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如何豢养一只动物（十四） “你想要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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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伦示意赫米埃松开钳制，随即变幻出一条极细的、长满尖刺的紫色长鞭，将这位尊贵的家主当做死囚犯那样捆了起来。可怜的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口气：“魔王陛下，我并没有想过做出任何对您所不利的事情……”
“哦？”瓦伦挑眉，“好吧，至少看起来很真实——那么你打算对谁不利？”
“……”曼克咬住下嘴唇，仿佛也是真的很可怜。然而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刚刚才相当于“复活”过一次，并且在场的任何东西都见证了这一幕。
装得真是很假。
瓦伦就笑。
——这两个人究竟在演一些什么？赫米埃想。或许自己确凿是与世隔绝了太久，以至于人们的智力与自尊都有了长足的退步——不想对魔王不利，并且一直在讨好他，那么，曼克所真正虎视眈眈的是谁呢？
这个问题看上去就相当简单，哪怕是贪财魔精都可以想到。
而这两个人居然还在打哑谜——为了这么一点小事?
赫米埃时常对诸如此类的现象感到很疑惑。
于是他插嘴，打断了曼克蚊子一样细弱的哼哼唧唧：“你想要王位？”
曼克猛地抬起头，几乎是瞪视着他。看来他果然是没有病的，不如说很精神，赫米埃为自己的准确判断感到满意。他皱着眉头，一边揣摩着，一边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需要瓦……利菲斯的帮助，因为你的魔法并不足以对抗其余六个家族的庞大实力。而假使有了魔王的协助，这一切将大不相同。”
——可是，如果确凿是这样，曼克又为什么要耗费本就不多的魔力进行造物呢？
勒拉卡的湖底，拉斐尔曾述说着他不慎随手将罐子化为造物的巨大乌龙。因为戴维本来是一个装着墨水的罐子，所以他具有贪婪的品质，与能够储蓄魔力的能力。
墨水是黑色的，按照瓦伦的说法，也许正是它影响了戴维的品格……然而储存魔力这一特质，也只有罐子精灵能够拥有么？
赫米埃又想起他的剑。除去今天瓦伦的控制，那把剑上一次挥发出魔法的力量也正是在勒拉卡。那时他用剑吸收了一些魔晶贝之中的魔法，而魔晶贝显然不是一个容器……
一个至关重要的猜想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经过了一些艰难的、与自己的斗争，他终于向无所事事，正有一下没一下拉扯着长鞭的瓦伦开口：“瓦利菲斯。”
“嗯？”
他直视着瓦伦的眼睛，知道这个吊儿郎当、然而城府像是最为深邃的大海那样无法估量的魔王，恐怕就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回答他即将问出的问题的人了。
“这世间一切的一切，”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想起瓦伦那个所谓的“父亲”，而非妇孺皆知的阿尔瓦弗勒。
——“是否都是某人的造物？”
一个相当暧昧的用词。而意料之中的，瓦伦弯起了眼睛，说：“对呀。”
赫米埃点点头，重又看向曼克。别的什么姑且不去想它，有一件事情倒是豁然开朗。
“造物本身就具有魔力。我想你造出它们是为了贮存你的魔力，以备不时之需，就像刚刚那样，是这样吧。”
“是的，可是那……”
“然而你自身绝不具有足以支撑这样频繁的造物的魔法储备，因此，你的魔法只能来源于他人。也许有点冒犯，但我并不打算征求你的意见，我会将我的猜想说出——”
“我想你或许对曼克家族进行了屠戮。”
来到这里之后，赫米埃·佩尔曼一直对一些事情感到奇怪。
曼克家族是一个很庞大的家族：最初的曼克与人类的少女生下三个杂交种，而他们又各自娶妻、生子、然后找情妇。
在科里克特，找情妇这件事虽然上不了台盘，然而实在是一种极其普遍的活动，并且十分亲民——连赫米埃不具备丝毫魔力的农民老爸也可以找到一个，源远流长的曼克家族中只会更多。
有了情妇，孩子就会接踵而至。这当然也算是那八个大家族繁盛——或者曾经繁盛——的原因。
然而，赫米埃一行人抵达苏尔文曼克庄园后，所见到的、真正属于这个家族的成员，竟然仅仅有乌珀·曼克。
