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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闫华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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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当灭顶之灾到来时,人类该何去何从:当良心备受煎熬时,人类会因愧疚做出什么?”
当我能回答这个问题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我只是寄存在死物中的一个数字编码,并不属于现在的世界,所以,我从灵魂深处发出的诘问,亦无人能回答。
我本以为只是这样,但当现世的人唤醒我的那一刻,曾属于我那个时代的悲剧,在历经了多年沉寂后,终于还是再现于这个辉煌又岌岌可危的世界。
名为“人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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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在马里亚纳海沟深处奇迹生还的著名文物巡回师行书归先生已从深度昏迷中醒来。对于其遭遇‘海底断崖’后发生的事,本台将持续进行报道······”
沙发上的手烦躁的扔开电视遥控器,继而发疯似的揪住头皮,以及在加班的嚯嚯下幸存不多的头发。
双手用力到指甲印都在手心里抠出来还特别明显,似乎都没有感觉。
瘫在沙发上的人像放弃一切一样用枕头蒙住自己的脸,然后像突然发现今天疯狂星期四但已经快到零点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老子要把那个哄骗行书归去太平洋玩潜水的**给*了!我要用手术刀把ta*了!”
其声之大,令在隔音书房的人都忍不住探头阻止他近乎自虐式的怒吼。
“好了好了,知道的说行书归是你哥哥青梅竹马的哥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哥哥。还有,把你的衣服穿好。等会姐姐就把孩子接回来了。”
沙发上的人看看自己的打扮,再看看即使在家也穿着正装的人,发出鄙夷的“切”。
“我这是在家放松时的穿法,又不是上班,才不要穿成一个衣冠禽兽。”
书房里的人:“江枫,你忘了你儿子江一弦今天跟着姐姐一起回来吗?”
咻——
某人卡在家门打开前一秒,换上了毛衣。
棕色皮肤的女人抱着一个裹成粽子的球,牵着两个裹成洋葱的竹竿竿,一摇一摆的从门口进到客厅,身后还跟进了一只白色的“萨摩耶”。
江枫把“萨摩耶”叫到身边,倒数“三二一”后揪起狗头后的脖颈子皮,一脚踹到狗屁股上,在狗因为痛开始狂奔前把手收回,把花园门打开,卡着狗冲进泥巴地里的极限时间把狗揪了回来。
白白的萨摩耶变成了灰白相间的,眼神犀利的哈士奇。
狗的表情很委屈,但一想到主人那个病弱身板,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对着书房里皮糙肉厚还耐造的人发泄。
停滞两秒后,狗飞进了书房,然后一阵狗吠人嚎,易碎品破碎的噼里啪啦,纸制品撕毁的咔咔咔咔,甚至还有电子产品短路的滋滋斯斯的声音。
江枫捂住脸,思考接下来装修要多少钱,他找财务报销要废多少时间,以及,当出差归来的郁英发现家里书房格局大变样,郁英收藏的那些珍贵的法治文献没了,他该如何交代。
柯摩诘娜听到一丝震动引起的声响。自己的手机没有反应,江枫的生活手机放在玄关的“手机睡觉处”。
“枫宝,你的工作手机在响。”
江枫用手摸了摸衣服堆。
嗡——嗡——嗡——
还真是,江枫从先前的那堆衬衫里叼出工作手机,摁下接听键。
“江法医,抱歉在您休息时间找您。”
“什么情况?现场勘查怎么样?舟队呢?”
