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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姐弟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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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然后呢?”
夜凉如水,叶疏云坐在药房小院儿里,和叶淑兰一起熬药,听到兴起之处捧腹大笑,被叶淑兰拿蒲扇敲了好几下脑瓜。
“小声点。”叶淑兰指指后面,“病人早歇息了,别吵到别人,咱俩悄声说。”
要悄声说的事其实已经传遍了天门宗上下,不然在听雪坞待得好好的,叶疏云才懒得往山下跑。
金尘长老在叶二姑娘这里吃瘪吃得惊天动地,除了刚进门被当闲杂人等轰出去一次外,待王沅整装待发二次进屋,几句话没说对,又被叶淑兰拿扫帚赶了出来。
场面尴尬到王沅的近侍都不敢喘大气,因为王沅已经气得脸都绿了,拂袖而去时愤恨扬言,要找凌显扬告黑状。
不少门人瞧见王长老的惨状——一向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的尊贵长老,气急败坏之余,衣角脏了发冠歪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破布条吊在衣袂上,发髻还插着几根不知名药草。
都说叶二姑娘做医女屈才了,这般勇武原地入师门好好练拳脚才是。
叶疏云佩服得鼓掌:“不是我说,二姐啊,他进去之前没人跟你提过这是长老吗?”
叶淑兰悻悻然道:“小圆提了一嘴,我没听清,当时正忙呢,人手是人手不够,药是药在炉子上熬着,我问他来干嘛的,他一不是拿药二不是看病,我不就把人往外轰了?”
“我认识的王长老,从来儒雅随和,高贵大气。”叶疏云也觉得奇怪,“怎么见到二姐这样天姿国色的女子,反倒跟你置气了呢,古怪古怪!”
叶淑兰摸摸脸:“什么就天姿国色了,我成日里灰头土脸的,都没心思打扮,你别搁这儿拍马屁。”
“宗门里传的,都说二姐美若天仙。”叶疏云嘿嘿一笑,“不打扮也美,美在烟火气之间,举手投足不端着,这才真实。”
“唉,再美也没用了。”叶淑兰重重叹气,“此番得罪了他,弟啊,你说咱们这生意是不是黄了?”
小圆在旁边听得一笑,姐弟俩脾性果然是一家人,不管何时何地,赚钱和治病两件事都是最要紧的,只担心这个。
叶疏云摇着头说:“是得罪狠了,但也不能全怪二姐,王长老回山许久不曾露面,二姐又一直在药房忙碌,中间没个引荐之人,有了误会那不是很正常吗?况且,咱是要拜托王长老引荐渤海王,没得罪渤海王,这事儿就还有转圜余地,我找显扬去说说情,只要王长老不生气了,这事儿就过了。”
叶淑兰不置可否,沉默半晌,只道:“做不做得成另说吧,目下我只想尽快把药备齐,让天门宗的弟子们好好去打擂台,有药王谷的灵丹妙药加持,天门宗一定能一举夺魁的。”
“一举夺魁,咱家的招牌也就响亮了。”叶疏云干劲十足,“二姐来了果然是对的,咱姐弟齐心,其利断金!”
“嗯。”叶淑兰笑着应,随后摇头说,“不对,不是其利断金。咱们齐力捞金!”
叶疏云哈哈大笑:“齐力捞金!”
另一边,凌显扬敲开了枕风小筑的门,近侍都在屋外,见凌显扬到来,挤眉弄眼往屋里瞥。
“你家主子还生气呐?”凌显扬笑着问。
近侍:“劳烦凌护法劝一劝,我家主人从来没受过那么大委屈。”
凌显扬无奈摇头,应了声“好”,便进屋将门反手一关。
“没受过这么大委屈?”凌显扬“咣当”在桌上放了个布包,大喇喇往贵妃椅那一躺,道,“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受着委屈,今儿这么点小事,能置气到现在,不对吧?”
王沅正伏案写着东西,人进屋也没抬头,只是抬抬手道:“自己倒茶喝,今日没心思应酬任何人。”
凌显扬撇撇嘴,“啧啧”几声:“我好意送宝贝来给你,倒摆起脸色给我瞧了。”
“什么宝贝都往后稍稍。”王沅闷闷道,“她不仁我不能不义,既答应过叶小大夫,事情还是得替他周全好。”
凌显扬坐起来些:“你在写什么?”
“渤海郡医馆筹建事项需下发州府,尽快承办由帖,军前医家是兵部的事,虽说黄老不会拂了我面子,提前知会一声,老人家心里也舒坦。”
写完书信,王沅从怀里拿出一放印章,重重摁下。
鲜红朱泥四个大字——渤海王印。
凌显扬抱拳:“在此代疏云,谢过王爷了。”
王沅摆摆手笑了笑:“给我送什么宝贝来了?”
