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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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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褛考察了很多地方,最终为新公司选址在海市新开发交付使用的科技园区,距市中心有些远,但是交通便利绿化也很不错,他租下其中一栋写字楼的三到四层作为办公场所,自己从酒店搬出来后在园区附近租了一间120平的普通公寓方便日后上下班。
在他离开潮信之后,原来的技术部尤其是深度情感ai模型小组的核心成员走了不少,有的另投别家,有的自立门户,加上后来潮信的战略改革,公司整体向通用型ai产品发展,这个曾经代表着公司最高技术结晶的项目组名存实亡,直到一年之前被梁寄鸿彻底裁撤。
听说陈褛回来,有几个老手下愿意继续跟着他干,陈褛给了他们技术入股的待遇,自己和谢珉则分别拿了58%和23%的股份。
这两年国内外的人工智能市场飞速发展,各种产品层出不穷,覆盖到家居、出行、聊天、文艺创作等等方方面面,但都非常机械缺乏人情味,所以陈褛想要钻研这个领域并不仅仅是为了情怀,也提前做了市场调查,觉得这是个有发展潜力的方向。
然而想要沉下心来做研发,烧钱是可想而知的,虽然目前还不缺资金,但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陈褛在谢珉介绍下接触了一些投行精英,不过人工智能行业已经过了刚开始无脑投钱的市场狂热阶段,加上他是潮信的用户信息泄露事件的第一责任人,所以接触到的投资公司要么不愿意出钱,要么在股份上狮子大开口,最终都没有达成一致。
正在这时有一家私募基金联系到陈褛想要为他的公司投资,电话上浅浅交流过之后,对方约他周五面谈。
这家叫做明光基金的公司陈褛没有听说过,找谢珉问过之后他也只知道这家基金成立于三年前,规模中等,管理资金在20亿左右,管理人于钦履历很好看,是金融和计算机的双学位,一直从事基金投资管理,在圈子里评价很是不错。
明光基金成立以来在市场上的表现一直很低调,之前主要从事一些黄金、短期货币的投资,很少涉及到科技领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找上陈褛。
不过本着机会不能错过的原则,陈褛还是在周五下午三点带着熬夜做出来的商业计划书准时赴约。
明光基金在海市知名金融街某栋写字楼的十一到十二层,从外表看上去还算正规,陈褛到时管理人于钦已经带着秘书在楼下迎接。
于钦今年才三十左右,看上去很年轻,穿着polo衫和休闲西裤,热情地和陈褛握手。
坐电梯上到办公层,于钦将陈褛带到自己的会客室,一进门只见墙上挂着一副骏马图,整木根雕的茶台上摆着紫砂壶,右手边用一副花鸟屏风隔出来一个额外的空间不知道做什么用。
于钦请他坐下,陈褛客随主便坐在他对面,闻到一股十分熟悉却和这办公室风格极其不搭调的香水味。
他将商业计划书递给于钦,道:“于总,这是我对公司未来几年的规划,包括我对目标市场和客户需求痛点的分析已经盈利模式等等,您可以看看。”
于钦先招呼他喝茶,方才接过去看了,然后颇为赞许地点头:“陈总不亏为海市有名的青年才俊,百闻不如一见,我对贵公司的发展前景很是看好,很乐意为贵公司投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于总充分向陈褛介绍了本公司的背景、业务表现等等,面对陈褛提出的合作条件照单全收,和善得好像慈善机构。
快要下班的时间,他和和气气地将陈褛送出门,临走道:“还请陈总好好考虑我们的提议,给我们一个合作的机会。”
陈褛:“我一定和投资人和公司员工们好好商量,向他们转达于总的善意。”
之后两人握手道别,于钦刚回到会客室,便看到自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来,梁寄鸿穿着一件包裹着肌肉的的黑t和牛仔裤,走到茶台边拿起陈褛用过的茶杯随意地喝了一口,于钦见了哭笑不得:“我说梁大总裁,你这是图什么?”
“你要给人投资,多少人捧着计划书在潮信门外排队从天黑等到天亮,干嘛非要通过我,通过我也就算了,自己还藏在后面不露面,堂堂一个资本家,扮起什么救苦救难到处撒钱的观音菩萨来了?”