对面的小警员深吸了一口气,在一旁同事撕心裂肺的“yue”中,一字一句,发音清晰,声调颇有起伏的,说道:
“我们找到了‘哭泣海马’的一位受害者,但他已经失去生命迹象了。”
“现场一言难尽,总之就是,您们法医界的那些名菜,大概在这里都可以看见吧······”
“另外,我们找到闫华年同志的遗体了,因为闫华年同志没有家属,舟队意思您来认领下,好安排后事。”
江枫在电话这头点点头,末了反应过来,又在电话里表示知道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从接到电话那一刻开始就在变白,等到电话结束,已经看不见血色了。
柯摩诘娜担心他,放下孩子后去厨房接了杯温水,递给坐在地上的江枫。
闫华年的事柯摩诘娜听自己婆婆,也就是江枫的妈妈郁英提过,但她说到底只是一个警方家属,对于这个可怜的警察,柯摩诘娜并没有过问的权利。
她也很识趣的在江枫接起电话的时候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江枫。
“我送你过去?”柯摩诘娜小心的询问到。
江枫摇头。
“我自己开车过去。姐,哥明天就回来了,你们玩吧,我明天上午就回来。”
说完就拿起玄关的车钥匙,踉跄着跌去车库,开着越野车往市区里走。
柯摩诘娜拿江枫没办法,只能拿起手机,向在市区的朋友发出求助,希望能看住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好歹不要让她去医院接人。
另一边,江枫晃晃发昏的头,点开车载蓝牙,连接到队内语音。
“江枫?!你不是下班了吗?!怎么回来了?!”
接通的女声显得非常惊讶,再三询问了好几遍,江枫一一耐心回答。
不知道第几次强调是有新案子了,这是正常上班(加班),女声才放心下来,转而向中途到来,迟到的江法医补充案情细节:
“案发时间是2月5号凌晨三点,因为楼下的居民反映物业楼上一直不明原因的在发出装修的声音,物业多次干涉无果,于是楼下的住民一怒之下报警。警方到后发现该居民房是未出售的房子,且有生活痕迹,找来开发商询问,得知涉事房屋系开发商私人房产,近期无人来此居住。”
“嗯。”
“开发商提供了钥匙,警方入内后闻到了一股腐臭味,在厕所里找到了一具婴儿尸体,浸泡在马桶内,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腐烂,推测死亡一周左右。在离厕所只有半米的对面次卧,警察发现了一个少年,目测只有十七岁,被发现时精神状态异常,自言自语,一直重复‘不要’‘痛’等字眼。现在已经将他送到圣芒戈多,院长表示会在少年精神恢复后协同警方进行调查。”
“副队,你知道我现在关心什么。”江枫打断了女声。
“正要说呢,你急什么。”
江枫屏住呼吸,女声也从叙述案情的平和变为了压抑着愤怒的咬牙切齿,“本来这个案子是到不了我们手里的,但是被救出来的那个少年,他在上救护车前,拉住了一个警察的衣服,求他救救天台里的大哥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那些基层警察只是象征性的检查了一下天台,只有那个被少年拉住的警察,他仔细的地毯式搜索了整个天台。”
江枫只觉得自己现在胸口堵得慌,情感上他并不想听到这个消息,但他还是示意女声接着说下去。
“然后在天台的隐蔽式储物间里,发现了封着闫华年遗体的汽油桶。遗憾的是,”
“白骨?还是取不出来了?”江枫自嘲的接口,但回答却出乎意料。
“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五具,两大三小。”
难怪要给他们,这种规模的案子在现如今的法律制度下,相当于抗日战争时南京的程度了。
“明白了,我直接去解剖室。”
“不,你去现场。先把华年接回家。然后,我们好好聚一聚。”
接下来,起码是一个月起步,谁都不可能休息了。
江枫断开了蓝牙,看了眼窗外的车水马龙。
虽说江枫出门的时间已经过了晚高峰,但城市的夜生活明显才刚刚开始。
霓虹灯映着高楼大厦的钢化玻璃,反射五颜六色的光;大商场的促销声漏出大门,肯德基麦当劳的香气飘进临街的各户商家;立交桥上的车一半朝着归家路,一半忙着赶夜色的热邀;大街小巷里欢声笑语掺杂着污言秽语,笑声盖过了哀嚎。
江枫撇撇嘴,放弃走正规路线到现场这一定会迟到的路径,转头从路口下了立交桥,改走小路,从泥泞的土路上穿过,直奔位于市中心正西方的内外环交界处的“吉祥如意”高档小区。
