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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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时间是晚上九点。
陈褛一出到达大厅便看到梁寄鸿，他穿着风衣，嘴角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防止被人认出来还戴了墨镜，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扎眼得要命。
梁寄鸿也看到了他，却没有上前，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从前没觉得，分别这几日，他忽然好想抱一下这个人。
陈褛是很瘦的，抱起来并不很舒服，就像他的性格一样，看上去温和，实际一身嶙峋的倔强骨头，决定的事情谁也没法改变。
等到陈褛走到面前，他熟练地接过对方的箱子，却被躲开：“不用。”
“……”
梁寄鸿一把将登机箱抢过来推到停车场扔进后备箱，“嘭”地一声车门关上，车子驶出机场，陈褛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谭学谦介绍过来帮他办理留学的人高兴地告诉他申请的几家大学已经有了回复，都非常欢迎这位声名斐然的陈先生入学，让陈褛在其中选一个最喜欢的。
陈褛回说考虑一下，便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晚宴上的事、那份陈年的协议像一把刀一样横亘在他们中间，哪怕再想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陈褛目不转睛看着海市的夜景飞掠，眼前的路渐渐熟悉，陈褛心头一窒，梁寄鸿竟然把车停到了潮信最初租住的那间车库前。
他知道梁寄鸿已经把这里买下来作为纪念，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大概是要打感情牌，让自己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陈褛问。
梁寄鸿看向路灯下紧闭的卷帘门，曾经这里只有他和陈褛，还有一块小小的，他亲手用毛笔写上‘潮信’两个字的木板，那殚精竭虑处处碰壁的日子似乎还在眼前，但回想起来，好像又没有那么苦。
他沉声回答：“带你来这里，只是想让你记得，陈褛，我们走到现在不容易。”
“那么多创业公司，90％最后都走向倒闭，活下来的也大多数苟延残喘，能有潮信这样成绩的是万里挑一。”
他看向陈褛：“所以潮信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的公司就要上市了，我不能让这一切功亏一篑。”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陈褛揉揉眉心，有些疲倦，“直说吧。”
“我……”
梁寄鸿停顿一下，长长呼出一口气：“你知道樊优是公司在职高管，如果这件事情由她来扛会对公司很不利，何况无论上市审批这件事的解决还是要聂明焰的人脉帮忙……”
“所以你要把这件事推到我身上？让我来背这个锅？”
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陈褛看着梁寄鸿，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那你有想过我吗？”
“我在这个行业里九年，公司有我全部的心血，离开潮信又背上窃取用户信息的骂名，我的一切努力都会被毁掉，以后没有哪个公司会愿意用我，我会身败名裂！”
“不会的！”梁寄鸿急切地握住他的手：“这不过是缓兵之计，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熔岩资本不过是我为公司上市找的垫脚石，我不会让聂明焰控制公司，等我解决了他们，你可以重新回来潮信，就是因为公司也是你的心血，我不相信你会眼睁睁看着它出事……”
“别碰我！”
陈褛甩开他的手，拉开车门下车，走到车库门前的梧桐树下，困兽一般地走来走去，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关门声响起，梁寄鸿走到他身边，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陈褛，我这都是为了我们……”
“你是为了你自己！”
陈褛嘶哑着吼了出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的欲｜望和野心，我和潮信，都不过是为了满足你野心的工具而已！”
梁寄鸿错愕地看着陈褛，随即一股恼怒直冲心头：“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大圣人？！这么多年你跟着我，难道不是为了满足你自己？”
他不明白陈褛的话，更不明白他为什么激动，人本就是欲｜望的动物，他只不过比别人更有能力去实现而已，这有什么错？
“你说的没错。”陈褛自嘲地笑了一下，“错的人是我，竟然一直对你抱有幻想。”
他慢慢低下头，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现在才看明白。”
陈褛从口袋的烟盒里抽出一只烟想要点燃，却因为手抖按不下火机。
“啪”地一声轻响，梁寄鸿为他点燃了打火机，递到他面前。
隔着橙红色的火苗，陈褛安静地、仔细地看着梁寄鸿，随即漠然地垂下眉眼，凑过去点燃了烟，狠狠吸了一口呼出。
“梁寄鸿，你做出了理智思考下的最优选择，可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而自己呢，任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么多年，到头来不过是用完就扔的垃圾。
“陈褛。”
温暖的身体靠过来，梁寄鸿将他拥进了怀里：“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喉咙口一阵艰涩，他道：“你离开的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想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下一秒他被用力推开，陈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梁寄鸿，到现在你还想要装作喜欢我的样子来让我为你妥协吗？”
“可你明明一直都在骗我。”
“梁寄鸿，我已经不是十六岁了！”
这些天来虽然不在海市，冯羲的话却时时刻刻地响在他耳边。
那个高中晚自习的告白，不过是一场赌约，一个漫不经心的玩笑。
梁寄鸿竟然试图让他相信他对自己真的有感情。
可他怎么会上当第二次。
梁寄鸿错愕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算了。”
陈褛别过脸，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潮信因为这件事陷入危机，那是他九年的心血，他没有办法置之不理，而梁寄鸿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一次次地利用他。
所以这样爱一个人到底有什么意思？他心如死灰地想。
“我答应你的要求。”
梁寄鸿刚松了一口气，就听他道：“但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带来的东西带了吗？”陈褛问。
梁寄鸿一滞，转身从车后座拿过来一个文件夹，陈褛低头看了一眼，是自己的竞业协议。
他抽出那薄薄的几张纸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下一刻梁寄鸿感到自己手里被塞了一本四方的小书：“你给我的，还给你。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陈褛笑了起来，眼角却有晶莹的光闪过：“梁寄鸿，如果你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那该多好。”
“不要跟上来了。这次我自己走。”
一阵风吹过，路两旁的梧桐纷纷落叶，梁寄鸿看见陈褛单手插着口袋，在深秋的凉意中紧了一下衣领，路灯下瘦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点一点走远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一本包装破旧的新华字典。
那脱落泛黄的纸张里夹着一枚薄薄的包装纸。
来自十二岁的傍晚，初相遇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