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不冻港》月光加酒

2、小贼日常 001

　　001
　　最近在科室里面，我变成了个尬尴的存在(也许是我自认为……)，到了后期，老师总是问我什么时候离开。
　　其实事出有因，其实嗷草民冤枉呐！
　　哼哼，事情是这样的：
　　新生儿科室因为经费不足，所以在各种消耗品上会比较节俭，初入科室的我不懂规矩，一天忘了戴口罩，看到老师正好拿出来，便开口向她要了一个。
　　我清楚地记得在我开口之后，老师愣了一会儿，向我说道：“……这是我个人的。”蠢笨的我依然没有及时开口说啊算啦算啦我不要啦，而是傻傻地说：“哎呀老师，这是你个人的呀，科室里面没有口罩的吗？”
　　老师还是默默地给了我一个，后面我进行反思，我真是穷凶极恶，竟然敢向老师开口要这个——不过谁又能想到这个科室是如此节俭呢！
　　在离开的前几天，还是被我发现科室口罩存放处了，竟然每天只有一包，悄悄地藏在一个小抽屉里面。
　　舍友补刀：“好了你现在知道口罩放哪了，等他们一觉得口罩少了，肯定想起你这个小贼来。”
　　我苦涩地笑道：“好了，咱们小组还真有特色，你是那个咳得厉害的病人，我是那个胆大包天的贼人……”

　　002
　　阮听在大半夜的时候突然给我发信息说要找我，还是现在立刻马上！
　　天啦噜，她可是距离我有几百公里啊，大半夜哪有那么容易过来！
　　惊慌失措的我立马通知了舍友，并发信息回给她，问她啥事了。
　　在等待信息的过程中，我已经在脑补怎么请假以及明天加个什么菜给她吃。
　　所幸呐，是愚人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预想过的最坏可能也没有成立。
　　放松躺在床上版*我*虽然还是有点懊悔怎么就没有理由请假了……(呸呸，还是撤回这个想法吧，请假还是要补的)

　　003
　　我在下午的时候心情很烦躁，什么事情都不想干。
　　舍友劝我坐下，一起学习了，但我像闹腾的小虫子一样在屋内飞来飞去。
　　“好难过啊，生活过得没有盼头了。”我托腮看向不远处。
　　“要不我们一起玩个难一点的游戏吧！”舍友提议道。
　　“好啊好啊！”
　　果然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我呢，立马笑嘻嘻了。

　　004
　　人的共情力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下午门诊来了一个小女孩，原本是她妈妈带着她过来的，说是其他医院转诊过来的，怀疑糖尿病，但不排除酮症酸中毒。
　　老师一看小女孩测的血糖高达32，结合其他临床症状，立马就说安排住院，让我去联系床位。
　　我匆忙跑去前台一个个拨打电话联系，幸好本院就有一个临近床位。
　　可正当我高兴地走进去，想和老师说这个情况时，发现办公室里又多了一个男人，看起来像是小女孩的爸爸。
　　办公室里有种沉默的焦灼，一家三口都在默默抹眼泪，小女孩时不时用袖口擦擦眼泪，小女孩妈妈用手里皱巴巴的纸巾一次又一次擦着眼角，小女孩父亲仰头，用一只大手捂住眼睛，用另外一只手搂住自己的女儿。
　　当他们得知终于可以住院的时候，心情只是稍微好了些，妈妈问老师：“这个后面会怎么样，我女儿后面还会好吗？我只是想让她好好的……”
　　我一向暴躁的老师也反常地沉默，沉吟了一会儿：“说不好，情况加重的话还是得转去儿童重症室……”
　　看着他们三个安静哭泣的模样，我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他们做什么工作，生活得怎么样，但在此刻，他们的故事不再像病历那样白纸黑字的被呈上来，而是化为滚烫的热度在我心里融化燃烧。
　　有时候连悲伤都变得安静，只是因为前路漫漫，不知何去何从，但仍需勇气继续前行，只能一边走一边哭，安慰自己天总会亮的。

　　005
　　之前有个病人的家属让我们哭笑不得。
　　他的妻子得了骨髓瘤，上了无创呼吸机，可还是够呛，病人和呼吸机有点匹配不上。
　　好不容易病人在老师的指导下掌握了配合方法，稳住了血氧，我们便暂时松了一口气，想着回办公室整理一下资料。
　　没多久，她的病房那边就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吓得我们一下子都往那边窜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真让我们很无奈——病人的血氧即将掉为0，原因是病人的丈夫把她的呼吸机给取了下来，要给她喂饭，没想喂着喂着妻子便呛住了，接着人就白了。
　　护士：“你喂饭的时候不看看你的妻子情况怎么样吗？你那么快把你老婆的呼吸机给取下来，不想想我们刚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教你老婆呼吸？”
　　丈夫：“……我知道，只是我怕她饿了，想着取下来吃一会儿饭也没事嘛……”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你们那营养液怎么说都是水，比不上饭顶饱的，看我老婆这段时间瘦成这样了……”
　　老师默默在旁边补了一句：“她变瘦是因为她刚接受了化疗。”
　　顶嘴的丈夫终于不说话了。
　　几天后，还是这个病人的故事。
　　她的情况急剧下降，呼吸急促，远远听起来像鼓风机。
　　她的病床前围了八九个人，可没有一个人能拿主意。
　　老师给他们提供了几个能够争取维持生命的方案，想获得他们的同意便开始实施时，他们沉默了。
　　女人看男人，年轻看年迈，上看下，下看上，左看右，右看手机。
　　“你们这么多人没一个人可以拿主意吗？”老师着急地问道。
　　还是一片寂静的沉默。
　　不起眼的我站在一边，看向病床前的每一个人，他们不小心与我对视而后闪躲离开。
　　曾经关心你的那个人呢？
　　曾经支持你的那个人呢？
　　曾经给你喂饭的那个人呢？
　　曾经陪着你握住你手的那个人呢？
　　不是无人陪伴，却是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