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终不可及的奋不顾身》天秤座遇到射手

8、你的背包 摄

　　摄影工作室，广告传媒公司，房开策划部三方的碰头会在303大厦会议厅举行～～
　　303大厦是柳城本地人的俗称，指的其实是这座大厦的高度是303米；大厦如同一条擎天柱立在市区中央，是这个城市的最高的大厦。
　　工作室和广告传媒公司的人先到达。
　　周平原本是不想过来的，他的想法就是，他就是个技术人员，按要求工作就好；这种高层碰头，就不需要他这种小喽喽出来凑数了吧？
　　李武兵一把掐住他脖子就开喷：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给我拎包的小马仔小喽啰～～
　　所以，周平就只能擦干净脸上的口水，拎着李武兵的电脑包和文件包跟着来当小喽啰了。
　　广告传媒公司那边出现的，不是李武兵的富一代爸比，而是他的小妈～～
　　“果然是她来了～～”李武兵嘀咕一句，背后给了周平一脚，不理会莫名其妙被踢的周平，自己走上去。
　　“杨总～～”李武兵面无表情的开口。
　　小喽喽周平：“美心姐！”
　　杨美心脸上带着微笑，眼波流转之间，周平只觉得这个姐姐的眼睛好厉害，眼波流转之间，真的会让人心跳加快～～
　　“你们提交上来的方案我都看过了，很棒！是我跟你爸爸提议，让你们工作室的人向房开公司策划部的人亲自做讲解！能不能说服他们，就看你们的咯！”
　　她的声音，带一点点沙哑，不难听，反而多了一种让人觉得酥麻麻的感觉。
　　她的眼神瞟向李武兵。
　　“嗯！”算是回应，李武兵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过周平手里的电脑包，抱在怀里，在桌子一边坐下，小喽喽周平赶紧在下首也坐了下来。
　　周平看一眼也隔着桌子和李武兵面对面坐下来，打开了电脑的美心姐。他把自己的凳子往后拖了拖，把自己的一部分身体隐藏在李武兵身后，不想掺和人家一家人的目光交流。
　　会议室大门再次打开，进来了四五个人，周平转脸看过去～～
　　对方为首的高个子女人也看向了室内先到的人，她的目光在周平的身上定格了一秒～～
　　“陈总～～”杨美心先站起来迎向陈凡，握住了陈凡伸过来的手，同时介绍自己：
　　“我是杨美心！”
　　“美心姐真的好有气质！我是陈凡！”身高一米七四，穿着平底鞋的陈凡依然比陈美心高出一个头，气势上就有一点居高临下了。
　　“啊，谢谢陈总夸赞！陈总身材很好呢比我高那么多！”杨美心有一点调皮的样子踮了一下脚尖。
　　两个人的手一触即分，脸上的笑容都很官方。
　　陈凡看向跟着迎上来的李武兵，李武兵微微鞠躬，手掌在陈凡手上轻轻搭一下，微笑着说：“艺术总监李武兵！”
　　他微微让开一点身位，让周平站出来，同时介绍自己的小喽啰：
　　“这次活动中的主拍摄影师周平！”
　　周平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痛感让他终于从失神中还魂。
　　“你好，我是周平～～”他鞠躬，没有接触陈凡的手也没有接触陈凡的眼神。
　　介绍过自己，周平后退一小步，站到了自己的艺术总监的身后，遮断了陈凡的目光。
　　陈凡在主位上坐下，没有过场废话，直接讲到主题：
　　“你们递上来的方案我看过了，很不错，兼顾了成本和在传统媒体上的扩散！”
　　“不过～～”另外两方的人果然听到了“不过”～～
　　“在2019年的今时今日，有一个媒体你们忽视了～～”
　　“那就是手机！”
　　“我想知道，你们设计的这场秀秀，能不能做现场直播？以手机为载体，直面客户群？”陈凡的目光看向桌子一左一右的双方，接着开口：
　　“作为一个三线城市，第一个把房地产楼盘放到直播间来宣传，通过现代人几乎都离不开的手机这个媒介直达目标客户，你们有没有这个能力？”
　　杨美心讲了什么，周平没有听到。
　　他坐在李武兵背后，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陈凡～～
　　她的服装就是公司女管理人员穿的工装：深蓝色西装外套，长裤，头发挽起，戴了一对样式简单的珍珠耳钉，淡妆，眼睛依然很大，睫毛依然很长；眉形不是以前的带一点弧度的柳叶眉，而是做了一点修型，变成了剑眉；这让她整张脸，都带了几分英武的气息～～
　　这不是那个爱扎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露着整齐牙齿才毕业的小女生了！
　　她现在大权在握，一句话，就可以让这屋子里的人，和外面不知道多少人要忙得脚打后脑勺～～