这座城市位于祖国的西南方,曾经因为山路崎岖,出行不便一度成为西南经济发展最缓慢的地区之一。改革开放后党中央派人到这里寻访,制定了一系列发展计划,靠着老百姓不服输的劲头、对美好未来的期许和党干部“宁可死在山窝窝,也要打通大隧道”的拼命,最终赶在21世纪到来的前一刻完成了蜕变,从落后的山沟变成了全国重要的经济发展区。
正因如此,在即将进入21世纪中期的现在,相关法律关于这里的管理愈发严格,只怕这里一乱,全国经济发展受阻,得不偿失,辜负了百姓和老一辈共产党员们。
江枫也是一位共产党员。
不仅如此,江枫的家人基本都是,少数几个与共产党无关的人,大都对共产党称赞有加。比如来自中东地区的柯摩诘娜和她的妹妹柯尔娜。
闫华年不是共产党员,他牺牲在批准下来前。
无论共产党员这一身份多么荣誉,在已死去的闫华年这里,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死亡带走的不止是荣耀。
江枫在下车前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自己的衣装,对着车内置的后视镜又理了理头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憔悴。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今天是2月6号,天上又在飘棉絮一样轻软薄柔的雪点。
江一弦已经六岁,闫华年失踪了六年。
在经历了与缅甸佬边界线上的斗智斗勇生死殊搏,跨国追凶,侦破内蒙古“羊肉干尸”案后,江枫及其所属的特别行动部队,终于赶在旧年的尾巴,来天台迎接他们迟到六年的同事,回家过新年了。
守在楼梯口的警员第一时间发现了江枫。
“江法医,舟队长已经在里面了。”警员贴心的将暖手宝递了一个给江枫,随后指了指身后天台的方向,热气化成白烟融进夜色。
江枫点头,谢过了警员的好意。随后抬脚往里走。
正如警员所说,舟役已经在里面站着了。
她看着技检员小心翼翼的将尸体一点点从桶里捡出来,尝试将纠缠在一起的衣服从尸体上剥离,面无波澜,甚至还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江枫将自己挪到舟役身旁,清清嗓,发出咯痰一样的咳嗽声。“咳咳!”
收到提示的人从善如流的熄灭了烟,左摇右看没有发现垃圾桶,干脆继续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插兜,靠在墙上斜着眼睛看姗姗来迟的法医先生。
江枫对此视若不见,“华年在这里?”他看着这个不算太好的天台,有些嫌弃的把脚上的鞋套往下脱了点。
舟役点头,用熄灭的烟头指指快崩溃的技检员,含糊的大舌头:“在那边,技检员分离快分哭了。”
变成那种难处理的尸体了啊。
江枫向其他人要了一个工具箱,换上隔离衣带上手套,解救年轻没有经验的新技检员。
“?啊!江法医!”
江枫做了个“嘘”的手势。
江枫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美工刀,从那些搅在一起的衣服中央偏下处插了进去,几刀划开了发黄变脆的警服碎片。他带着手套的手像揉面一样揉着衣服,将其中的硬块隔着手套和碎片取了出来。
和舟役的推测一样,尸体没有腐烂,而是变成了类似木乃伊样的“僵尸”。
江枫重复做着揉尸体的动作,直到将尸体从一坨变成了几具。他仔细辨认着这几具交叠在一起的,腐朽的身体,沉默半天后伸手抚摸一具不完整的男性尸体。
舟役像是有所预感一样,从交流案情的警察那里闪到了江枫这里。
地上的尸体逐渐回温,发黑的皮肤变白,裂口闭合,往日英俊的容貌逐渐从冰冷的石板上脱离,落在他身上的灰尘因身体的活动而下落,离开了久居的住所。
闫华年“活”了。
江枫低着头,像没有发现战友的死而复生。舟役确认了尸体的分离完成,又回到刚才交流案情的警察处。
闫华年想招呼他们。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看见。
起死回生像是一出失败的演绎,主角无人在意。闫华年放开喉咙,凑在身体孱弱的江枫耳边大声演唱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怕噪音的人仍然一脸沉默,专心于手底下的工作。
闫华年再次尝试。
这一次闫华年跑到舟役身边,对着他最怕的人大叫“周瑜是被诸葛亮气死的!”
