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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来人 平静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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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愈芒是答应了。”程千钧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却被对方轻声制止。
“答应了。你早些睡吧,养好精神才能做想做的事情。”尹愈芒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闭上,露出安恬的睡颜,明天感冒就会好的,她关灯离开。
听到关门声,程千钧直往被子里钻,将头埋进被窝更有安全感。
以前不是没看过话本,可这剧本竟是比以往看到的话本都要令他脸红。一场是那女主要去京城办事,采茶少年以为对方要抛下他,两人发誓赌咒,在山洞中卿卿我我。
二场是采茶少年对家人不设防备,被拐卖到李府。女主千辛万苦找到他,两人谋划离开的办法,共度良宵。
三场是女主的父亲不赞许两人的婚事,正要棒打鸳鸯,被采茶少年听见。自是赌气出走,又被追回来直接大婚。
试戏算是通过,可程千钧也是存了私心的。这种表露感情的亲密戏有三场,隔三差五再提上几句,两人之间也算是有了紧密的合作。
况且愈芒既然能同意,也说明她至少有点在意自己,愿意达成自己的心愿。
他抚过自己的额头,感受着某人留下的余温,明天又是充满期待的!
清晨,程千钧在客厅背词,一遍遍想着细节和动作。
尹愈芒改为居家办公,也乐得偶尔抬头,和他对上那么几句。
“姑娘从京城而来,可见过什么难忘之景?”程千钧作捣药状,稍后将草涂抹在箭伤之处,“已经结痂了,您给的药方算用极了。”
尹愈芒看了眼剧本,捏住对方的手,“京城的庙会最叫人难忘。灯火阑珊,城中人戴上早早准备好的面具,打着灯笼携亲友在街上游乐,欢声笑语不绝。”
两人默契跳过一段,采茶少年责怪女主轻薄,又被哄好的那幕。
程千钧微微敛目,并不按照剧本收回手。“我们茶山也有庙会,不过多是祈福顺带的。不外乎是在庙里煮茶、品茶之类,可为自己添上几件新茶具,傍晚男子便要归家。蜡烛是罕见之物,不用来点亮灯笼,寺庙里倒是点了许多,拜祭的人都快挤不进去了。”
“那真是平时没什么区别了,庙会庙会,变成男子们庙中相会,你们如何结识女子?”
“长辈之命罢了。”程千钧极为缓慢将药盒盖上,又仰起头一笑,“不过我相信信命定之人,隔山隔海也会相遇。”
尹愈芒一心二用,想点鼠标却不自觉用手摩挲了几下掌中,待再回头看见程千钧已经满面通红。
松手,他也没来得及将手抽回去。
“好好好,两位情绪很到位哦。”尹漪手上的拍立得可算是立了大功,将两人的时光定格。尹愈芒右手摊开在沙发上,有一美人红着脸将手奉上,他在看她,也在等待着什么。
“等这里的一切事了了,陪我入京城如何?我带你去逛真正的庙会。”尹愈芒念完最后一句,接着往下看可算是明白了,这分明是女主的不是。
睡了人家就要往京城去了,抛下希望给人家,偏偏不提何时成婚。
怕身份暴露,不知给了个哪门子信物,归期居然是再次收茶之时。采茶少年已经十六,守宫砂没了每天抱着个信物等人,不肯嫁人自然被急于还钱的母亲卖掉。
“她这做的不好,不知让人如何自处。”尹愈芒忍不住念叨,“应当先成婚的。”
不料竟迎来两位男子的反驳。尹漪认为这身子是自己的,喜欢女主他心甘情愿,这也不是母亲卖人的理由。
程千钧则认为缘分天定,兜兜转转不过是对两人感情的考验。只要心在一处,任是千难万险也能共度。
“这是什么?”程千钧指着桌子隔板下奇怪的装置,三个透明玻璃管里各有一颗小球,玻璃管被组装在一起,旁边还有弯弯曲曲的管道。
“是肺部锻炼用的。”尹愈芒笑笑,当着他的面吹了几次,小球个个浮在顶端。
“好厉害。”程千钧在右边给她打气,“三个都吹起来了,锻炼很有效果。”
可惜了,尹愈芒想着,等手术过后铁定是吹不起来了。
医生话说得委婉。虽然多发结节、有浸润风险,但建议延迟手术,等肺部结节长大再割掉,这样对人的生活质量影响才小。
说明什么,说明生活质量必定下降。难道自己以后要拄着拐棍,走两步就喘不过气?
真到那么一天,自己宁愿永远待在房间不出来,省得跑几步就喘,只会生闷气。
不过现在,还是这么悠悠闲闲过日子吧。
“姐姐,刚才对演说到庙会庙的,有人还没出过庙会呢。”尹漪朝程千钧眨眼睛,恨不得替他说话。
“现在附近的庙会商业化太严重了,青石板都是重新赶制的,我听说酉河那边的古镇庙会就保存得很好。明天,去不去嘛?”
