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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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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取肴替换成了与各位头目一致的点心,果汁也被侍从端到面前,佐藤缘这边的小小骚动这才彻底安静了下来,她正想着自己需要等待到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开宴,腰腹传来的震动却让她的动作一顿。
她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腰带侧边,那里缀着一个与周身沉静庄重的颜色格格不入的饰物。一颗拇指大小、粉白可爱的草莓大福,饱满的造型甚至能看清模拟出的细腻豆沙纹理,顶端一点嫣红,透着少女气的甜软。
小姑娘抬起手轻轻握住那颗温润的草莓大福,随即自然而流畅地向外一抽,随着顶端缀着的红绳被拉出,绳端连接的物品跟着从腰带内侧平滑地滑了出来,那是她的手机。
她堂而皇之地将手机塞进身前的腰带里,只留下了草莓大福的手机链露在外面,不注意的话还以为只是一颗可爱的装饰品。
注意到她动作的中原中也嘴角一咧,心想小丫头果然也没有那么乖。
他们家的红叶大姐也爱穿和服,所以他对这种传统服饰的穿着礼仪还是有点数目的,不管怎么说,直接将手机塞进身前的腰带里,还是有点过于随性了哈。
这丫头明明规规矩矩地做着传统的打扮,但在细节方面却相当自我呢。
佐藤缘不知道在场还有一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无聊宾客正在观察自己,她低下头,借着宽大的袖摆掩住了手机的屏幕,随后看起了来信者。
是松田阵平他们在的小群,发消息的人是松田阵平本人。
他特地圈了佐藤缘,询问宴会的进展如何。
“大家还在等大头目出场呢,也没什么人关注我……阵平你们不是应该在上课吗?”佐藤缘是熟谙报喜不报忧这项活动的,她甚至都没有概括自己被石井孝之找茬的行为,只是很淡定地表示自己一切都好,甚至反而关心起了松田阵平他们的日常。
“因为正好在课间休息,我和阵平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小缘妹妹,所以偷偷摸摸拿了手机来问问情况。”下一个发言的事萩原研二,很显然他也是违反纪律的一员。
“不会被教官抓到吗?研二哥和阵平还是乖乖上课吧。”
“没关系,有班长他们在帮我们望风,即使有情况也会第一时间来替我们打掩护的。”萩原研二的手速没有松田阵平的快,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呢就看到松田阵平那边刷了一长串的消息,“重点是你这边的情况,说什么没人关注肯定是骗人的吧,要真的没人关注你早就抱怨无聊想回去做点心而不是扯开话题问我们的情况了。”
看到松田阵平的信息,佐藤缘轻声叹了口气,她没想到小伙伴如此了解自己。
“毕竟是新人,肯定会有小问题的嘛,比如没人认识还有服务员上错菜什么的,不过到现在为止我都很和平地解决了哟~”佐藤缘回复的文字细看起来语气还带着一丝俏皮,但在警察学校那边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脸色却同时阴沉下来。
佐藤缘嘴上说的轻巧,他们哪里想不到这是被人刻意找茬了?
偏偏这个时候他们两个自诩为兄长的反而被困在警察学校根本出不去帮忙找回面子。
松田阵平磨了磨牙,问起了胜田耀和大冈阳斗。
“你身边那两个尽到了应尽的责任没有?”
“胜田叔叔和阳斗很机灵呢,两位一路上帮了我不少。”佐藤缘的回复让两人松了口气。
有用就行,不然他们真的怀疑自己的眼光。
“话说起来,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一个熟人。”
“?”
“之前不是说过,老爹的葬礼有港口mafia那边的人不请自来嘛,我这次又看到他了哦。”
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起来了。
“什么情况?!”
“谁?”
“他想干什么?!”