舟役没有动静,还在和警员“友好讨论”。
闫华年不服,还要再试。
他正想试着用衣服蒙住江枫的头,试图让江枫因窒息而引起舟役的警觉,回头一看,他的衣服倒被两个至多不过十六岁的孩子拿走,盖在了另一个更小的孩子身上。
闫华年无语,这些孩子是不认识警服吗?怎么会直接胆大到未经允许拿警察的衣服,还是说他们有什么难言之隐,既不好意思直接找自己,又必须找一个能帮助他们的人,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希望能引起自己的注意?
秉承着我是人民警察,我要为人民服务的原则,闫华年叫住了一个孩子,出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警察证书。
没想到那孩子看见闫华年手上的东西直接拉上同伴就往楼梯口跑,闫华年想提醒他们小心,两个手牵着手的大孩子就从闫华年身后跑了回来。
闫华年愣住了。没记错他是正对楼梯口站着的,裹着他衣服的孩子窝在楼梯口对面的墙角,那这两个大点的孩子怎么会从他身后跑回来?不会是学会了传说中的穿墙术但没把握好方向穿错地方直接回到原点了???
好奇妙啊~
不对!闫华年,你是警察!你相信的是唯物主义!世界上没有穿墙术!你应该去帮助这几个孩子!
闫华年重振旗鼓,拦不住大的,我总能拦住小的。
于是闫华年向着蜷缩在角落的孩子进发,边走边练习面部表情,怕自己板着脸吓到小孩子。
“小朋友,哥哥有点冷,哥哥可以和你分享下这件软和的大外套吗?”
闫华年勉强把脸挤出一个微笑。
裹着衣服的孩子把脸埋进衣服里,一动不动。
那两个跑走的孩子却在这时跑了回来,拦在了闫华年和自闭小孩中间。其中一个留着平头的气势勃勃的昂着头,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但你不可以动他!”的架势。
闫华年:我怎么就成大恶人了我。
闫华年想开口解释,平头牵着的另一个举手投足间略带女儿之风的短发同学先发制人:
“你是真的警察?”
闫华年笑了。
“我不是警察那谁是警察?我可是有国家认证的,正儿八经,货真价实的警察。不信你看,我的警察证上写着呢——‘闫华年—隶属······’”
闫华年同步抖动自己的证明,一字一字指给两个高中生(?)看。
那俩孩子对视,随后扔出巨雷:
“你别想和那几个哥哥姐姐打招呼了警察蜀黍,你已经死了,他们看不见你。”
“什么叔叔叫哥哥!······诶?哈?!”
闫华年震惊之余摸摸自己的身体,在心脏处摸到了一个伤口。
他终于想起自己是死于被狙击手放暗枪的了。起码死了好几年了。
但他现在更关心这几个孩子。
闫华年拉过两个大孩子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外伤,松了口气,询问他们有什么想不开的,要选择死亡这个并不好玩的游戏玩。
平头却说:“我们是被人杀了。”
闫华年拿出他带在身上的便携式笔记本,复又想起他现在是死人,这些东西写下来就算给江枫江枫也看不见,根本没有意义。
迟疑片刻,闫华年还是拿起笔,一字一句的记录下他和这两个大孩子的对话。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俩的名字是?”
闫华年为了方便写字,盘腿悬浮坐在了空中。
真好玩。闫华年内心os。
平头正气地说:“赵思湾!”
闫华年边写边揉耳朵:“嗯嗯,小声点,又不是上课。”
另一个孩子扭捏的说:“我叫柳彦。”
闫华年:“大声点,男孩子不要这么害羞。”
赵思湾回怼:“你一会让我们小声一会让我们大声的,你是变色龙吗变来变去。”
闫华年边回是是是我的错,边在笔记上赵思湾名字后边写上“问题儿童”。
柳彦倒是拉了拉赵思湾,让他不要这么冲。
闫华年:“多大啦?”
赵思湾:“我今年满十七!”
柳彦:“十七了。”
“?你俩这身高看着不像十七啊,像初中生。”
“叔叔你在骂我们矮!”
我不是叔叔啊!!!!闫华年无能狂怒。
柳彦比较理性,还会解释:“因为我们死了两年了。”
闫华年:理解了理解了,你们死时只有十五······嗯?!十五?!
闫华年花容失色:“你俩死的时候只有十五???”
