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想家》三月岛

3、公路学校 到梦境中寻

　　覃漾一怔，八班的纪媛？

　　覃漾想起今早上课间看的那些帖子，有些不是滋味，他在脑海里搜寻，看是否有关于她的其他记忆。纪媛是尖子生，国旗下代表学生讲话的常客，怪不得觉得她有些眼熟。

　　“想看风景吗？”她嘴角依旧费劲扯着笑，细看有些瘆人。

　　“看。”覃漾想都没想就应了，毕竟在这辆列车上除了教室靠窗边，他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带你去个地方。”

　　覃漾跟在她身后，到了一间空间很小，课桌摆放整齐，没人的教室，窗户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

　　纪媛注视着窗外，眼底始终带着悲伤。

　　覃漾看着外边的景色，忽然也觉得有些悲伤，要是真的一直被困在这辆列车上，该多么绝望。

　　纪媛忽然问他，“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吗？”

　　“不是通过考试吗？”覃漾回答她，但心里想的却是，我出去的方式可能和你们的不太一样。

　　真的不一样吗，覃漾苦笑，好像是一样的，尽管他通过暴力手段强行从梦境抽离，回到现实，只要再闭上双眼陷入沉睡他还是会回到这里。如果不通过考试，他会周而复始地踏入这里，与其他人一样，被永远地困在这座列车上，进行一次又一次的考试，直到通过考试。

　　不，只有他被困在了这场梦境中，其他人都是NPC，他提醒自己。

　　纪媛不出声了，良久才嗯了一声，然后盯着他说，“你好年轻。”

　　覃漾垂眸看着她，有些不解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礼貌性地回敬她，“你也年轻。”

　　纪媛又扯着笑，“对啊，我也好年轻。”

　　“漾儿，漾儿！”

　　覃漾猛一惊醒，纪媛那张扯着笑的脸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漾儿你终于醒了。”吴郝学长吁一口气。

　　覃漾抬起头，声音有些闷，“怎么，你怕我挂了。”

　　“那倒也不是，还有气。”吴郝学嘿嘿笑两声。

　　“你滚。”覃漾冷着声音。

　　“别别，给你带了饭的。”

　　“算你识相，你看到我补觉能不能等我自己醒，老摇我起来，你找死？”覃漾没好气道。

　　“这不是怕饭凉了嘛。”

　　“行吧，谢了。”覃漾不跟他多费口舌计较，虽说嘴上不饶人，但他还是很感谢吴郝学的，毕竟他将自己摇醒了。

　　覃漾端着饭盒往外走，打算在走廊上解决，在教室味大。

　　中午大部分学生都在午睡，走廊上人比其他时候少，但偷看覃漾的女同学数量依旧可观。原因无他，主要是长得帅。覃漾身高183，皮肤白皙，鼻梁高下颚线锋利，头发略长时常保持蓬松，爱运动……在人群中实在打眼，其他班女同学经过七班门口都要伸头进去偷看两眼。

　　大多数时候也看不到什么，毕竟吴郝学那么一大块头挡着。

　　覃漾吃着饭，脑中还在反复想着刚刚梦境中纪媛那句话，有秦山作为先例，覃漾不敢忽略梦境中的任何一个细节。

　　想着想着，往八班门口望了一眼。

　　他要查。

　　他在现实生活中与纪媛没有任何联系，连照面都没打过。但王建成是帮过他的老师，高一的时候打架若不是王建成交涉，那些学生都不会被记过。他直觉事情并非传闻那样，王建成不是那样的人。再加上他忘不了在列车上看到纪媛那样悲伤却费劲的笑，能让真正的施暴者付出代价才是真正目的，也还王建成一个清白。

　　吴郝学带来的饭没两下就扒拉完了，覃漾把垃圾扔掉，到公共厕所里给王建成打了个电话。

　　接通了。

　　“王老师，我请你喝咖啡。”

　　“不用了，哪有老师让学生请的。”王建成带着笑，声音却似乎老了几岁，他三十出头，平日里的声音清亮，与二十几岁的青年没分别，现下却沧桑了许多。

　　“上次打球，说好了你赢请你的。”覃漾不让他再有拒绝的机会，“下午五点五十青一路菲咖见。”

　　说完便快速挂断电话。

　　凭他们经常打球且经常赢别班的交情来说，覃漾觉得王建成肯定会去。

　　实际上确实如此。

　　覃漾到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小跑着进去的，额上冒着细密的汗，“久等了吧老王。”覃漾很随意地就坐下了，一看桌上已经有点好的冰咖啡了，是他常喝的美式，揶揄道，“你不会已经付过钱了吧。”

　　王建成在对面笑着，这也是他这么些天以来第一次毫无负担地笑，“接你电话的时候还以为咱生疏了，还知道乖乖叫我王老师。”