松田阵平这会儿已经顾不得集合的哨声了,他低着头手机在键盘上舞得飞起,一连串的问题让佐藤缘都不知道该回哪一条。
“应该只是来给银龙会的老大庆生的吧,他好像也没认出我来,只是正好在入场的时候排在我们前面所以被我认出来了而已。”佐藤缘一路上根本没注意到中原中也的观察,或者说察觉不到。
毕竟她是个迟钝的小趴菜。
四人组的群组里安静了数秒,紧接着萩原研二很快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阵平被教官叫走了,哎,我也要回队伍里了,小缘妹妹要小心哦。”
“实在不行的话向他求助吧。”
佐藤缘看着自动熄灭的屏幕叹了口气,手指动了几下又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最后只是将手机重新赛回了腰带里。
周遭的谈笑与杯盏声毫无预兆地沉了下去,像潮水骤然退去,露出寂静的沙滩。
会场后方厚重的帷幔被两名沉默的肌肉大汉向两侧无声拉开。
佐藤缘抬起头,向着帷幔望去,只见一位老者从内间缓步踱出。
他看起来六十余岁,穿着一身质地柔软、色泽沉稳的茶褐色无地纹和服,外罩一件深灰色的羽织,步履从容得像是午后在自家庭院散步。面容清癯,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下抿,形成一道严肃却不显凶厉的纹路。
他的手中缓慢地转动着两枚深色核桃,发出规律的、安抚心神般的咕噜声。走向会场主席位的时候目光平静,并未刻意环视周围,而沿途所有原本姿态各异的组长们,此刻皆已收敛了所有表情,身体微微前倾,显出一种接近本能的恭敬。
佐藤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就是银龙会的大头目,松本与志夫。
当他终于在那主位上安然落座,将核桃轻轻置于案前时,那声轻响如同一个无声的句点,为这场静默的致意画上了休止符。整个会场依旧无人高声言语,却已在他无声的许可下,重新开始缓慢地、谨慎地流动起来。
“老大!”
“老大!”
坐在离主位最近的是隶属于银龙会的二头目与三头目,两人立刻俯身,恭敬地低下头。他们的声音不高,却因周遭的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毫无迟疑的忠诚。
“哦,”松本与志夫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二头目西山雄也,目光在对方梳得整整齐齐的大背头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慢吞吞地开口,“我说雄也啊……”
“是!”
“你小子……是不是又去那家便宜的理发店剪头了?”本以为头目是对这次的宴会有什么意见的西山雄也脑内还在复盘这次的安排,却没想到突然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哈?”
那一瞬间大脑的空白,让西山雄也的脸上露出了近乎茫然的无措。
松本与志夫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窘态,慢悠悠地伸手指了指自己鬓边,又虚虚点了点西山的头顶,语气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瞎节俭时的埋怨:“瞧瞧这发根,白头发比我都多了。抠搜成这个样子难道是组里没给够你零花钱?”他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唏嘘,转头对旁边的三头目佐伯正鸣打趣道,“还是说,我给你们的压力太大了?”
佐伯正鸣立刻笑着接话,语气熟稔:“老大,您可别冤枉我。雄也这小子哪里是压力大,他是最近迷上了小钢珠,零花钱大概都贡献给柏青哥店了吧?” 他这话接得巧妙,既化解了关于“压力”的敏感试探,又把话题引向了无伤大雅的私人癖好上。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了然且克制的低笑声。
西山雄也的脸涨红了,这回倒不是窘迫,而是被人说破爱好后的讪讪:“佐伯你这家伙……”
松本与志夫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指虚点了点西山雄也:“原来如此!省下理发的钱,是为了多听几次‘中大奖’的音乐是吗?”他笑够了,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总结般随意道,“玩归玩,门面也要顾好。下次再让我看见这半黑半白的头发,我就让会计直接扣你的津贴,替你存去高级理发店。”
这话听着仍是玩笑,但西山雄也和佐伯正鸣都立刻正色微微颔首:“是,让老大费心了。” 他们明白,这轻松话语的尾巴上,缀着的依然是不可违背的提醒。
等到三人之间的交流告一段落,松本与志夫才像是忽然从专注的思绪里抽离出来。他目光虚虚地扫过整个场子,脸上那副与亲信笑谈时的随和神情尚未完全褪去,便自然地浮起一层略带歉意的恍然,轻轻“啊”了一声,嘴里说着抱歉。
“哦呀,真是不好意思,人一老,眼睛和心思就只盯着眼前这几张熟脸了,只记得关注眼前的事情,忘记了大家还在场呢。”
他笑着摇了摇头,态度爽朗大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疏忽了礼节的和蔼老者。然而,那刚刚扫视全场的目光里蕴含的沉静压力,与他此刻轻松的口吻形成了微妙对比。这声“抱歉”并非请求原谅,而更像是一种宣告,告知众人私密的谈话时间结束,所有人的注意力,现在该重新汇聚到他,以及他即将主导的全局之上。
“我看着都是些熟悉的老面孔呢,有没有什么新人?”他用全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着,目光若有所觉地移到了佐藤缘这一侧,声音愈加清晰起来,“我听说这次好像有龙之介家的丫头出席嘛,那孩子坐在哪儿呢?”
嘴上是这么问,但实际上,那双带着笑意看似和蔼的眼睛早已经与佐藤缘对上了。
全场视线也随之聚焦而来,如同聚光灯骤然打亮。
压力,在这一刻具体地、沉甸甸地,落在了那位身着色留袖的少女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