还是闫华年:“你俩怎么死的???谋杀?情杀?仇杀?等等等等,你俩不至于是自杀吧?哦不是,你俩是被杀的,不对啊你俩被杀的你们父母没报警吗?”
赵思湾鄙夷的看着大惊失色的闫华年,半天了才开金口:“报警了,警察说我俩是结伴自杀的。”
闫华年哑巴了。
他思考了半天,想不明白在舟役的威严下还有哪些傻*敢这么轻易的给青少年死亡的案子下个“结伴自杀”的结论。是舟役的铁拳不够铁了,还是林之行的手术刀不够锋利了。
柳彦看着陷入沉思的闫华年,恼怒的打了一下赵思湾,嗔怪他乱说话。
赵思湾不服气的瞪柳彦,柳彦回瞪,赵思湾悻悻的焉了。
“那个,其实,我们是被那个叫舟役的警官救下来的,但是被炸死了。”
【六·一二体育馆爆炸案】,有两名少年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闫华年头一次对自己同事的工作能力发出质疑。
林之行那位大佬有事没事就会被拉去办一些跨国的案子,他一手教出来的好徒弟江枫又是一个准点下班绝不加班的神奇人士。
舟役破案态度是有目共睹的严谨,舟语虽说已经成家,但她和妹妹一样,到闫华年失踪前也还在一线奋斗,外勤出的那是嘎嘎猛。
简铭和苏河,技侦两个可恨的内部消化的情侣,天天把上班当约会,气的舟役直接改规矩,从此以后上班期间除了必要的联系,否则绝对不允许碰手机。逮到一个值班一个月。(已婚的除外。)
虽说乍一看这些人都不靠谱,但闫华年明白这些人是不会拿人命开玩笑的,都是经过特殊训练出来的精英。他相信一定是出了意外才让这两个孩子的案子直到今日仍然处于未结案的状态。
闫华年体内的正义之气开始躁动了,他决定跟着江枫回解剖室,捣乱让江枫注意到自己。
说干就干。
闫华年有样学样的模仿舟役替江枫打开车门,“上车吧,我们的脆脆鲨江法医。”
“上车吧我们那脆脆鲨江法医。”
闫华年转头对着两个少年挤眉弄眼:我预判的准确吧。
赵思湾:······
赵思湾:“柳彦,我们要不还是找那个法医哥哥帮忙吧。”
这人看着脑子就不咋好使。
柳彦:“不用啦,你忘了江法医看不见我们吗?”
赵思湾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是个死人。
闫华年倒是开始正经起来,一本正经的对着赵思湾说:“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请你相信我身上的警徽。身为人民警察,我发誓会为你们找到真相,擒拿真凶!”
然后他就在两孩子震惊的眼神里栽了个狗吃屎。接着爬起来坐上了舟役的副驾驶。
舟役一激灵,天气预报说今天很冷她知道,但这种透骨的寒冷倒是罕见,除了在水里打捞尸体,也就只有小时候猴皮跑家里祖坟在的野地里瞎转悠时碰见过。
回来被好一通骂,亲爹还吓舟役说这是幽灵的温度,冷到可以凑一个新南极洲出来。
真是有病,哪有用这种故事哄亲闺女睡觉的,舟役边嫌弃亲爹边打开车载空调。
别的不说,冻坏了江枫可是会被郁大律师告到家里破产的。
还有这什么破天气预报,是时候找欧西里斯研究所的那些科研怪人更新一下系统了。
“什么鬼天气,这么冷,别不是鬼门关大开亡灵跑活人世界来了。”
江枫无语,早知道走之前他就该把那个该死的车载熏香给拆下来,熏得人头疼。但他还是配合戏瘾上来的舟役,
“役哥,真有鬼魂的话,闫华年会不会这个时候已经在哪个地方转世又出生了啊?”
