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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奇特的权利关系。   距离阿 ...

  •   距离阿波罗城里的第一具不自然死亡尸体被发现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整,死者是一名生活在城里对于花草种植技术小有成就的花匠,尸体是于12月24日的清晨在城长办公处前的花田里被早起巡查的城长发现的,直到目前凶手仍然尚未落网,不过城长大人表示一定会尽全力找到凶手,还那位花匠一个公道。

      “真是不得了,你们这片连小偷都没有过的地儿居然能出这么个大案子。”云渺依照惯例坐在学校食堂里翻阅着微微发皱的新报纸,此刻的他可以说的上是有些焦头烂额——那起花匠被杀案目前是由他在查,他的睡眠可以说是严重匮乏。他一边感慨着,一边又将手边被涂抹好花生酱的面包片送入口中,不过刚嚼了没两口,他的眉头便紧皱着,“……喂,老尚,今天这面包怎么是花生酱口味的?”

      那位被称呼“老尚”的厨子闻声从透明的窗口探出头来,他长期被油烟烘得有些泛黄的脸上显了些赔罪的笑容。随后他用手中那柄大号的钢勺敲敲面前的立方体容器,里面盛的全是泛着金黄油香的花生酱。“城长大人这几天说要给孩子们多弄些营养呢,每个孩子的早餐都是这样啊——四片涂过了花生酱的面包。小云,你看你多瘦,不得趁这个机会好好补补?偶尔吃些花生酱有益健康嘛。”

      云渺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用餐纸随意地擦了擦掌心,一脸怨气地将盘子里的面包吃了个干净。“啧,那位年轻的城长真会给我找麻烦,上次是老吴(死者)被杀案,这次是从天而降的营养花生酱,下次又会是什么?等我有时间,我一定要给他的意见邮箱里写上十封建议书……”

      “那也是你先接下的案子嘛,人城长大人是看你这么上心,而且又跟老吴有交情,刚好用拜托你的借口给你开放权限而已。这不是很有人情味吗?”老尚脸上依旧是笑嘻嘻的,他把手上的水在自己的白围裙上抹掉,随即端着几片夹了花生酱的面包来到云渺身边,与他凑了个一桌。

      “你倒是会关心你的‘城长大人’,可怜我到现在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的就算了,老吴的事情也一点眉目没有。”云渺躺坐在餐椅上,开玩笑似地把手搭在老尚肩上,语气平淡的说:“老吴也是,无妻无子,之前在这城里唯一能说道的就只有些声望了,谁知道现在连命都被人取走了,真是不幸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凶手要是那位城长大人可就好玩咯。”

      “……?”听了他这话,老尚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他舔了舔自己嘴角残余的花生酱,随后把云渺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挪开,严肃的回答,“小云,你这话跟我说说可以,跟别人可就千万别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阿波罗城里的大小事务一直都是由城长和神父打理的,多亏了他们,大家才能过上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做人要知恩图报,是吧?知道了,知道了,总这么唠叨。我要是能一句话就撼动他城长的地位,那我也真是个神人了。”云渺挑了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与抱怨,“而且再怎么样那城长现在也活的好好的,你就不关心一下老吴吗?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来着。”

      “关系不错是关系不错,但是死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我们心里明白就行,没必要句句缅怀、毕竟人都要经历那个时候的,无论是意外还是什么。更何况,城长大人不还让你来查案了吗?相信他的事情会很快水落石出的。”老尚没有再说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只有平静,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什么多余的情绪。

      云渺轻叹,他居然有一种不想反驳的感觉。随即他仰头看了一下墙上古钟的时间,想起城长跟他探讨案件的邀请,遂快速收拾了桌上的脏盘端着它们径直走向回收处,轻轻将它们一一丢入回收篮后便跟老尚告别出了礼堂。

      城长与他的邀约时间是在上午十点,地点是在城长办公处旁的花田小道。云渺出礼堂出的晚,离迟到只剩二十分钟。不过好在礼堂和城长办公处的距离并不算远,步行只需要花上十五分钟就可以。再加上城里的大路都是由大理石砖精心铺设,异常平缓,哪怕是云渺这样的绝顶懒人也不会抱怨一句疲劳,所以整体路程又快又顺利。

