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为上》清水浊酒

2、宿命相逢

　　仙王地宫
　　楚墨双目无神的站在窗前，看着空荡的廊道，静如死水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这次……会结束吗？”
　　按下心底那微末的期待，楚墨慢慢走向梳妆台，锁链拖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幽暗烛火映照下，露出镜中青年苍白如玉的脸，黑暗气息缠绕在他周围，几道狰狞的疤痕在脖颈上纵横交错，像个残破的精致傀儡。
　　曾经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早已被碾入尘泥万载，现下眼里除了空洞麻木再无其他。
　　再次感受到体内禁制的松动，楚墨嘴角终于扯出一抹笑:“终于，结束了……”
　　“轰隆——”
　　恐怖的爆炸余波让整座王宫开始摇晃，以楚墨为原点迅速塌陷，埋葬了他最后的痕迹。
　　玄天宗
　　阳光透过花窗细碎的打在脸上，少年似蝶翼的睫羽轻轻颤动，像是被梦魇住，神情带着些许痛苦。
　　“不要！呼呼～”
　　少年睁开双眼坐起身口中不停喘着粗气。眼里还留有几分惊惧，身体微微颤抖。
　　双手死死抓住身上柔软的被褥，目光带着几分狠厉和恐惧打量起四周。
　　周围陌生的陈设，和如同惊弓之鸟的楚墨相比，显得有些诡异的宁静和谐。
　　“幻境？不对，我应该死了才对。”他敢肯定自己一定成功自爆了，大概率连渣都不剩。
　　“嘶～”楚墨捂住胀痛的头，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记得自己自爆了，应该死了，唔……那他怎么还没死？
　　不对，他为什么会自爆？为什么？
　　“嗯，噗！”伴随脑中撕裂的疼痛，一口鲜血陡然喷出，记忆停留在被域外异族抓走的那一刻。所以他是在被域外异族抓走后自爆了吗？
　　楚墨擦了擦嘴角，盘坐运气。自己的记忆好像出现了断层，一想就头疼得厉害，第六感告诉他不要想。忘记它！
　　几分钟后，楚墨脸色恢复如常再次睁眼，眼底带着些许错愕，他现在只有“炼体境中期”的实力，下床来到一面镜前细细打量。
　　镜中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一身月白色的睡衣长袍，墨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皮肤白皙气色红润，脸颊虽稍显稚嫩却难掩出尘，眼瞳是人族罕见的琉璃色，眼底带着几分道不明的情绪。
　　再次见到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楚墨有些愣神，眼睛闭上又睁开。如此反复几次，确认自己没看错后伸出右手。
　　掌中还没有夜以继日修炼所磨出的厚茧，也没有伤痕血迹干干净净得如同白瓷，用力捏了捏大腿，痛意传来。
　　楚墨抿了抿唇，再看向镜中年少时的自己，不得不确认了一件事。
　　他重生了。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房门处传来阵阵敲门声:“少爷，你起了吗？叶长老找你叫你去演武场一趟。”
　　等了一会儿，见楚墨没有答应也没开门，男子有些不情不愿的刚要再次抬手，门便被从里拉开，“走吧。”
　　楚墨走了出来。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他有些不适的用手挡了挡，眼角泛起些许晶莹。
　　他心底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见过光了。温暖的感觉让他有些贪恋。
　　过了几秒，楚墨放下手扫了一眼面前的人。他活的太久，儿时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这人他也早已忘记，对于他口中的叶长老到还有些印象。
　　触及到楚墨打量的眼神，男子急忙收敛情绪，内部虽传言这人的出生原本是为了用精血救他哥哥，但他那哥哥凑巧死的刚刚好，便也捡了半条命回来。
　　后又因为修炼天赋极高，所以深受玄天宗强者的重视。
　　暗地里嚼舌根也就罢了，明面上他是万万不敢得罪楚墨的，想到圣女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个差不多根基尽毁的废人罢了。
　　“轰”没防备的男子被楚墨一脚踢飞到了墙上，伴随着尘土和剧烈的咳嗽声。
　　男子刚要出言便被楚墨凌厉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不然，死。”
　　他不想在这种垃圾身上浪费时间。男子吐出一口瘀血有些恐惧的看向楚墨消失的方向“我已经到了化元境初期，要不是肉身强横刚刚那一击便会受伤不轻。”什么时候一个炼体境中期这么强了。
　　循着玄天门弟子的走向来到演武场，便看到一个身穿青衣长衫，长相儒雅俊秀的中年男人站在演武场中央，周围来来往往的弟子皆向他恭恭敬敬的行礼。
　　楚墨再次揉了揉额头，努力回想这人的记忆。沉默半晌才记起了些。这人是从小看顾自己读书习字，日常起居的长老。