　　或许，是情绪太多拥堵在胸口，阻塞在心头，却散发不了，这让周平反而有一种冷眼旁观的安静～～
　　“文件夹～～”李武兵的声音响起，周平顺手把文件夹递过去，本来想说自己出去透口气，李武兵却把文件夹塞回他手里，然后对着居高临下站在主位上的陈凡说：
　　“拍摄和录制部分是由我们的摄影总监周平来负责，由他向杨总和陈总来讲解！麻烦把灯光调暗一下，我需要播放投屏～～”
　　李武兵把手提电脑连接上投屏，做起了助理的活。
　　他点开了电脑文件夹，把整个工作室忙碌了大半个月制作出来的舞台灯光效果图，模特造型，拍摄思路，录制重点这些，通过投屏播放出来，中间由周平一一的讲解～～

　　陈凡手掌遮住半边脸，嘴唇无意识的含着一根修长的手指，手肘支在会议桌边沿。
　　灯光暗淡的会议室里，她可以肆无忌惮的从暗处仔细的观察着被投屏亮光照亮了半边身体的，耗费了自己三年青春的男人！
　　昨晚才在河堤路感怀往事，今天，猝不及防，就在这个屋子里遇到了他！
　　他的声音还是以前那样，很柔和，但吐字清晰，声音悦耳动听！
　　自己曾经很喜欢靠在他的怀里，听他读自己当年喜欢的书《小王子》！
　　他的面上依然是那副面瘫的死样子，哪怕是刚才猛然间看到了自己，也就是眼睛瞪大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马上就收敛了。
　　下巴留了胡子，应该是特意留的，难看，俗！一件薄款的皮衣，应该有点年头了，似乎…有点眼熟～～
　　陈凡牙齿咬住了自己的手指，一下子记起来了：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那一年，他生日的时候，自己用了半个月工资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记得当时他第一次看到这件皮衣的时候，就站在皮衣面前看了很久，然后说：穿上这件皮衣，开一台巡航摩托车～～嗯，你也考一个驾照，买一件同款皮衣，然后我们可以轮着开，一起开摩托车去西藏看雪山，去海南插着腰看海，去东北看傻狍子是不是这么傻～～
　　然而，看到皮衣的价格吊牌，他牵着自己的手，离开了这家店～～走出店门口的时候，他还回望了那件皮衣一眼。
　　所以，自己花了半个月的工资给他买了这件皮衣！
　　他拿到礼物的时候，吃惊，狂喜，搂着自己就亲，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
　　怎么就走到了分手的地步？
　　陈凡感觉到了被咬住的手指的痛，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助理对李武兵说：“麻烦摄影风格这个部分的视频，你再放一次～～”
　　陈凡回过神，知道是自己的亲信助理看到了自己走神了，给自己做补救～～
　　陈凡皱了皱眉，对这个助理此刻打断了自己的回忆，心里有一点反感；一心多用都做不到，她凭什么坐的上策划部老大这个位置？
　　灯光亮起，一个上午的会议结束，陈凡收起自己的笔，整理一下自己的笔记，递给助理，开口邀请：“午饭时间，我们的接待酒店安排有餐厅，大家一起用个餐！”
　　杨美心撩一下额角有些散碎的头发，微笑着对陈凡说：“那我们就叨扰陈总了！”她的目光看向李武兵和周平这边～～
　　“我们没问题～～”李武兵开口。周平很有小喽啰的觉悟，不说话，跟着点点头。
　　餐厅里，陈凡和杨美心坐一起。
　　两个各有风姿的女人大概谈到了什么共同感兴趣的问题，谈笑间颇为相投的样子～～周平觉得，等下吃完饭，她们可能会义结金兰。
　　周平在李武兵身边放下餐盘坐下，李武兵凑过来，说：“你的白月光打篮球出身的吧？”
　　周平知道自己见到了陈凡时候的表现，瞒不住这个花海老手，也就没有掩饰。“她是高中和大学排球队的主力队员！”
　　“御姐啊…不知道你这性子的家伙，怎么会喜欢御姐～～”又有另外的人在旁边坐下，李武兵结束了话题，专心吃饭。
　　周平看向两个互相给对方点赞似乎关系好得真的要义结金兰的女人，看了一眼陈凡的餐盘旁边骨碟上被她挑出来的姜丝，嘴角上扬：这么多年，还是不喜欢菜里面的姜丝！
　　他收回目光，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嗯，老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牛肉吞了下去～～
　　陈凡目光看过来，看到了他把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一下，然后皱了一下眉头，委屈自己咽下牛肉的表情，不由得低头一笑：
　　他做的牛肉很好吃，尤其是茄汁牛肉，很棒～～其实他是很少在外面吃别人做的牛肉的～～
　　她刚才已经试过了，餐厅这里的茄汁牛肉，也一样的不入自己的口～～只是她选择了吐出来，不想委屈自己……
　　用餐完毕，陈凡在餐厅门口送客，给杨美心和李武兵，周平都送上了自己的工作手机名片。
　　一个早上的会议，充分的沟通，彼此都了解了对方的意图，接下来就是各回各家，修改方案，等候新方案出炉，到时候再次碰头。
　　所以，就此别过。
　　陈凡坐在车里的座椅上，助理坐司机旁边的副座。隔音玻璃升起，这个空间就是陈凡一个人的了。
　　陈凡把私人手机放在大腿旁边，戴了安全带的身体斜靠着座椅扶手。

