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章 ...
-
总裁办公室里,陈褛站在窗前,替自己点了根烟。
淡蓝的烟雾模糊脸上的表情,陈褛缓缓呼出一口气,平息心头的焦躁感。
他给利亚姆道了歉,那个黑头发的学生带着利亚姆去了医院,而梁寄鸿……
正在他想到那个人的时候,门扇响动,脸上带伤的梁寄鸿走了进来。
他用医药箱在卫生间粗略清理了脸上的伤口,脸上还戴着湿漉漉的水痕,原本打理过的头发垂下几缕,看上去有些狼狈。
黄昏蜷缩成城市天边一条浓重狭窄的线,室内依然没有开灯,窗前陈褛的剪影在华灯初上的背景中更加单薄,淡淡的烟草味道萦绕在他鼻尖,梁寄鸿轻轻嗅了嗅,走近两步,将自己包围在那属于陈褛的味道中,摸摸鼻尖,没忍住问:“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他承认自己是开心的,哪怕就算他们没分手,也不影响他要把陈褛带回自己身边的决心。
然而陈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抽着烟,粘稠的黑暗混杂着可怕的沉默落在梁寄鸿的身上,像是一把审判的刀。
许久,就在他以为陈褛不会回答的时候,含糊的声音传来:“我们只交往了一年。”
“为什么分手?”
“这不关你的事。”
梁寄鸿还是有些担心:“他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说了没有,你别再找他的麻烦。”
烟吸到一半,陈褛不耐地夹在手里,想要找烟灰缸按灭却没找到,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办公室也就没有准备。
梁寄鸿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半支烟,放在唇边用力吸了两口,问:“那你为什么要和家里出柜?”
“我愿意,反正我已经这样了,以后也不可能结婚。”
梁寄鸿呼吸一滞。
他没有明说,他是因为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虽然当初带他走上这条路的人半途抛下了他,但也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然而不用他说,梁寄鸿心知肚明。
烟头在指尖被捻灭,梁寄鸿像是感受不到痛觉似的,将烟头扔进垃圾箱,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他牵过陈褛的袖子,让他坐在办公椅上,半跪下来,手搭在他的膝盖。
梁寄鸿仰起头,喉结滚动,无比艰难地开口:“陈褛,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察觉到陈褛轻微的颤抖,就要推开他,除夕没有出口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说得那样急切,像是要在这一瞬间掏空心肺:“陈褛,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看到陈褛眼中露出的讥讽,他认真解释:“那次你在办公室看到我和樊优,并非是我主动,我确实没有拒绝,这是我的错,但那之后,我们没有任何超过工作限度的接触,我承认那时候我有过结婚的念头,我那时……”他停顿一下,真诚地说:“我那时昏了头,忘记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也是陈褛走后,这两年的时间,彻骨的思念与悔恨让他彻底明白,如果陈褛不在,所有关于成功的快乐就像是转瞬即逝的烟花,绽放过后,只剩下乏味的苍白,和心头的空洞。
连梁寄鸿自己都不清楚,不知不觉间,陈褛竟然在自己心里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每每回头去看,自己的来时路上,许多东西都变得模糊,与此同时有关于陈褛的一点一滴却都无比清晰。
“还有,其实我大学也没有谈过女朋友,那都是我编出来的,为了……”
陈褛清冷的声音响起,接了过去:“为了让别人传到我耳朵里,好让我死心,对吗?”
梁寄鸿残忍地点头:“对。”
他宁愿借着这个机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坦白,也不想有一丝一毫的隐瞒,让那些猜疑误解继续横亘在他们之间,他们本该是两小无嫌猜。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承认自己的罪,像是虔诚的信徒向神父告解,不求一笔勾销,只求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褛惊讶于自己的平静,时过境迁后的旧事重提,如同打了麻药之后躺在手术台上,眼睁睁看着冰冷锋利的手术刀剖开自己的胸膛。
他一手按了下额角,自嘲地笑:“你的目的达到了,我那时候的确死心了,可你却要在我死心之后又来招惹我,梁寄鸿,这么多年,你一次次地玩弄,很开心吗?”
“不,没有!”
梁寄鸿死死攥住他的手:“我喜欢你,是真的。”
“高中那次表白,的确是我和人打赌输了,可我说的那些话却是真心的。”
他低下头,慢慢地说:“你不知道,在那之前,高一那年暑假,我就已经亲过你了。”
梁寄鸿抿了一下嘴唇,像是重新变成了不经世事的毛头小子,在夏日的午后,从年轻的爱人那里,意乱神迷地偷来一个吻。
短暂的快乐之后是毁灭性的恐慌,就算是高中时候的梁寄鸿,也优秀得几乎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他几乎确定地知道自己会建立常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事业,会站在高不可攀的山峰之上,他有着对世俗成功的一切幻想,一个男性的恋人,无疑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似乎在潜意识里,他知道那份爱会让自己变得疯狂失控,所以干脆不去承认,日复一日用理智压制汹涌的感情,以至于连自己都骗过。
直到陈褛的离开,让一切彻底决堤。
他以为巨大的成功能填补一切,却不知道那份爱欲从未停止过生长,在无知觉处,和他的整个生命纠缠在一起。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失去陈褛的痛苦无法用任何成功来弥补,理智崩塌后灭顶的感情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直到他彻底地认输投降,承认自己需要陈褛,就像陈褛需要他一样。
至少,是曾经的陈褛那样。
梁寄鸿的话让陈褛陷入了愣怔,嘴巴微微张开,喉咙滚动,像是灌了一杯滚烫的开水。
很久很久,他说:“你喜欢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那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喜欢的人?
他都已经接受了,梁寄鸿那么对待他,无非是因为不喜欢他,不爱,所以肆意妄为,可就在这时这个人告诉他自己真的喜欢他,哪怕他真的喜欢过他,也可以对他做那样过分的事情。
这是一个何其残忍的人。
梁寄鸿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对不起。”
他想对曾经被他肆无忌惮挥霍真心的人说,那个人已经,也愿意学着用你喜欢的方式对你好。
你能不能再回头看看他。
哪怕一眼。
胃部传来的灼烧感从在楼下一直持续,因为和利亚姆动手而短暂地转移注意力,现在又卷土重来,梁寄鸿用空着的一只手按了按胃部,额头在陈褛的手背蹭了一下,渗出汗水,他模糊地告饶,就像曾经每一次那样:“陈褛,我胃疼。”
陈褛双手抬起梁寄鸿的脸,在四周暗沉的光线里看着梁寄鸿,描摹他英俊的轮廓,一寸一寸,都比自己更加熟悉。
他心头一颤一颤地疼。
怎会如此,爱到最后,只剩下两厢的无能为力。
他说:“我已经没有药可以给你了。”
梁寄鸿闭了闭眼睛,没有药物安抚的胃部传来清晰的绞痛,提醒着他那些辜负和错过,他苦笑一下,摸摸陈褛的脸:“我知道。”
“以后你不需要再迁就我,照顾我,为我准备胃药,时时刻刻等在我身后,为我的事业倾尽一切,以后,换我等着你,照顾你,为你准备好一切。”
他维持着这样的自下而上的姿势,虔诚地询问:“陈褛,让我来追求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