　　从楚墨出现叶行云便注意到他了，但对方就呆呆的站在那里，不出声也不过来让他有些疑惑。随即几步来到楚墨身前“少爷，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楚墨摇了摇头轻轻唤了一声“老师。”叶行云见此也没追问，毕竟谁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孩子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就不怎么和人亲近了。也因为这件事变的沉默寡言，好胜敏感。
　　他只是玄天宗一个实力不错的长老，照顾楚墨也是奉命行事。
　　他仍记得三岁时的稚子，对着父母质问哭闹喧嚣，跑到他身前抓着自己的衣角呜咽寻求避风港。
　　他只能把人抱在怀里一遍遍轻声安慰，宗主对这件事并未多加管束，自己也堵不住悠悠之口，楚墨的出生本就动摇了一些宗门长老的利益。
　　就这样慢慢的，楚墨成了玄天宗内门弟子暗地里的闲谈。被他压上一头的孩子也惯会用这把刀伤他。
　　思及此，叶行云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就这么十几年如一日看着楚墨长到如今模样，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跟我来吧，宗主找你。”说完便转身引路。
　　经过层层守护检查二人终于来到一位身着灰衣的老者面前。老人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双目微瞌似在假寐，身上流转着淡淡道韵霞光。
　　叶行云恭敬的弯腰行礼“见过宗主。”楚墨站在一旁微微躬身复声，他虽实力弱小却是仙界玄天圣地老祖的弟子。意思到了就行。
　　对于这位宗主他记得也不甚清楚了，只记得上一世哥哥寻着线索来玄天宗找爹娘的时候，许寒生本想将人招安被拒。
　　没谈拢的二人理所当然的选择了用武力解决问题，最后还是哥哥技高一筹带走了自己和父母，许寒生重伤闭关，后又因天缘之劫陨落。
　　想到哥哥楚墨心里莫名有些酸楚。上一世自己确实挺没用的，不什么方面都比哥哥低一头，直到去了仙界还要受哥哥庇护。
　　听见来人许寒生这才缓缓睁开双眼，黑色双眼如秋夜古井，深邃无波。
　　许寒生早已步入化神境巅峰，虽然算不上举世无敌，但在人界也没几人能和他相比。
　　“墨儿，你来了。一年不见修为又增长了不少，假以时日你飞升神界可堪重任，老祖对你期望颇高，切不可辜负。”
　　老者神色平和口中说着敦敦教诲的话，对于楚墨他总是比旁人多上两分耐心。
　　“是，弟子定不负所托。”不管怎么样，玄天宗除了想利用自己的这件事外，对他也算诚挚。该给的该教的一点没少。
　　因果不空，他既受了玄天宗的恩惠，自是不会过河拆桥。
　　见此许寒生满意的点点头，拂袖一挥几瓶丹药出现楚墨身前:“这是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药，你拿去吧。修行一途 ，不可操之过急。”
　　旁边叶行云眼里露出一丝欣慰，作为万中无一的先天灵体，楚墨自小便受那位老祖的重视收为弟子。
　　每半年会降下一次分身投影查看楚墨的修炼进度，还享有宗门资源的绝对倾斜。
　　果然某些人嫉妒也是有原因的，有的人天生就在罗马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马，先人诚不欺我。
　　楚墨应声接下，这世的自己要更快变强才行，至少不能像前世一样，数次陷于困境还要哥哥来救的自己。
　　只是略微想了一下措辞，便直接开口“宗主，弟子想去一趟太墟界域”。
　　人界分为“太初，太玄，太幽，太古，太墟，”五域，自己所在的玄天宗乃是太玄界域当之无愧的巨头。
　　其中太墟界域是五域中最为特殊神秘的存在。没人知道它存在了多久。被隔绝于四域之外，不受外界影响天地法则自成一域。
　　只能由外界大规模祭祀触发或者有人强行打开连接通道，且只能由魂体进入。
　　有意思的是魂体死亡，域外世界的自己并不会死只会受到反噬。但每人进入时间有限，到了规定时间魂体便会强行回到肉身。
　　与其说是一个界域，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秘境。除了魂体和实力压制不能提升境界外，其他方面和外界无异。
　　自己现在太过弱小，去找哥哥估计连十万大山都翻不过去，还会给他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许寒生皱了皱眉“太墟界域太过危险，以你现在的实力进去很可能会受伤。”
　　楚墨自然知道这人不会这么容易放自己进去，但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弟子在宗门修炼许久，前段时日总觉得应是差了些什么，自己才迟迟无法突破到炼体后期，所以弟子想去太墟界域走一趟，看看有没有想要答案。”
　　“若有便是不虚此行，若没有便当做是一场历练。”
　　见楚墨如此，许寒生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再怎么说楚墨也是老祖弟子。只要人不在他手上夭折便行。
　　算算日子，每千年一次“天缘”就要到了，到时候还会有域外异族趁机下界。
　　在天缘来临之时估计老祖就会将人接走。到时候是死是活全凭他的价值几何，为了让这孩子出生，他做的也已经够多了。
