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拾光音尘

3、路上 王哲出差回

　　第三章

　　一

　　归途很长，心已经跑到光里。
　　王哲同司机有一搭么一搭地聊着。车轮向前，再过二十分钟，到高速口，下去，一歇辰光，就是机场。
　　速度慢了下来。前车减速，也跟着减速，慢，慢，慢，几乎快要停下来。
　　“原来是车祸哦。”司机大哥用带着广普的口音讲道。
　　王哲看了一眼。两车相撞，车头凹陷，碎片散落。一男一女立在车旁争论。后面那车的驾驶室里，司机捂牢额头；后排座位上，另一个人低着头，手按在太阳穴上。
　　收回目光，看了看表，辰光还来得及。
　　"这条路平时没什么车哦，看上去有人受伤。"司机嘟囔了一句。
　　"你也看到啦？"看着车外，王哲接话。
　　车又向前开了没多远，亮了双跳，放下警示标。王哲也更牢下了车，朝着车祸的方向跑去。
　　"这是撞上了？"王哲问站在路边的一男一女。
　　"是啦。"男人回答，语气焦躁。
　　前车里的人都没事，但后车的情况正如刚刚路过时看到的一样——司机和后排的人都受了伤，后排是一位长者。王哲从急救包里取出手套，迅速戴好。
　　“我学过急救，可以看看吗？”
　　那男人望向女人。女人看了王哲一眼，么讲闲话，轻轻点了头。
　　“你看啦，我们已经报过警了。”男人说道。
　　"哦，但是看样子得快点止血。"王哲取出纱布，递给后排的长者，叫他按住出血的地方，按牢，王哲迅速帮他处理了伤口。随后，王哲又查看了司机，司机的鼻子在流血，王哲正努力帮他止血的辰光，警车和救护车先后赶到。
　　专业人员到了，王哲把手上的事体交了出去，收好急救包，转身往车子走。王哲转身准备回到车上。就在格辰光，立在一旁的女人，轻声讲了句："谢谢。"
　　王哲微微一笑："客气，应该的。"
　　女人转过身和那位长者低声交谈起来。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南粤口音。
　　"阿哲，我们走啦！"
　　"好，来了。" 朝向自己的车子。
　　女人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她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娇小，面容端庄，眉眼间透着清冷与疏离。
　　"哲哥，你什么时候学得急救哦？"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
　　"有段时间了。"王哲笑了笑。
　　"他们很严重？"
　　"还好，我也就帮他们止血，救急不救命。"
　　"对了喔，哲哥，"司机突然压低声音，"你刚刚在处理的时候，那女的好像一直在看你哦，靓女哦。"
　　王哲笑了，摇摇头："哈哈，你想认识人家？那刚才蛮好给你要个联系方式的。"
　　"哲哥说笑啦！那女的看上去像是有钱人家的哦。"
　　"这你也看得出来？"
　　"我们老板家的小姐也是这样子。"
　　"你们大小姐看上去凶凶的，和人家不一样，而且那大姐奔五了吧，不适合你。"
　　"哲哥说笑啦！是说二小姐哦。"
　　"二小姐？"王哲愣了一下，"听说过，她在广州？"
　　"嗯，是啦，"司机点点头，"我们家二小姐很少见，她不管家里的事啦，她在广州这边做建筑师，我们老板山里的别墅就是她的设计。"
　　"哦～～"王哲拉长了音调，"听起来挺厉害的嘛。"
　　"好像比哲哥小几岁哦，"司机眨了眨眼，"哲哥要不要考虑下？"
　　"我啊？"王哲笑了， "这种不适合我。"
　　"那哲哥是在想，刚刚的女生么？"
　　"不是，不是。"王哲摆摆手。
　　"对了哲哥，他们都说你还没结婚，有女朋友吗？"
　　"对，我还没结婚，也还没女朋友。"
　　"所以嘛，"司机笑得意味深长，"哲哥可以认识下刚刚那个女生啦。"
　　"哈哈，那个啊，"王哲摇摇头，"广东的，算了，你们广东规矩太多。"
　　"是哦，下次见，哲哥"司机对王哲说到
　　王哲开门下车，取了行李，对着车里的司机挥了挥手："谢啦，路上小心。"
　　他转身，朝着候机厅的大门走去，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二

