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0、第 150 章 王 ...
-
王隽沉浸在创业前景堪忧的悲伤中,没有注意到羲和眼里闪过的担忧。
等她有所察觉时,羲和已然恢复成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王隽识趣地起身言谢:“多谢神君指点,若没有别的事,小仙这就告退了。”
羲和淡淡地点头,没有挽留。
“玄鸟,咱们该走啦。”
王隽轻唤玄鸟,却没有它的回音。
“你该不会真把这里当一日游了吧?”她想起玄鸟在昆仑的风评,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王隽下意识地看向羲和,好在她正在气定神闲地喝茶,没有流露半点不满。
她张口就要解释,被羲和看出了心思。她抬手笑道:“无妨,你去找它吧。”
得到了她的允许,王隽这才敢用小碎步在殿里疾走。而正是此刻,她才真正留意起太阳宫内的陈设。
殿内因铜镜映月,光影清冷如水。王隽不经意间扫视这随处可见的镜子,见其中月相潮汐诡谲多变,但在镜中,只给人一种尽可掌握的错觉。
她情不自禁地止步,盯得失神。
满殿密布的大小铜镜,是数不清的大小世界。万物的命运,只在一面小小的铜镜中,谁又有幸得到神明的一瞥?
王隽陷入深思中,警觉到有更细微的小碎步从自己身后溜过去了。
她皱起眉,疑惑地慢步跟到殿外,才发现原来是个小道童。
小道童紧紧抱着一个包袱,不知里面装着什么。他鬼鬼祟祟四处张望的样子吸引了王隽的注意,她侧身避开他的视线,缓缓靠近他想一探究竟。
道童没有发觉王隽躲在身后,只一个劲儿地把包袱里的东西往石栏外扔。待王隽仔细看清楚后,脸色大变。
抛在云霄外的,是一面面破碎的铜镜。
据羲和所言,殿内铜镜可观日月,那这些破碎镜子,岂不是一方世界毁灭的征兆?
“你在做什么?”王隽厉声呵斥,吓得道童手一抖,竟将所有镜子都抛了出去。
王隽顿感呼吸一滞,翻过栏杆就要去接,却被道童一把拽了回来:“真人不可!殿外不是云路,万一误入留仙梯六道轮回处不值得啊!”
“放开!”她一点一点扒开道童的手,咬牙骂道,“我有法术回得来!”
道童生怕怪罪,竟然冲她跪了下来。
“真人,这些破碎的镜子早与这儿失去了联系,现在就算前往也救不得了!”
道童哭得抽噎,语无伦次:“日月是自然所生,要是没了,就算是神也无可奈何啊!”
王隽怔怔望着消失在云间的残镜,被最后一抹寒光晃了眼。她无力地垂下手:“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平常究竟在用镜子看什么?”
“太阳和月亮是一瞬间没了的吗?”她盯着抹泪的道童,忍不住质问。“殿内那么多人,就没有谁发现它们的异常吗?”
“我们是发现了,也有心救那些世界的人,可谁有这个能耐呢?”
道童满脸不服气还在争辩:“师尊和师祖日日为天界巡逻,哪儿有功夫去这些地方?再说就算去了又能做什么?神仙做不出第二个太阳!那些人一样会死。”
“生死轮回本就是常事,无非是各因各果造化不同罢了。既然如此,就更没必要让她们看了伤心。”
“那你们监督铜镜岂不全是做做样子?”王隽不敢置信,“你还擅作主张,替你们师尊做决定?”
“师尊都默许了,还不让我们做吗?”道童小声嘟囔,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师祖不愿意就是了……”
王隽听得心寒,想起日神羲和在殿内饮茶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可笑。
她笑自己竟将神明和故友相提并论,她终于认清原来她们自始至终都是不同的。
道童见她神色怅惘,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袖子:“真人求您放过我吧,我不想被赶出去,不想被贬到人间……”
想起师尊东君被贬到人间后,他还偷偷用铜镜观察过,那日子过得真是惨不忍睹。
他不由得后怕起来,一遍一遍地央求起王隽。
王隽只冷冷盯着他,凄然一笑。
她本以为这些镜子是人间的监视器,一旦察觉异样,便能迅速前往救助。不想在这里却形同虚设,只用来体现神仙的职责。
天界的神仙维持的不是正义,而是秩序。
原来就连羲和也不例外么?