　　在能保住玄天宗利益的前提下，他不介意给楚墨加注一点筹码。
　　“你既心意已决，我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四长老你安排两个人陪着墨儿一起进去。”
　　见许寒生不在阻拦，楚墨松了口气，微微弯腰道了声谢后才离开。
　　第二天
　　楚墨跟着叶行云来到一间密室。身后还跟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
　　少年名洛风，是藏书阁洛川长老的孙子，一身青衣留着寸头长相憨厚，今年十六岁化元境初期。
　　少女苏悦是执法殿蓝雨菲长老的弟子，身着一袭浅蓝色的长裙，皮肤白皙俏丽灵动。今年十五岁炼体境后期。
　　楚墨并未太在意二人，简单打个招呼之后便找了个蒲团坐下，苏悦撇了撇嘴也和洛风分别找了个位置。
　　叶行云见三人坐好之后便开了口“准备好了吗？”见几人点了点头，叶行云也不在说话刚要施法像是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小盒子塞在楚墨手里。
　　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洛风和苏悦隔的有点远没听清。
　　楚墨点点头，收了下来。叶行云这才起身双手结印将道道灵气灌入阵法中央。
　　等楚墨再次睁眼入目的便是一片荒芜，像是一片荒废的地域周围是数不清的残垣断壁。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拥有着令人界无数修真者梦寐以求的机缘。
　　楚墨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这地方他也不是第一次来，看了看四周寥寥几人并没发现洛风两人的身影，想来是传送到了别处。
　　也没太过在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面具带在脸上，他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能暂拖一阵是一阵。
　　这里是太墟界域的第二层，受这方天地的法则影响，众人都只能发挥炼体境的实力，所以楚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走了一会儿，见前面熙熙攘攘的围了一群人不知道在议论什么，楚墨本不想理会，但是冥冥之中好像觉得自己要去看一下。
　　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群人围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一个看身高应该和他年纪相仿，身着黑色衣衫头发用头绳扎了个马尾。
　　另外一人身着华丽锦衣，是一个长相普通的青年。
　　少女看起来比他大一些约莫十六七岁。一身火红色长裙称的她更加明艳动人，嘴角含笑眉黛如画，额间轻点朱砂，身材高挑比例堪称完美。
　　看着少女的模样楚墨有些愕然，倒不是被少女的容貌所惊艳，而是他觉得面前的少女有些熟悉，像一个人——他哥哥的心上人。
　　他又看了看少年的方向，此时背对他的少年周身裹挟着森冷杀意，枪出如龙直刺对方咽喉。
　　不远处的少女淡定靠在石壁上绕着头发，时不时点评两句。
　　“攻他下路，直取要害啊。”
　　“墨骁啊，这都过去三分钟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
　　楚墨瞳孔紧缩了一瞬，阵阵盯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墨骁……墨骁……萧墨，是这样么？”
　　凤清儿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众所周知，你可以质疑对方不是人，但你不能说对方不行。
　　“嘭！”一声巨响打断了楚墨心里呼之欲出的答案。
　　少年一脚把人踹飞到少女面前，将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深坑。
　　“呵～我行不行你不知道？要不要来打一架试试。”
　　少女摆了摆手指摇摇头:“我的肉身之力没你强，在这里我可不想跟你这个变态打。”她凤清儿主打一个能屈能伸，又没有被#虐的习惯。
　　“切～出去了你也打不过我。”
　　楚墨一眨不眨的盯着墨骁背影，许是目光太过灼热，对方又天生敏锐，回过身与楚墨刚好四目相对。
　　看着对方陌生的脸，模样只能算得上清秀，想来进太墟界域前应是用了某种术法。
　　但直觉告诉他，这人是他。楚墨的指甲墨骁对上楚墨那一眨不眨的眼神，觉得有些奇怪，摸了摸脸，他的换形术也没失效啊。
　　算了，想不明白。墨骁打算放弃，下意识忽略了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时，心底竟生出的一丝心软。
　　只归集与对方身形比自己矮一些想来应该没他大。村长爷爷他们说过，对比自己小的孩子要保持包容之心。
　　便也没在深究楚墨这肆无忌惮的打量，狠狠攥入手心，痛意袭来让他微微清醒。
　　是你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