“你不知道他。”
梁寄鸿指指陈褛离开的方向:“倔得很,让他知道怕不是要把你这好茶直接泼我脸上。”
回想起某个画面,他摸着自己的脸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从小到大,也就他敢动手打我。”
“而且我这也是给你一个慧眼识珠的机会,陈褛什么本事除了我没人清楚,再过两年,你拿着钱想给他投资只怕都挤不进门去。”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陈褛冷清的声音忽然响起,梁寄鸿脊背一僵,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去而复返的陈褛,知道自己是暴露了,用了一会儿调整好表情殷勤笑道:“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
陈褛显然没打算让他蒙混过关,他走上前注视着梁寄鸿,眼里怒意隐隐:“梁寄鸿,你是不是以为我傻到不会对自己潜在的合作对象提前做一些了解。”
他把一个文件夹甩在梁寄鸿怀里:“我早就让谢总帮我调查过这位于总,知道他是你的大学同学,今天来不过是想看看你们玩什么把戏。”
梁寄鸿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下,微微挑了下眉:真是长大了,还知道做背调,不再像从前那样傻傻的,什么都听他的安排。
他心里有点骄傲,一想到带给他这样成长的人是自己,却又不免心酸。
于钦是会看眼色的,见这场面早溜到门口:“陈总,那您和寄鸿谈谈,我就不多打扰了,咱们回见。”
之后冲梁寄鸿做了个“好好谈”的口型,然后逃之夭夭。
会客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都充斥着尴尬,梁寄鸿轻咳一声,打破僵局:“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挺希望你把这个项目做下去的,所以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你的忙,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件事,那一定是你。”
“哦?”陈褛反问,“我竟然不知道梁总对这个项目这么感兴趣?”
梁寄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怪我当时裁撤你的项目小组,但其实那个时候人工智能行业正在拓荒阶段,潮信的首要任务是占据市场,这种机会一旦错失就不会再来,陈褛,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你也许能理解一些我当初的决定。”
见陈褛不语,他继续说服:“当初我们一起创业,起步阶段筹集资金有多困难你是知道的,我们从前走过的弯路,我不希望你再走一次。所以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和明光的合作,我只是帮你牵线搭桥,不会干涉你的决策,相信我,你找遍整个投行,都不会找到第二个比明光基金更有诚意的。”
过了许久,他听到陈褛的声音:“梁寄鸿,我不是来和你翻旧账的。”
他和梁寄鸿那堆烂账,连自己都不想去翻,过去就过去了,再提也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你为公司转型的决定是正确的,也许不是,谁都没有办法美化那条没有选择的路。但现在要做这件事的人是我,而我认为无论从商业角度还是个人角度,我都不会再和你以及和你有关系的人合作,所有人都称赞你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相信你不会不明白,人的信任只有一次这个道理。”
梁寄鸿喉头一哽,陈褛的意思十分明白,他已经没有办法再信任自己了。
第一个说相信他一定会做到的人,现在对他已经没有一点信任了。
然而这能怪谁呢?是谁把他们变成的今天的样子?
陈褛说完这些话就站在那里静静等着梁寄鸿发怒,若是从前说不定已经开始摔东西了,没想到梁寄鸿只是摸了下鼻子,眼眸一闪低下,声音沙哑:“我知道了,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陈褛没想到他会这样。
他都想好如果梁寄鸿敢发火自己会直接无视当他疯了,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梁寄鸿的低头。
他这样示弱,反倒令陈褛没办法再说什么更绝情的话,他干脆地走了。
陈褛离开后,梁寄鸿走到会客室落地窗边,这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整个楼层都十分安静,街道上的行人来去匆匆,他看着陈褛清瘦的身影走出大楼,到街边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慢慢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城市夕阳西下,灿金色的光辉铺在玻璃外墙上,好像外人眼中的潮信总裁,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连名字都是闪着金光的。
二十一岁的梁寄鸿无数次梦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够站在万人仰望的地方,征服无数的商业版图,如今快要三十岁的他站在这里,只希望能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
那个人从始至终,都只能是陈褛。
所以……梁寄鸿眼眸一转,一片墨色漆黑,他不管陈褛恋爱还是结婚,现在喜欢什么样的人,他都一定要把他抢回来,永永远远地留在自己身边。
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