王隽擦了擦眼角,没有再听道童的辩解。
她像游荡的魂儿,漫无目的地寻找玄鸟的踪迹。在瞥见那个毛绒绒的黑色脑袋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玄鸟?”她强撑几分精神,轻声唤它的名字,而
玄鸟此刻正站在太阳宫的侧殿,盯着墙上的图绘久久未言。
她顺着玄鸟的目光移过去,墙上是一幅金乌负日图。
传闻三足金乌是太阳的化身,又有传闻它是昆仑为西王母取食的神鸟,民间说法不一,但终归是历史闻名的图腾之一。
没有谁告诉过王隽这些传闻是否属实,但是她能从玄鸟怅然的神情看出,它们之间确有关联。
玄鸟原来出生于东方天界么?
王隽喃喃低语:“莫非玄鸟是三足金乌的后代?”
“人人都说你机智敏锐,现在我总算见识到了。”
身后突兀响起笑声,王隽惊得回望,见是羲和,心中不免警惕起来。
“原来神君早就知道?为什么您从未提及过?”
羲和眼眸轻动,不予回答,岔开话题道:“三足金乌曾是本君的使者,为人间日日带去光明。”
“可当年神魔大战,不少神仙流落在外,她自告奋勇前去西海,不想从此音信全无。”
忆起往事,她沉沉叹了口气:“如今她的孩子回来,能传承她的记忆,也算了却一些遗憾了。”
王隽看向平时与自己插科打诨的玄鸟,少见它有这般伤怀的情绪。
她抬头紧紧盯着羲和,一字一句问道:“那神君让我们来到这里,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吗?”
羲和只是静静听着,对她的质问保持沉默。
王隽的心沉了沉,果然如此。
她前世今生有许多不得已,全由西王母操控的痕迹。如今她们让玄鸟知晓身世,又有什么目的?
王隽的眼睛蒙上一层阴翳:“你们未免也太过分了。”
“我们想知道什么,不想知道什么,都由你们决定。你们到底把我们当什么了?”
王隽觉得一股无名火要冲上天灵盖,她正要上前带走玄鸟,却听到羲和轻轻地说:“本君不是那种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王隽不信反问:“那昆仑那边呢?”
羲和幽幽回道:“西王母也不是。”
“玄鸟离开同族,流落西海多年,你们就没有想过要寻?还是说,它本就是安插在佛界的棋子,只为有朝一日回来传承所谓的使命?”
王隽咬牙:“她们就是用这样的伎俩对我的。”
羲和同情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我们没有你想得那般坏。你不该愤怒的,你之所以有现在的成就,难道不是西王母的出手帮你?”
王隽感到好笑:“只可惜结果虽对,过程全错。”
“如果有人给你施加苦难的试炼,却扬言是助你成长的功臣,你会不会想骂他几句?只怕打他的心思都有了。”
面对她一连串的诘问,羲和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没有了。
只是一瞬间,她又重新戴上了桀骜的面具,冷冷回道:“本君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果然是有实权的上位者,解释权永远握在自己手中。
王隽盯着眼前这个不再暴露任何脆弱和破绽的神明,识趣地不再追问,而是大步上前,一把揽过还在发呆的玄鸟,将它围在臂弯里。
玄鸟正感到莫名其妙,忽觉得脑瓜落下温热的液体。
它惊讶地仰头,却见王隽满眼盈光,语气不容置喙:“你想做的每件事都是你的决定,与你是谁无关。”
她回望仍一脸冷漠的羲和,暗暗咬紧了牙。
“我们今后走的每一步,都只由自己决定。”
玄鸟不理解王隽满脸的不甘心,但遥遥瞥见日神羲和后,心中有了几分猜想。
虽然它震惊于自己的身世,但从未因此而迷茫过。因为它在更久之前就有了归属。
它早已确信,值得永远跟随的是朋友、家人的莲吉,还有——
眼前这个为自己感到心疼的,与自己相依为命的王隽。
它鸟喙咧开,半开玩笑地回答:“当然了,若是连神仙的命都不由自己,那岂不是成了人间的笑话了?”
王隽笑了笑,想起那些被丢弃的残镜,暗暗下了决心。
玄鸟站在她的肩上,扬起了骄傲的脸。在踏出太阳宫后,它从未回头看过羲和一眼。
“看来它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使命。”羲和轻轻说着,“它要带着它的太阳,给人间带去光明。”
她回头凝望殿内的无数铜镜,心思更加深重。
“殿内的人呢?”
羲和冷冷发话,暗处的几个小童全涌了过来,带着讨好的笑容回道:“师祖,您有什么吩咐?”
她严厉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你们的师尊东君犯了大错,已被贬去人间。若是你们胆敢失职,将与他一个下场。”
小童们立刻慌张称是,不敢多发一言。
“罢了,你们去忙吧。”
羲和感到身心俱疲,脑中忽地涌起一个念头:她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犯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