      而在城长办公处旁,一位身材略微高大,身穿纯蓝薄外套留着一头金发的少年此刻正端着洒水壶小心翼翼的在包围方型花田的石砖小道里来回踱步,使得挂在他脖子上的星星吊坠被迫随着他的动作,如同天上繁星一般不断变化着位置。而似乎是听到了身后云渺的脚步声,那位少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头看向来者,和煦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早上好,云渺先生,希望你度过了一个相对愉快的早晨。”

      云渺轻步踩着小道凑到了少年跟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未成年城长——发现他脖颈处的黑色皮革项圈还是如此醒目。他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又被少年的话勾起了令人不爽的早餐花生酱的回忆,一时有些无言以对。这位侦探轻啧,后又低头压下心中的不悦,僵硬的将手移至胸膛,尽力作出一副礼貌尊敬的样子:“感谢您的祝福,流星大人。您在浇花吗?”

      “没有,我来这里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我没注意到的线索,还有…撤销对花田的封锁。神父他昨晚命令我对于花匠被杀的事情就此结案,还让我记得给这些花浇水。抱歉,我没有办法去驳回他的命令。”流星抱有歉意的说道。

      因为在阿波罗城这个完全自治,金钱无用的神奇城市里其实一共有两位年轻的未成年领导者。一位是名叫流星的城长;另外一位则是教堂里的神父,名为祸翼。虽然流星已经是名义上的城长,但实际权利都掌握在祸翼手中,哪怕是他也没有办法违逆祸翼的命令——不过,又因为那位神父大人身体抱恙,基本不出教堂,所以主要负责城内事务的人仍然是流星。

      云渺在阿波罗城已经停留了有一个月的时间,对于这件事情或多或少也会从居民里的嘴里听到一些,但令他有些困惑的其实不止是这奇妙的权利关系,更有神父身上的种种疑点:他在城里停留的时间段里从来没有见到过神父的身影。而且他听说,新来到城里的人一般都会收到来自神父的晚宴邀请,但他却没有收到任何邀请。

      啊,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他并不算正式新来到阿波罗城的“客人”。云渺这么想着。毕竟和其他人不同,他并非是阿波罗城的原住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从哪里来——他是一个月前在城外的海边被老吴和一个仅有十五岁的女孩捡到的。而据他们当时的说法、他们在捡到这个看上去有二十岁左右的成年人时发现他的口鼻都沾满了泥沙,衣物也全部被海水打湿,口袋里更是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由于不知道他到底居住在哪里,他们便将这件事情禀告给了流星,这位城长知晓事情经过后便也允许云渺在城内生活。老吴是个非常热心的人,又刚好在四十来岁时仍旧无妻无子,家里就他一个也怪冷清。所以在听说这件事情后便抢先流星一步热情的表示他可以收留云渺,为云渺提供最基本的歇脚处。

      思绪来到这里,云渺蹙了蹙眉,他有些疑惑的问道:“神父吗?他为什么会下达这种命令?明明花匠被杀案的真相还没有揭开,这样让凶手逍遥法外的话不会让城里的人感到恐慌么?”

      “他说城里只需要安于现状,而并非被过去拖累。不好意思…尽管我已经,全力反对了,但如你所见、并没有什么效果,我对此感到十分遗憾。”流星垂着眼眸,他的声音很轻,或许是对云渺的愧疚,或许是对神父的不理解。“明天我会按照他的要求去向城里人宣布花匠被杀案已经查清的消息,但是我肯定不会真的放弃,请放心。那位花匠的事我在调查方面已有些眉目。”

      如最开始所说,那位花匠的尸体是被早起巡查的流星在花田里发现的。当时尸体呈现平躺姿势,脸上的肌肉纹理都扭在了一起,表情极度狰狞,可以基本判断他生前的最后一刻经历了非常惊恐不安的事情、亦或者看见了什么类似的事物。除此之外,城长还在他的口腔和耳鼻内发现了一些向外延伸的扭曲软肉,仿若触手,又仿若蛆虫。而挽起他的袖子与裤腿,也并没有发现淤青一类的外伤。全身上下只能在他的脖颈处与小腹处找到一些较浅的紫痕,上面分布着一些红色粘液,没有任何刺鼻气味。

      “通过我的一些特殊手段检查,基本已经可以排除他是死于中毒……”流星说到这里时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接下来的用词,“他的死因是窒息而亡,但并非是绳索一类的物品压迫他的颈部造成的窒息,而是他口鼻里的生物组织堵塞了他的呼吸道。所以我特地去调查了那些生物组织的成分,最后发现…这是那位花匠先生自己的肌肉组织,上面有他的DNA。”

