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喜乐又八千愁》寒辉

1、第一章

　　这艘船是从日本开往中国的，上面的乘客大都是在日本留学的学生，或者在那靠洗盘子为生的人。早上八点多，天清气爽，让海风那么一吹，照例人也应该跟着爽，怎奈这船却更爽，自顾摇摇晃晃，把还未吃早饭的苏晓晕的已经呕吐了两三回。

　　苏晓只在日本待了三个月的时间，原是留学去的，却因为日语不过关，到了那的学校以后根本听不懂老师说的什么，甚至与人沟通也颇费些周折。而这三个月里，让她印象颇深的几句话，竟然是在家看电视的时候，战争片里常出现的八嘎压路之类的，只是场景变成了日本的大学的课堂，被小鬼子骂的人变成了自己。

　　本来，苏晓还决心苦练日语，等练好了再恶补各科的功课，争取个学位什么的。但这功课就好比鸡蛋，公鸡总不去孵，时间久了就出不来成果了，何况苏晓按照性别成分看，属于母鸡一类，就更孵不出来了。当然，说这话，绝非性别歧视，因为说到底，这蛋还是苏晓自己下的。

　　九十年代的日本，进入了经济萧条期，即受经济危机的影响，导致物价很低。这其实也是苏晓的爸爸送她去日本的主导因素。

　　苏父在Y镇上的文化站工作，是文化站发行的杂志的主编，除了自己写稿，就是审核各村爱划拉笔杆子的人的来稿。这工作其实很清闲，连苏父也弄不懂，怎么有那么多狗屁不通的文章流入到自己手里，可他却偏爱狗屁文章，所以乐此不疲的往杂志上刊登。

　　用苏父的话说，如果哪一天连狗屁文章也收不到了，岂不是太悲哀了，所以要来者不拒，先把村里那几块材料的自信胡弄起来，免得将来颗粒无收。

　　当苏晓高中毕业，苏父认为日本那边物价降低，大学的学费肯定也会降低，所以下了血本，出资让女儿到日本留学，将来学成回国，想必会有一番作为。哪知苏父的判断虽然毋庸置疑的正确，但苏晓在日本的花销，远没有苏父跟人家在日本勤工俭学过的某生打听的少，反倒多上许多。

　　因为苏父虽机关算尽，却唯独没有看出她这宝贝女儿在花钱这种行为上的悟性颇高。苏晓平时在家，碍于爹妈的管制，花钱向来是细水长流，常常为了某同学的生日礼物省吃俭用许久，这就给苏父制造了女儿越来越懂事，从不不乱花钱的假象。

　　可当苏晓到了日本，看着自己一下子手头不知宽裕了多少，哪能不显出原形。偏偏日本的一切商品，甚至酱油，在苏晓看来也都是好东西。如今赶上日本泡沫经济疲软，物价下跌，自然毫无悬念的让苏晓产生了东西买得越多自己损失越小的想法。于是乎，苏晓经常一个人往来在各类商店里，明明才到日本没几天，已经一口一个库尼西瓦的给苏父跟苏母买了不少纪念品了。

　　一来二去的，苏晓只二个多月就几乎花光了苏父给的生活费，这原本是要苏晓吃用一年的，却超出预算将近十个月，新的预算将会是原先的五倍，这对于苏父是一次凌迟般的打击，几乎削光了他浮华的人生观，不得不希望已经走上了康庄大道的闺女，重新回归过去的田园生活。

　　恰好苏晓来信，抱怨自己只带了几本“日语通”就冒然去了日本，更把责任推给苏父大半，说他只让自己把英语学好，结果却把自己送到了日本。苏晓认为在日本说英语，还不如在国内，因为人家也有本地化了的英语，就跟国内卖茶叶蛋的老头，常跟外国人说“TWO元三个”一样。

　　于是苏父，提起笔来，一挥而就，从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侃到了牛顿脑袋上的苹果，进而说到还是家乡的苹果好吃，而且便宜，让苏晓考虑下自己家的条件，还是回家吃苹果的好，在日本这些日子就当旅游算了。

　　苏晓早已对日本失掉了兴趣，她本就是个挨不住寂寞的人。又不知为什么，在苏晓上的那所大学里，只有她一个中国女孩，这足以让苏晓寂寞了，而更让让苏晓寂寞的，是那所大学里除了只有苏晓一个中国女孩之外，更没有一个中国男孩。

　　虽说日本的男孩子也有帅的，但因语言障碍，即便苏晓的模样还算拿得出手，也只能远远观之，近瞧不得。这可跟苏晓去日本前所设想的大不一样，大概是看日漫看多了，自打苏父说了让苏晓去日本留学，苏晓就夜夜梦见长相酷似流川枫的日本小帅哥陪自己聊天，而且还是用汉语。

　　但现实往往与梦境相反，当苏晓真的到了日本，才想起日本人都是说日语的，帅哥也不例外。这才拿出“日语通”的干活，可这些所谓的“日语通”，在国内的书店里看着像那么一回事，真正用起来，就越发让人觉得的挺是扯淡。

　　所以当苏晓收到苏父的回信，看到苏父的良言苦劝后，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细想信的内容，看样子回去后不会被骂，便毅然决然的买了回国的船票，当即决定杀回自己伟大的祖国。

　　苏晓一脸苍白的望着海面，仿佛看到的都是自己的胃液，就更泛起一阵恶心，这感觉刚开始的时候，苏晓还想反抗，极力压制，可既然都吐了两三次了，那这一次又怎么挡得住。只听“哇”的一声，顿时一股胃液从苏晓的嘴里喷了出来，洒在甲板上，跟大海惺惺相惜。

　　这时候，有一个自称学过两年医术的老头，非要给苏晓号脉。苏晓推三推四，只说自己是晕船，不想麻烦老人家。怎奈老头更像练过太极，而且是用嘴练的，只三言两语便把苏晓劝得任人宰割。无可奈何的伸出芊芊玉手，让老头按着号脉。结果这一号不要紧，老头仿佛成了天上宙斯，平白给了苏晓一条闪电，电的苏晓连舌头都麻了。

　　“姑娘，你这是怀孕了！”老头捋着心爱的几撮胡子说。

　　苏晓一愣，我？怀孕了？

　　“您……不会搞错吧？”苏晓闪烁着两个大眼睛，扑朔迷离的看着老头。

　　“我怎么会搞错，我的太爷爷曾经是御膳坊的！”

　　老头到底年纪大了一点，平时说话看不出什么，稍微一激动，这嘴就不给自己长脸，又或许是饿了，竟把太医院说成了御膳房。

　　“您太爷爷是厨子？”苏晓小心翼翼的问，把笑意藏的严严实实，生怕被老头发现。

　　“是太医院！太医院！我说错了。”

　　老头其实说完以后也觉得别扭，只是一时反应不过来，被苏晓这么一问，顿时面红耳赤，好在生的黑，这脸一热，反倒显得面容异常的坚毅。

　　这老头绝对有病，突然跑来非要给人家号脉，还说人家怀孕了。

　　“我真的只是晕船……”苏晓努力的让自己做到微笑。

作者有话说

　　终于开新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