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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露出两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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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多梦,可能是长期药物带来的副作用,也可能是因为楼悦潜意识一直不想忘记那些片段。
梦里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片段,摔碎的酒瓶,高楼,有血……杂乱无章地反复出现,一遍遍回忆。
楼悦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
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的话,还是那个女孩和楼一一莫名其妙的相似之处。
她罕见地梦到了楼一一小时候的样子。
不是安乐死的样子,也不是毛发黯淡接受治疗又无能为力的时候。
千真万确,是楼一一小时候的样子。
楼一一还是个小狗的时候,性格格外活泼,十分沉不住气,对人的感情需求也高。
要每天早上守在她的床边,一旦发现她有任何即将醒来迹象,就用鼻头贴贴她的手指,贴贴她的鼻尖,哼哼唧唧地要她起床陪玩。
因此那段时间楼悦经常一睁眼就是一只软软黑色小狗鼻子杵在自己眼前。
楼悦还有些恍神,下意识睁开眼睛,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湿润的黑鼻头变成了小巧挺翘的鼻尖,嘴筒子也随即缩短。
不变的是,距离。
和梦里一样。
脸对脸,鼻尖碰鼻尖,近得可怕,那双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可楼一一是狗,眼前这个女孩是人。
楼悦吓了一跳,从梦中被惊醒,差点跌下沙发。
“主人!”女孩开心地叫她,像从前每个清晨叫她的主人一样。
单方面热情地扑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楼悦身上。
“好饿好饿。”她搂住楼悦的腰,下巴搭在楼悦肩上,语调呜呜,带着小狗样痴缠的撒娇。
楼悦尚未从惊吓中停歇,身体很钝重,还没缓过神来,精神很疲倦,一时没来得及拒绝。
女孩猛地僵了僵,因为她想起楼悦现在对她的态度,立刻心虚起来,但是见楼悦没拒绝,又往立刻往楼悦怀里拱,窃喜地将脑袋试图性地将头往她手掌里蹭了蹭。
终于摸到了。
“主人,悦悦。”
喉中溢出一串满足的呼噜声。
“我早就想抱抱主人了。”
“可是之前抱不到。”
楼悦闭着眼睛,被迫抱了她一会儿:“……”
心想,演得还挺投入。
楼悦突然睁开眼睛:“你叫一一是吧?”
女孩离开仰头看她,眼珠是那种很干净的颜色,黑白分明,像是还没被污染过。
奶油色的半长发,带着蜷曲蓬松的自来卷,偎在脸颊两边,睫毛尖也泛着一层不明显的奶油色,散发着毛绒绒的暖意。
楼悦认真审视着她。
其实女孩的长相带着些混血感,是那种一旦不说话冷脸装酷,就会很唬人的盐系长相。
但是她好像不会虚张声势,只会坦白地将自己的肚皮露出来,真的像一只小狗一样。
楼悦觉得她身上的天真有点过度了,被人养得太好了。
但很快又收回这个念头,如果那个所谓的“主人”真的对她很好,也不会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种不合时宜的话。
这些词听起来很容易让人想歪,带着几分情欲色彩,对于一个身体健全理智正常的成年人来说,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她怀疑女孩有过什么不好的经历,行为表现都太异常了。
但这跟她没关系,只是短暂的收留而已,一会就带她去最近的派出所报警。
她顿了一下:“算了,别开这种玩笑。”
她不知道女孩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情况,又为什么能知道她的详细情况,没关系,她不在乎。
太胡扯了。
但她的小狗已经去世三年了,她亲眼看着停止呼吸,她不想要这种玩笑。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伤口撒盐。
她也早就过了会胡思乱想相信童话的年纪了,女孩说的什么努力来找她,她一句都不相信。
她知道女孩在认真听,所以她认真说。
“一一对我很重要,特别重要,一一我唯一养过的小狗。”
女孩立刻眼睛放光。
楼悦打断:“但不是你,我的一一不是你。”
“我的一一长着耳朵,是一只小狗,而你是人,你明白吗?”
她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认知错误,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是只小狗,还是这些都是在演戏。
但没关系。
“一会我送你去派出所,警察阿姨会帮你的。”楼悦难得耐下心,温声解释,还摸了摸她的脑袋,“到时候你就能找到自己的家长了……”
女孩盯着她的眼睛,猛地开口:“你不要我了?”
楼悦剩下的话被打断,皱眉看着她。
这句话的指控太严重了。
自己只是短暂收留她,从来没有跟她产生过任何关系,怎么算是不要她了。
但是楼悦也不想和她争辩什么,默认了这个说法,只说:“吃完早饭我就带你去找警察。”
她没看到女孩的表情,径直去了厨房。
还好昨天晚上剩下两盒泡面,今天的早餐还能对付。
在煮泡面的时间里,楼悦有意无意地向客厅看了几眼。
女孩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眼睛通红,似乎还在消化她刚才那段话。
楼悦收回目光,不明白自己刚才那段话对她打击这么大?
泡面煮好,女孩态度还是不热情,甚至有点被打击到,垂着脑袋吃面,一声不吭。
不知道在想什么。
昨天晚上没机会发现,她筷子用得不太好,歪歪扭扭的,半天吃不到一口,十分艰难。
女孩不主动开口,楼悦想教她也不知道怎么先开口。
又想到昨晚她也只吃了一口巧克力,怪不得今天早上一早就觉得饿。
她试探着想开口,但是转念一想,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要安慰女孩的义务,而且一会就见不到了,就更没必要开口安慰了。
算了,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两人沉闷地吃完早饭。
最近的派出所也就不到两公里,连等公交车都没必要。
楼悦从自己衣柜里给她找了一件暖和的长羽绒服让她穿上,然后带她下楼,顺着导航的指示去派出所。
导航提示还有五百米到达目的地,这时难过了一路的女孩突然抬头看着她,轻声叫她的名字,伸手拉住她:“主人。”
因为马上就要到派出所,楼悦没有挣开她,也没有再一次纠正她这个错误的称呼。
“怎么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原本奶油色的发顶上,冒出两只同色系的大耳朵,耳朵根处的毛发是灰黑色,毛茸茸的两大只,随着主人的心情黯淡地微微向后,呈飞机耳状。
女孩眼圈还是红的,注意到楼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耳朵:“主人,你还是喜欢这样的?”
这个事实让她开心了一点。
主人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不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但她随即又十分沮丧挫败,垂着脑袋,简直要哭出来:“可是我已经回不来了。”
楼悦:“……”
楼悦没说话,因为已经被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