　　当年，她说完“我们这一次是真的分手了”的时候，她是希望可以看到周平的挽留的。
　　但是，那一刻，她在周平的面瘫脸上，没有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情绪。她只能怀着失望，慢慢的转身，慢慢的走下台阶，沿着斑马线，慢慢的走过马路～～
　　在马路的对面，她转过身，希望还可以看到至少他在目送自己，然而，她只看到了肯爷爷店门口，他和她曾经站着的位置，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一堆人忙乱着，就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好吧，那就真的结束了～～”记得，当时她是这样想的。
　　她也曾经在午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拨打他的电话，却再也拨不通了；他更换了电话，QQ，邮箱～～
　　他选择了和她成为陌生人～～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陈凡被助理叫醒的时候，拿起了脚旁边的私人手机，有两条信息。
　　一条是家婆发过来的，女儿吴朵在和家里的萨摩耶抢沙发；女儿笑得咔咔咔的，萨摩耶也笑得眼睛弯弯的，不愧是“微笑天使”。
　　另外一条是丈夫吴桐发来的，他出差要延后两天才能回来。
　　没有周平的消息～～

　　她发给周平的名片，是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
　　在进餐厅吃饭前，她看到了陈凡背着的很旧的摄影包，那是他们确定关系那年他的生日，她送的礼物～～这么多年了，缝缝补补，他依然背着这个摄影包！

　　她挥手和助理司机告别，走进电梯。
　　她走出电梯，开门，在鞋柜前脱了鞋，没有开灯，光着脚走进客厅，把脱下的工装，薄毛衣丢在沙发上，摸起茶几上的空调开关打开了空调，放下空调开关，顺手把内衣取下，长裤底裤也脱了，头上的长假发取下，一起甩在沙发上，赤裸着全身就走进了浴室，打开了莲蓬头洗澡～～
　　穿着浴袍走出浴室，坐到了沙发上，陈凡拿起了手机，依然没有他的信息！
　　陈凡丢下手机，双手搂着膝盖，脸贴在膝盖上，静静的发呆。

　　记得某一次和几个闺蜜聚会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突然谈到了一个问题：结婚了以后，你们还会不会想到自己的初恋？
　　记得芳芳说：倒是不会特意去想！不过去年回老家的时候看到他了，和老婆在商场里，很恩爱的样子～～回到家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冲老公发了一顿脾气，这才念头通达，神清气爽～～
　　晶晶说：哪有什么初恋？每一段感情都是我的初恋，我都全力以赴的～～
　　媛媛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哦，她说：都不记得那个是初恋了～～好吧，不要和海王讨论这种问题～～
　　轮到陈凡，她记得她是这样回答的：我甩的他，我想一个我甩了的家伙干嘛？
　　可是，现在，事实证明，自己撒谎了……或者说：当那个人在自己面前了，自己才知道，自己撒谎了～～

　　陈凡想到一个月前在刘梅婚礼那天见到周平，回来的那天晚上，和吴桐有一次大家都满意的恩爱。
　　但是，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想不明白的是，洗完澡，走进卧室，看到了床上的吴桐，她莫名的冒出来的一缕带点厌恶和不耐烦的情绪～～
　　难道七八年的平静婚姻生活，让我觉得厌烦，觉得没有新鲜感了吗？
　　又或者～～

　　坚硬的钛钢吊坠被她死死的咬在嘴里，吊坠刮破了她的口腔，带一点铁锈味道的咸甜新鲜血渗出，她细细的品味着，心底竟然生出几分欢喜～～
　　这个吊坠，是周平送的，不过却是自己选的；记得，当时周平还有点惊讶：原来你喜欢这种工业设计风格的饰品啊！
　　她嘴巴张了张，松开坚硬的钛钢吊坠，舌头舔一下满嘴的血，伸手用手背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露出一抹有些凄婉的笑～～
　　她一只手放在小腹那个孕育孩子的位置～～
　　那里，曾经孕育过三个孩子！其中有两个，是周平和她的孩子～～
　　泪水无声的滑下，她咬着牙低语：“那是我们的孩子～～”声音如同哀痛的母狼在嘶吼～～

　　手机有一个提示音，有新短信～～哭累了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的她没有听到……

　　周平和李武兵终于确定好方案需要修改的部分，两个人一起起身，各自伸一个懒腰，同时打起来了哈欠～～
　　两个人神同步的甩甩头，擦一下眼角溢出来的泪水。
　　然后李武兵说：“得了！文件我保存好，明天新的渲染图让施嘉做好我们就可以交稿给大老板们审核了～～”
　　周平拿起手机看一眼，临晨四点了～～
　　之前犹豫再三，在李武兵的怂恿下，他给陈凡发了一个短信，现在也没有回音～～
　　“好的，那我走了～～”他回应李武兵。
　　背上老旧的摄影包，拿上摩托车钥匙，走向工作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