凌显扬指指桌上之物:“那可是真宝贝,自己打开看。”
“你爹的手艺,自然是宝贝。”王沅边拆边夸。
凌显扬:“跟是不是我爹做的没关系,是这物件儿的寓意,只有你能驾驭。”
“哦?”王沅好奇心起,加快速度拆掉布包,把宝刀小心翼翼拿出来置于桌上。
王沅惊叹之余,沉默了许久,双眼盯着刀鞘上的珠翠,想的却是很久远之后的事。
“只有我能驾驭?”王沅伸手握住刀柄,抽出宝刀,寒芒忽现,似有潜龙低吟。
王沅淡淡道:“伯父如此信任,本王岂敢辜负?”
凌显扬视线落在那柄宝刀之上:“裴无赦手里有另外两座圣王墓的宝物,他未必知道其价值,但我必须替你取回来。”
王沅:“武林大会即是一个开始。”
“为何要来参会?”凌显扬不解道,“蛰伏这许多年,刘沅的名字天下人都快忘了,挑这个节骨眼用真身示人,恐会引起毋家注意。”
王沅玩味地笑道:“王沅还是刘沅,不重要。用哪个身份都好,目的是要促成鹬蚌相争的局面,我不入局便是了,至于毋家如何认为,对我来说都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凌显扬认真道:“宴宁,你决议追随平原王?”
王沅反问:“四哥势大,追随他不好吗?”
凌显扬不置可否:“平原王太过高调,几番动作野心昭昭,毋家早准备动他,跟着他,可不安全。”
“大哥是弃子,用来制衡四哥只是皇后的缓兵之计。”王沅无所谓地说,“只要太子不变,他倆都是要死的,没什么差别。”
“那你呢?”凌显扬问。
王沅耸耸肩,做出可怜模样:“至多撸掉爵位,贬为庶民罢?皇后娘娘欺负了我那么多年,人都窝囊了,再想起我,都嫌杀我费劲,天大地大,把我扔在犄角旮旯里生死由命多省事儿。”
可是蛰伏多年,未雨绸缪的渤海王刘沅,岂会是个接受命运任人宰割的窝囊之辈?
“东西已经带到,我做我该做的。”凌显扬站起身说,“只待武林大会一睹许久不见的渤海王风采了,不知你装傻还装得惯不?”
王沅自得地说:“那自然是——”
“回禀王长老,药房叶二姑娘送了东西来。”门外近侍禀报。
王沅脸色一僵:“什么东西?”
近侍:“一壶牛乳茶和一瓶药,还有个木盒不知何物。”
凌显扬:“拿进来吧。”
茶是清心静气的花乳茶,夜里喝了枕着花香好眠,凌显扬一闻便认出来了,叶疏云也没少做给他喝。药是栀子玉露,药王谷特制补药,金贵非常,多了没有。
王沅嫌弃:“我人好好的,吃什么药?她是不是想骂我有病?”
凌显扬无奈解释:“这是栀子玉露,小郎中老念叨,拿这玩意儿治我的心火旺盛、目赤躁郁,叶二姑娘应当不是用药阴阳怪气于你,是真觉得你心浮气躁,需要清火呢。”
“至于这木盒……”凌显扬打开木盒,皱了皱眉头。
一个打着补丁的香囊,沉水香楠的气味扑鼻而来,御用之物,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
凌显扬意味不明地问:“你故意丢个香囊叫人家姑娘给你缝好了?”
王沅拍桌:“本王有这么下作吗?”
“那这是干什么?”凌显扬指了指盒中之物。
王沅也愣了愣,回忆道:“下午去药房,被她拿脏布条砸了满脸,拉扯之余这香囊就扯掉了,你也是知道我的,破了旧了的东西从不往身上挂,随手便扔了吧,谁知道她会捡回去……”
王沅把补丁香囊拿起来端看,捡回去还补好了,针脚细致,做工精巧,沉水香楠的粉撒了不少,叶淑兰怕气味不够浓郁,还加了些甘松掺在里头调和。
虽然甘松很便宜,和皇室身份不符,却意外的好闻。
王沅喃喃道:“这小小女子,看着柔弱娇贵,脾气却很大,不过手艺不错。”
“叶家人是这样的。”凌显扬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别在他们给人看病的时候寻不痛快,不然没你好果子吃,你就是天王老子,他们照打不误。不过叶二姑娘是个明理的人,那劲儿过了,不就赔罪来了?”
王沅在手里颠颠香囊:“明理还是识时务可不好说,是怕我不给他倆这笔买卖做吧?”
“有什么区别吗?”凌显扬故意抢走药瓶,“你不稀罕就给我,我吃。”
“给我放下!”王沅道,“叶二给我的赔罪礼,你拿什么拿。”
凌显扬见王沅神色舒缓,嘴角带笑,悻悻缩回了手。
原来如此。
凌显扬故意逗他:“你也别太勉强,不想承对方这情,敷衍了就是,反正叶家我自己还养得起,也不是非得仰仗你才能活的。”
“说的什么话?”王沅不服气道,“你我手足,我岂能看着你一人辛苦养着一大家子,不算太勉强。”
凌显扬:“可却是如此无礼冒昧的叶家啊。”
“是啊,如此无礼冒昧的叶家!真是岂有此理啊!”王沅反复强调,把玩着手中药瓶,品了一口甜乳茶,“本王肚里能撑船,当然是选择不计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