　　覃漾发现他肉眼可见的苍老了，之前多么少年气一个人，现在鬓边都有几根白发了。

　　他直白道，“不是你，对吗。”

　　王建成也没跟他绕圈子，“当然不是。”

　　“那去澄清。”

　　对啊，不是那就否认，多简单的事。

　　“澄清了，没人相信。”王建成收住笑，叙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却又平静极了，“上周二，下午五点半，我在校门口的公交站看到那女学生瘸着腿，身上有痕迹，觉得她可能是被外校的霸凌了，想也没想便带她去医院，我看她行走不便就扶着她上车，靠得近也只是扶她。”

　　“那些帖子你看到了？”贴吧里全是铺天盖地的骂声，再无所谓的人看到都不可能会好过。

　　“看到了，我又不是没贴吧。”王建成语气轻快，还开起了玩笑。

　　“学校怎么处理，把你调哪了。”

　　“停职了。”王建成坦然道。

　　“可不是还没证实吗？”覃漾不解。

　　“是没有，但影响恶劣，校方只好把我停职了。”

　　“那纪媛呢。”

　　她是受害者，只有她知道谁是施暴者。

　　“她身心严重受创，现在整个人锁在家里，出了事我就去拜访她，希望她说出来向大家求助向警察求助，但她很抗拒，什么也不肯说。”

　　听着他的叙述，覃漾忽感无力。

　　“比起我的这些遭遇，她受到的伤害更深更重，我的清白是次要的……覃漾，我没事，不用担心我。”王建成垂着眸，声音越来越低。

　　覃漾点点头，陷入沉思。

　　而后了解到纪媛身体已无大碍，正在接受心理治疗，但她不配合治疗。

　　覃漾准备结账服务员却说已经结过了，他有些无奈，“都说了我请你。”

　　“其他的随你，这个就不要跟我抢了。”

　　覃漾晚上回去，匆忙吃完晚饭就立马进房间里打开电脑恶补各种无限流小说，美其名曰备考，其实就是临时抱佛脚。他想着在现实世界暂时找不到突破口的话，到梦境中寻找答案也是一种方法。既然纪媛也出现在了他的梦境中，那或许可以通过NPC纪媛了解事实。

　　他的梦也并非毫无逻辑。

　　所以，他必须认真对待此次考试，必须通过考试。

　　但当上眼皮与下眼皮疯狂打架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除了瞌睡别无所获。

　　不禁感慨，他之前都干嘛去了，早这么用功，王建成还说得出努努力也能上二本这种话吗。

　　不过也不是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他在某网站看到与梦境中所谓的OS机相似的器械，据说是某艺术家根据人体工学设计的……

　　覃漾盯着屏幕，不太好的回忆涌现，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趴在上面的模样，只能庆幸自己看不到。

　　想着想着，再一睁眼，那张扯着笑的脸又出现在他面前。

　　他回到了离开列车的那个瞬间。

　　经历多次两个世界穿梭以后，覃漾现在已经能很自如地应对世界的突然转换，像见到了很久的故人一样对纪媛很释然地笑了。

　　纪媛嘴角的弧度未变，“考试快开始了，进教室吧。”末了又补了一句，“谢谢你陪我看风景。”

　　“没有，我早想看了，就是没找到哪能看。”覃漾咧着嘴笑道。二人各自回了教室，等待考试开始。

　　再次回到教室感受这让人喘不过气的诡异氛围，覃漾压抑不住内心的烦躁，一想到考试更烦躁了，考试形式考试内容什么的都未知。

　　还好有吴郝学。

　　覃漾转头朝吴郝学笑了一下，讪讪道，“兄弟，这考试一般怎么考，你也知道我平时考试都不怎么上心。”覃漾平时极少用这种稍显心虚的语气跟吴郝学说话，只有临近考试的时候会抱一下大腿。

　　“我也不知道。”吴郝学面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是眉头稍皱。

　　“你也是第一次参与考试？”覃漾不解道。

　　吴郝学点头，没多言，似乎于他而言，这里的一切也都是未知的。

　　“可你不是知道考前体检的事吗。”既然知道考前体检的流程，又怎么会没参加过考试。

　　“考前体检的流程是由秦山老师课上告知的，当时你在睡觉。”

　　覃漾恍然，原来他待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列车上的一切照旧运行，并不会因为梦境的停止而暂停。也就是说，这辆列车以及列车上的学校并非他意识体的衍生物，而是原本就存在的，至于何时开始存在，无从考证。

　　完了，更难办了，覃漾心想，怪不得梦境中的很多东西他都没见过，但能在现实世界中找到与其类似的物件。这辆列车像是现实的映射，离谱又真实。剧情的开展也与现实中发生的事存在一定联系，冥冥之中，似乎有种神秘力量指引他，指引他去了解纪媛事件的真相。

　　我真是天选之子，覃漾瞬间热血沸腾，方才因考试而生的烦躁瞬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