尹愈芒一只手支着下巴,微微摇头,“明天我和林望去马场。”
“马场是养马的地方吗?”程千钧目光灼灼盯着她,替她倒了杯热茶,碧色水波长袍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那便一同去吧。对了千钧,你以前下山的时候可骑过马?”
“只坐过马车。”程千钧手中的茶冒着热气,他忙着回话不留意被烫着了,而后被人拉着往水池跑。
水龙头开得极大,尹愈芒将他修长的乎指放在水流下面,流水带走了热,仍留下一片红印子。
“怎么突然被烫到了?下次要小心啊。”她耐心地找出伤药涂在微红的肌肤上,清凉之感迅速袭来。
程千钧感到一股苦涩之意涌来。他的见识太过浅薄,既没有去过庙会,也没有骑过骏马。
她还会喜欢他吗?
见他沉默不语,尹愈芒只当他手疼。从冰箱拿出冰袋敷在他的手上,关切道,“太痛的话,我们就去医院。”
“已经不痛了。”程千钧感受到对方的关切,情绪立刻由阴转晴。轻尘道长流落此地,也是被人这样关心照顾,这才私定终身用漫长的十年来等待。
他无悔,自是值得。
下午,敲门声响彻大厅。
“你们怎么来了?”尹愈芒拉开门,对着门外的两人发问,“我家庙小,怕是装不下二位。”
尹父眼泪就这么说流就流,“女儿的家父亲竟不能来看看,真是白生你、白养你、白爱你、白疼你了。如今大了,会赶父亲出门了。”
“您这招用得未免太多。”尹愈芒做出请的姿势,看着他们大包小包往里搬。
“有用就行,谁让我有个好女儿。”尹父绕着女儿看了个遍,“瘦了。晚上我让陈叔从宅子过来做饭,你娘随便弄口吃的就行,可不能饿着我女儿。”
“你来看我,何必带他。”尹愈芒神色一敛,定定看向搀扶着父亲的江屿,将人吓得后退半步。
尹父笑笑,将他往前一拉,表明两人共进共退的态度,“这位现在不仅是江家少爷,也是我的干儿子,愈芒可不要那么无礼。我这一天看不见小江,就一天的想念,他便顺道和我来了。”
“你这里缺个贴心的人啊。尹漪都和简家那孩子谈上了,比弟弟还慢一步?”
“这大包小包的,看来父亲要搬到这长住,也不怕母亲孤单。”尹愈芒转了话头,昨天母亲就打过电话了,言辞严肃,几乎是勒令她和江屿成婚。
然后语气稍转,又是说她父亲劝阻,希望两人多处处,最好感情升温。电话的末尾千方百计绕回来,如今哪家成婚不是门当户对,知根知底。
嘿嘿,尹愈芒想起那通电话,家里成了戏台,白脸红脸凑齐了。
“尹姐姐,请问我住哪?”江屿露出乖巧的笑容,绿色小西装衬得人更加精神。今早刚做完嫩肤,他得意得朝愈芒展示,觉得自己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就一楼最东边的房间吧。”尹愈芒思忖片刻,干脆让他别上楼打扰弟弟和千钧了,“你的活动范围只有一楼,明白?”
“尹姐姐,我知道了。一楼离你近,我很喜欢的。”江屿给点阳光,自己就灿烂。本以为不会被允许留下,没想到伯父的战斗力那么强,看来这婚事也很有望。
说不定以后就是这里的男主人了。
男主人会怎么对待闯入者呢?江屿朝楼上某个房间看去,那个人不会永远不下来的。以前尹姐姐身边的人会被他吓跑,以后也一样,只有他才真正的爱她。
无论贫穷或是富裕,无论健康或是疾病,他都爱她。
她将他从冰冷的水里救出,如同阳光降临驱散冷意。江屿抚摸着胳膊上那一道鱼钩造成的伤口,那么他也愿意照顾她,直到永远。
“咚咚咚。”
尹漪做贼似地敲响了程千钧门,闪身进去,“千钧哥哥,你要小心啦。父亲一向喜欢江屿,现在又带他进门,不知道以后又要闹出些什么。”
“我,我会努力得到伯父的认可的。”程千钧还沉浸在昨晚的喜悦中,对到来的两人并未有什么反应。
尹漪则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你听我的,和姐姐说说,让她带你去小宅子住。”
“江屿他有父亲撑腰,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从白天防到晚上,苦的是谁?”
很可怕吗?程千钧没有这个概念,认为不过是像以前在王府那样,得到爱的男子骄纵得意,没得到爱的男子缩在角落、艰苦度日罢了。
可他分明觉得愈芒更喜欢自己,想到这,他的心里就生无限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