      云渺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从怀里拿出了他从老尚那顺来的白砂糖棒叼在嘴里,他对此倒是没有感到多少不可置信,只是有一些困惑:“所以那些看上去就恶心的东西是老吴自己的血肉?可我看过那些东西的照片,城长大人,它的形态与我们认知里的人体肌肉是对不上的。”

      流星瞧着云渺,没有对他的无礼之举多说什么:“是的,我知道,我也在悄悄调查这件事情。而且,他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凌晨三点整,如我之前所说,我发现他时他才死亡仅仅两个小时多。所以我很好奇…云渺先生,你之前与这位花匠住在一起,他出事前的那天晚上有什么你留意到的反常情况吗?”

      因为就那位花匠的尸体出现地来看,草地与尸体全身都没有出现任何拖拽痕迹,足矣说明花田的确是第一现场,且是那位花匠自己走到花田中央,结果不幸遇害的。这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阿波罗城是有夜晚宵禁的规矩的——到了午夜十一点,一般居民都不能出门,必须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关灯睡觉。由于这条规则是神父制定的,且它对城内的居民影响不大,所以一般居民都会对此严格执行,没有怨言。

      而流星和花匠的关系刚好算不上浅:神父每日都会叮嘱流星照料好花田里的花,因此这位城长在平日里有时会去找老吴请教养花知识,老吴也很愿意倾囊相授,这么一来二去,哪怕是流星这种平日里鲜与他人闲聊的家伙也会抵挡不住他的热情与其攀谈起来,时间长了自然而然便对吴花匠的情况有所了解,得知他是个很守规矩且极度自律的人。

      “哦,这个,确实有,”云渺嚼开了嘴里的白砂糖棒,使它在牙齿间断成两截。“那天应该是晚上八九点的时候,他突然说着要给我弄点宵夜吃吃、然后便给我端来了一碗蔬菜汤…那碗汤的味道绝对算不上好,苦味太重,如果不是不忍心拒绝他的好意我真是宁愿用这个汤来喂花、而且喝完以后我的身体就开始变得格外沉重,有一股抵挡不住的困意——没过多久我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才被人叫醒,得知他的死讯。我怀疑是他在汤里下了些催眠的东西、比如说安眠药?但很明显他完全没有下药经验。”

      流星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摇晃手中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拎着的洒水壶、又抬起头凝视面前花田中央尚未盛开的紫荆花花苞,没有再对云渺说的话作出回答,而是在缄默片刻以后将话锋一转:“嗯…对了,神父他在昨晚其实还嘱咐我向你提出晚宴邀请,就在今晚六点的教堂二层。到时候你去了之后记得不要跟他提及案件的事情,言多必失,花匠的事我们悄悄跟进就好,不要让他知道。”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云渺心里暗道一句。他怀疑神父会邀请他的原因是流星在昨夜与神父的谈话里提及了他正在查案的事情,让那位掌权的领导者想起了自己这个在城市角落里吃灰的偶然外来者。侦探故作无奈的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好。”

      “接下来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明后两天会有很多新的孩子来到这里,需要我把一些准备工作做好。可能没法和你一起查案了,你自己小心些。”流星说着,缓缓将洒水壶搁置在石板上,正准备离开时,似乎又是想到了些什么,折返了回来:“还有就是,其实可以不用在对我的称呼后面加‘大人’两个字的,城里的人是在神父的带动下才这么叫我,我没法纠正。你的话…就年龄而言太像我的哥哥,听你叫‘城长大人’总让我感到有些不习惯。”

      “……好的,‘城长大人’——其实身为至少成年了的人,面对一个未成年小孩,说敬语的确有些说不出口。但我想,如果我不这么叫的话恐怕会被神父大人与城里的其他居民鄙视吧?所以还是暂且就这么叫着好了,您也习惯习惯。以及那些新的孩子…也是从外面城市来的吗?”云渺从城里一些孩子的口中听说过,阿波罗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吸纳一些主动来到这座城市的外来孩子,负责照顾他们的人就是流星。

      “啊,是的。看来你已经从大家哪里听说过了,那我就不多赘述,我们晚宴上见。”这位城长在说完话以后挥了挥手,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处内。阳光洒在他身上,他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但此刻,估计也就只有他长久以来照顾的花朵知道他肩膀上的担子到底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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