咧地暴露在人前。

      两人继续向前走,梁寄鸿故意落后半步,目光落在陈褛在春风中略显苍白的侧脸上,说:“你好像从没变过。”

      依然像是那个坐了两小时高铁等在他教室外面的陈褛。

      他清瘦白皙,永远都是少年人的样子,梁寄鸿每次看着他,经常觉得时间从未流逝过。

      他在这里,就像是自己青春时代最鲜明的坐标。

      人来人往中,梁寄鸿眉眼深深,忽然说:“陈褛,你是要我像你一样,也等上十几年吗?”

      “如果是这样,我会等的。”

      陈褛的脚步一顿,道:“没有人要你等,你也等不到。”

      “是吗?可是我想试试。”

      梁寄鸿说:“你能做到的事情,我一样能做到。”

      陈褛不置可否,事实上他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做到,回首之时,常常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呢?

      他向梁寄鸿望去,想要确认眼前这个真的是自己曾经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空气中相撞,陈褛瞬间错开,梁寄鸿依然久久地凝望着他。

      梁寄鸿忽然很想牵他的手。

      他赶上那半步的距离,不再说话,冷冽的空气中,手背一寸一寸地接近,陈褛感到放在口袋外面的手背被另一只温热的手贴了一下,他触电般收回,将自己的手裹在口袋里。

      尝试失败,梁寄鸿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愿望:“牵手也不行吗?”

      陈褛把下巴往围巾里窝了一窝,闷闷道:“这里有很多人。”

      想想觉得这句话软和得好似撒娇,又补了一句嘲讽:“你敢吗?”

      梁寄鸿站定了脚步,握住陈褛的手腕,用一种近乎固执的眼神看着他,心中思绪纷纭。

      如果我现在真的强迫他会是什么反应?会高兴吗?也许会打他一巴掌?

      想到那个场景,他竟然有些心痒。

      梁寄鸿想要把陈褛的手抽出来,陈褛不肯,他想了想,直接将手伸进陈褛的口袋,陈褛向后一闪,梁寄鸿被气笑了:“是你要我牵的,临了又要躲。亲爱的,你好会折磨人。”

      陈褛被他近乎孩子气的举动搞得莫名: “别在这发疯。”

      梁寄鸿悻悻然道:“有什么不好?如果被这些学生们,我就告诉他们,一定要趁着还年轻的时候学会珍惜眼前人,不要像我一样,到头来追悔莫及。”

      陈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梁寄鸿如此劳心劳力是存的什么念头,平心而论他看到了梁寄鸿的变化,他的努力和忍让,可对于自己,他真的不想再放任自己重新踏入和梁寄鸿的纠缠当中。

      他痛定思痛,他心有余悸。

      也不想给梁寄鸿任何幻想。

      于是他说:“梁寄鸿,我说过,我们不可能了。”

      “如果你想做朋友,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但你想要的那种关系,我给不了你了。”

      “可我不甘心,陈褛,我不甘心。”

      梁寄鸿坚决地说:“你本来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我不甘心就这么把你弄丢。”

      他握着陈褛的肩膀:“难道你就甘心吗?你就甘心我们是这样的结局?”

      上天让他们那么早就相识,彼此陪伴这么多年,共同走过风风雨雨,他们的结晶如今人尽皆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悲剧收尾?

      梁寄鸿不信。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疯狂而偏执,可是他愿意放任自己沉沦在这种危险的偏执当中。

      因为这个人是陈褛。

      陈褛是他放弃理智也要去求的……

      是他刻舟求的剑。

      面对这样的梁寄鸿,陈褛忽然心生一种怜悯,他没有办法再逃避和讽刺,他同样认真地看着梁寄鸿,近乎慈悲地说:“不甘心也要甘心。梁寄鸿,我们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的认真比嘲讽敷衍让梁寄鸿更加难过,良久,他淡笑一下:“我还是不要认。”

      梁寄鸿放开陈褛,像个臭屁爱显摆的大学生般倒着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陈褛面前:“给你看一个东西。”

      陈褛目光定格,发现那是一栋建筑的草图。

      “我打算在近郊建一个潮信和九色鹿共享的数据中心。”

      “已经和上面谈好了,在电价和地价上都会给优惠,这是刚请人做的设计草图,你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

      陈褛下意识就要拒绝:“梁寄鸿。”

      “别担心,我会划分出独立的空间。”

      “就像你说的,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梁寄鸿捡起落在陈褛肩膀的落叶,点点他的鼻尖:“答应我吧,陈总。”

      “给我个机会为我们的梦想做一些事情。”

      斑驳的光影落在梁寄鸿的脸上,陈褛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觉得梁寄鸿刚刚自嘲老了不过是一种示弱的玩笑,其实从外貌上来看他同样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

      至少在这一瞬间,陈褛觉得他和那个在午后冲进他心理课的教室,拉着他要改变世界的少年别无二致。

      这简直是上天和他开的玩笑。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在遭受了那样的背叛、伤害之后,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原点,梁寄鸿站在大学的树下谈论着他们的未来。

      可是……可是……

      陈褛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心里问自己:他和梁寄鸿还会有未来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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