当然，这可以被解释为很多其他的可能——比如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出了远门，或者不约而同地都闷在自己的装潢精美的房间里，并且享有贵公子与小姐的特权，连晚饭也不会出门同客人们一起吃。
又可能，他们其实都与乌珀·曼克长得一模一样，或者极为相似。赫米埃在思考的过程中曾经考虑过这一可能性，但很快就被否决了。尽管在各个角落出现的“曼克”，他们所表现出的性格与行为确实都不尽相同，赫米埃却仍然觉得在他们如出一辙的皮囊之下，必然也是同一个灵魂。
事实证明他的确是个相当敏锐的勇者——因为瓦伦笑了起来。
假使魔王露出这样不怀好意的表情，那么显而易见他已然掌握了真相，要开始捉弄人了。
而现在他看上去并没有要嘲笑赫米埃——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之间已然形成了一种能够当面吐槽的关系。
——所以从此刻开始，有一个曼克要遭殃了。
不对。赫米埃这才发觉瓦伦自从踏进这里就保持着嘴角上扬的姿态。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瓦伦几乎是在赫米埃得出结论的同时猜出了答案，或许还要早那么一点点。比起赫米埃，这位魔王对于魔力运行的规则与机制显然更加了解，但思考事物的方式并不像他那样简单粗暴，因此也就绕了许多个圈子。
简单粗暴不是一个坏词，瓦伦看着赫米埃，漫不经心地想。简单的一个勇者。某种意义上他甚至羡慕这样的人，但他从来没有承认过，在更遥远的看不见的将来也不会承认。
装满魔药的坩埚不再咕嘟咕嘟，一时之间，阴暗的地下室内安静到可怕的地步。方才还对赫米埃怒目而视的，虚弱的曼克，面对着这邪笑加上面无表情的二人组时，居然仍旧保持了镇定，没有作出显而易见无人会相信的辩解。
于是赫米埃越发坚信他们戳中了真相——因为按照乌珀·曼克这去来博得“魔王大人”的信任——比较此刻的瓦伦对他来说就好像一个血包。
“不用着急否认嘛，”瓦伦饶有兴趣地观察曼克细细颤抖着的瞳孔，“这样就很好。想必你在杀死他们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镇定吧？”
曼克：“魔王殿下……”
“我想我说过，在你学会诚实之前，我不会给你哪怕一米粒大小的好处。”
很难得地，这位魔王冷下了脸色，接着冲着赫米埃一抬下巴，十足的傲慢。赫米埃并没能反应过来这人在发什么毛病，瓦伦似乎也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下一秒，魔杖以极快的速度在他手中成行、延长，一道光线骤然射出，强有力地击中一旁无人看顾的藤椅！
而光线末端在触到第一枝藤蔓的瞬间幻化出细钩，牢牢牵引着它从空中飞过，轻盈迅速到好像只是钓了一条小鱼。
曼克瞳孔骤缩，忘记了所有伪装想要去夺过自己灌注了大量魔力的魔道具，赫米埃却在这时闪身上前，一手锁喉，一手持剑，威胁他不要妄动。
也许瓦伦是想要他这么做。赫米埃意识到，自己又被这个魔王牵着鼻子走了。
他背对着坩埚，看向瓦伦。瓦伦脸上仍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令他很陌生。赫米埃再一次意识到，自己仿佛从未真正认识他。魔王身上有的是堆积成山的谜团，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却能很轻易把别人看透。
比如说，他现在再压一压下巴，赫米埃就会顺着看曼克低垂的手，然后发现那一点细微的闪光，是魔力爆发的前兆。
脑子里每一个小小灰色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快逃！松开这个男人！
然而他愣在那里，就像是被施下了一个定身魔法，一时之间居然没有躲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迟了，这个笨蛋。瓦伦略略皱眉，金链子拴着红耳坠轻轻晃。他伸出手，在曼克拼命使用出魔力的同时准备向赫米埃施加加护。
这对这世上最为强大而残忍的魔王来说，算是一件什么难事呢？
但是很快，他发现这其实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如何豢养一只动物（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