　　摆渡车把王哲放在东航休息室门口。
　　登记，进去。
　　灯光干净，空间安静，人不多。
　　王哲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放好包，拿了两瓶可乐，回来。翻开书，看。
　　没多久，一道声音从侧边落下来——
　　“……是你啊？”
　　王哲抬头。
　　原来是刚才车祸现场的那个女人。
　　伊站在几步外，先是看了王哲一眼，又扫了一眼休息室，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轻轻笑了一下：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点点真实的意外。
　　王哲合上书：“啊，你好。怎么你也在这里？”
　　“我们要飞上海。”她走近了一步，“刚刚那个是我们总工，已经送去医院了。”
　　“蛮好。”王哲点点头。
　　“刚才真的谢谢你。”伊讲
　　“客气。”王哲摆了摆手。
　　“杨蓉——”不远处有人喊：
　　“在这边。”杨蓉朝着声音的方向回应。
　　很快，不远处另一个女人走了过来。步子不快，极稳。
　　伊么啥闲话，却是扫了一眼过王哲，停了一些像是在确定点啥，
　　“这位就刚才那位先生？”声音不高，语气平直，但有一种天然的压住场面的力量。
　　“对，就是他。”杨蓉点头。
　　女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又看向王哲：
　　“刚才，真的非常多谢你。”闲话清爽，么一丝多余情绪，听的人却晓得分量。。
　　王哲点头：“应该的。”
　　伊么再多讲，目光已经收回，迭桩事体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王哲仔细打量这女人，。人不算高，身形利落，衣着很克制。脸干净，线条清晰，眼神是冷静的，不锋利，但不让人忽视。伊勿是那种“靓女”，却是那种侬会下意识认真对待她说话的人。
　　“还没介绍。”杨蓉笑了一下，“我叫‘杨——’”
　　“杨蓉么”王哲讲
　　“对，对”杨蓉笑了。
　　“这位Rachel,是我们公司最年轻的主任建筑师。”听得出两人的关系应该是极好的。
　　Rachel没有接话，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王哲点头：“你好。”
　　“苏瑶。”她自己开口。
　　声音落下来的一瞬间，王哲微微顿了一下。“——苏。”
　　脑子里有个画面闪了一下：司机说过的，“二小姐，在广州，做建筑师”。
　　没有一秒，王哲自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哪有这么巧。”
　　“王哲。”他说。
　　“王生。”苏瑶点了一下头。
　　她伸出手。王哲握上去。手不大，偏凉，握力却很稳——一下就收。
　　“不好意思”王哲下意识松开。“没关系。”伊淡淡一笑。
　　三个人这才坐下。
　　气氛松了一点。
　　杨蓉先开口，语气明显比刚才活络一些：
　　“你也是飞上海？”
　　“对，回家。”王哲说。
　　“你是上海人？”杨蓉问。
　　“嗯。”
　　“难怪。”她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四周，像是顺带提了一句，“平时这边人不多，你是……经常出差？”
　　王哲笑了一下：“还好，飞得比较多。”
　　“做哪一行？”杨蓉继续问。
　　“供应商管理。”王哲答。
　　杨蓉“哦”了一声，么再追问，但眼神里的判断已经有了结论。伊侧头看了苏瑶一眼，像是在说——明白了。
　　苏瑶没有接这个话题。伊吃了口水，才慢慢开口：
　　“我们这趟也是去上海开会。”
　　“本来三个人，现在少一个。”杨蓉接上，带一点无奈的笑，“运气不好。”

　　“意外是意外，”苏瑶淡淡说，“事情还是要做。”

　　她顿了一下，一口粤普倒是自然：

　　“Business is business”

　　王哲不响，朝苏瑶看了看。明显，这个人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对了，”苏瑶忽然转回来，“你刚才那个，是专业学过？”

　　“不是。”王哲摇头，“培训过一点。”

　　“嗯。”她点头，“有用。”

　　没有评价，没有多余话。两个字“有用”却是分量已经够了。

　　杨蓉在旁边喝了一口水，望向休息室的航班动态。

　　“其实很多人都不会停下来的。”

　　“每个人选择不一样吧。”

　　“我只是觉得，能做一点，就做一点。”

　　“哪怕只是多争几分钟。”王哲讲得很慢。

　　苏瑶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有飞上海的航班开始登机。

　　三个人同时抬头。
　　“上飞机了”杨蓉说道。

　　“不是我那班”王哲讲

　　“奥哟，可惜”杨蓉接话，苏瑶却是一笑。

　　三个同时站了起来，说到“一路平安“简单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便么再多讲。

　　“王先生，有机会再聊。”苏瑶说。

　　“好。”王哲点头。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就走。杨蓉跟上。

　　两个人的背影很快出了休息室。。

　　王哲重新坐下。翻开书。

　　光从玻璃幕墙落进来，落在他的手上，桌面上。

　　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