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竹马吗？》王琅之

26、第二十六章

　　周池找到梁寄鸿的时候，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他刚出差回来就得知明天一个重要合约签署仪式的合作方似乎瞒着他们脚踩两条船，想要请示梁寄鸿如何应对，结果一接通电话就听到老板醉醺醺的声音，周池没有办法，只得问明白地址驱车赶来打算当面请示。

　　酒吧里轰鸣声震耳，周池一进来就被灯光刺激得遮了下眼睛，目光穿梭在乱舞群魔中搜寻，很容易就找了了梁寄鸿。

　　他承认自己老板的确很帅气，穿着衬衫牛仔裤随意地坐在高脚椅上，修长劲瘦的腿和挺拔的轮廓便勾引得周围搭讪的男男女女去了一波又一波，然而他老板不为所动专注喝酒，仿佛那是什么可口良药一般。

　　周池走过去叫他：“梁总，您醒醒……”

　　梁寄鸿不为所动，把他当成来要电话的人一般挥退。这时他扔在杯子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周池趁机大声在他耳边喊：“梁总，聂总的电话，您要不……”

　　不等他说完梁寄鸿就烦躁地将手机翻扣过去，没一点要搭理的意思，然后重新趴了回去，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周池俯身去听，便听到梁寄鸿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含糊不清地说：“我喜欢他，我喜欢他啊，你们知道不知道？”

　　周池悚然一惊：“您喜欢谁？聂总？”

　　光是听到这两个字梁寄鸿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坐起身，握紧拳头锤了下吧台，目眦欲裂：“我去他的樊优，去他的聂明焰！”

　　“他们算是什么东西！都是他们才害得我和陈褛变成现在的样子。”

　　陈总？这又和陈总有什么关系？

　　“陈褛。”

　　梁寄鸿扭头看到了周池，两手用力攥着他的肩膀强迫他直视自己，像是要向全世界宣告一般大声说：“我喜欢的人是陈褛。”

　　“我喜欢陈褛你知道不知道？”

　　谁？陈总？

　　周池如遭雷劈：他老板是gay？！

　　第二个想法随之而来：你喜欢他还和樊总监走那么近搞得全公司都以为要有老板娘了？

　　如果刚刚还是震惊，此刻的周捷懵逼之后剩无言以对。

　　天可怜见，天底下哪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喜欢的人！

　　愣怔的间隙梁寄鸿已经放开他，把头埋进臂弯里：“我怎么会忘了，我喜欢的人是陈褛。”

　　“我很早，很早就开始喜欢他了。”

　　“唉。”

　　周池深深地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知道梁寄鸿已经彻底醉了，他把人扶出酒吧塞进车后座，打算送老板回家，至于工作上的事只好待会儿留个便签，寄希望于失恋的资本家还能保持基本职业操守。

　　一路上梁寄鸿都很安静，周池把车开过一个隔离带时，也许是因为车辆的颠簸，他忽然捂着灼痛的胃部，深深地弯下腰去。

　　周池从后视镜中看到他的动作，知道老板是胃病犯了，幸好他车上备了胃药，于是把车停在路边，拧开瓶盖之后倒出两粒递给梁寄鸿，又用矿泉水送他吃了下去。

　　看着梁寄鸿一手死死按着胃部忍耐的样子，周池好心说：“这瓶药还是陈总当时给我的。他当时告诉我要时时把这药带在身上，提醒您不要忘了吃。”

　　梁寄鸿猝然抬起头来，脸色苍白茫然：“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周池仔细回想一下：“我记得是陈总已经提了离职之后，有一天中午，先是樊总监去办公室找您，之后陈总也来了，走之后把这瓶药交给了我，那天陈总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所以我印象比较深。”

　　梁寄鸿把塑料药瓶死死攥紧在手里，先是笑，后来成了哽咽。

　　怪不得，怪不得那之后陈褛如此坚决地要离开潮信，对他的每一次接触都避如蛇蝎，原来他看到了自己和樊优。

　　梁寄鸿没办法揣测，他当时会有多么难过，以至于下了决心要和他一刀两断。

　　“陈褛啊陈褛，你这个人，真的是……”梁寄鸿停顿一下，“真的是好狠。”

　　他宁愿那时候的陈褛开门进来给自己一个耳光，也好过一声不吭地准备离开，和别的男人恋爱上床，然后告诉自己要开始新的生活。

　　梁寄鸿一手撑着额头：“我都干了些什么？我那么喜欢他，却亲手把他从我身边推远了，这么多年我都做了些什么？我竟然还自负地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陈褛和利亚姆在一起的画面犹如烧红的钢钉刺进他的心里，想一次就要痛一次。

　　他曾经有过无数次机会可以把陈褛留在自己身边。

　　他知道的，他明明知道的，只要他开口，陈褛就会义无反顾地和他在一起。

　　可他错过了这么多年。

　　退出微信界面，鬼使神差地，梁寄鸿点开“雪孩子”的app，颤抖着在聊天框里输入一个名字：陈褛。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一段长长的文字弹了出来，语音功能同时被启动，“雪孩子”略带机械感的初始语音设定轻声朗诵起了这段文字。

　　那是《小王子》的第21章。

　　那本梁寄鸿在陈褛13岁生日时送他的书，被他用代码编写进了程序里。

　　这一章，小王子在沙漠遇到了狐狸。

　　他驯养了狐狸，和狐狸建立羁绊，最后和狐狸告别。

　　狭窄的车厢里，梁寄鸿这样听着“雪孩子”把故事读到尾声。

　　“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你要对你驯服过的一切负责，永远负责，你要为你的玫瑰负责。”

　　“我要对我的玫瑰负责……”小王子跟着说，以便牢牢记住。

　　“我要对我的玫瑰负责。”

　　梁寄鸿捂住眼睛，汹涌而下的眼泪从手指的缝隙中砸落在地上，洇成一个小小的湿润的痕迹。

　　他终于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