舟役:“不知道,你说他会不会见到他爸爸妈妈?网上经常说爸爸妈妈走得早就是为了给孩子提前布置下一世的家,华年的爸妈肯定也去给华年布置新家了。”
“拉倒吧。闫华年那个有口饭就能活的人,根本不会在意住的地方好不好,他只会在意爸妈在不在。”江枫摸着肚子,脑海里浮现出闫华年那张笑嘻嘻的脸。
舟役笑而不语。
闫华年沉默的听着两个人编排自己,转头看着后座上摸肚子的江枫。
他总有种风雨欲来的不祥预感,并且一定会将江枫珍重的一切摧毁。
不不不闫华年,你是个正直的青年!你怎么能诅咒自己的亲亲同事呢!(要诅咒也是诅咒那个第一次让你出外勤就让你挖农田里腐烂尸体的舟役!)
可惜江枫看不见闫华年,不然一定会在听到闫华年试图诅咒舟役后给闫华年一个没有太大威力的拳头吃。、
不过这并不影响闫华年作死。(不对他已经死了)
趁着江枫看不见自己,闫华年直接上手江枫那头半长的褐色秀发。
诶嘿嘿,软软的,和六年前的手感一样好。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保养的。不过总感觉没有以前蓬松了,明明原来一抓就是一大把,会被江枫揪着对他的头发道歉,怎么现在就剩这么一小抓了?
不是吧,舟役压榨病人实锤了,爆出去可以的纽约时报的头条了吧?
“役哥,开快点,我头疼。”江枫突然“复活”。
“嗯?嗯?!我靠,你不早说!我马上换道,等着!”舟役吓得直接从大道换成了小路,肉痛的看着自家那优越的豪车被烂石头划掉一层漆,欲哭无泪。
被甩出去的第三位乘客,鬼魂闫华年:······役哥的车技真是一如既往的狂野,豪放啊。
好在车上还有江枫这个病号,闫华年暂时不用体会苏河说过的舟役那“猪会跑,菜会烂,而你,我的战友,你是共和国铁打的战士!”车技。
但也大差不离的了,毕竟,队长,你看见江法医那副想吐又不敢吐在你车上的表情了吗?
滋啦——
舟役一个漂移,江枫直接从车上滚到了在地上迎接他们的舟语怀里,一度让舟语怀疑自己打开车门的方式不对。
“呕——语姐···让我去厕所!!!”
舟语,闫华年发誓从没看见江枫以拿奥运会冠军的速度冲向市局的厕所。
诶?队里啥时候多了小孩子?
闫华年揉揉眼睛,嗯,没得老花眼,实力没毛病,他还是那个狙击天王。
小孩子走到舟语身边,奶声奶气的喊:“妈妈!”
舟语抱起女儿,“顾己,怎么啦?”
顾己指向闫华年:“那里,是不是yan叔叔?”
老人常说小孩子眼睛干净,能看见一些成年人看不见的事物。舟语属于薛定谔的信仰,她相信世界上有鬼魂存在,也相信神仙会保佑虔诚的人,但涉及到自身时,除了财神爷,那舟语可是一个也不信。
不过,作为好妈妈,舟语还是听了顾己的话,用不那么可怕的话告诉了女儿:
“今天妈妈和姨妈接闫华年叔叔回家。”
顾己没有见过闫华年,但是比她大三岁的顾江见过,虽然可能已经不记得闫华年这个有点搞笑的叔叔了。顾于对闫华年的了解不多,大多数时候孩子们都是听着妈妈和姨妈的描述去想象闫华年的模样。
闫华年朝顾己挥挥手,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让顾己一会到没有人去的地方等自己,闫华年有事要告诉顾己,让小孩子赶紧从妈妈身上下来。
真是世风日下,没想到我堂堂一光荣的人民警察,竟然沦落到需要借助一个孩子来完成自己计划的地步了。让江枫知道了不得狠狠嘲笑自己十年。
闫华年叹气,随后发现小不点哒哒哒的跑向市局里专门给警察孩子们建的儿童娱乐中心。
停下来了。
嗯?叫我过去?
闫华年试探着往顾己那里飘。
果然,顾己对着舟语说了声“妈妈我去看书了”就往少有人员光顾的图书角跑,那里正好一个人也没有。
不愧是人精的孩子啊。闫华年心想,不由得对舟语的基因发出赞叹。
闫华年跟上去,然后就被好几个孩子围住了。
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是闫华年?”
好像审讯啊。闫华年心里吐槽,“嗯哼。”
问话的孩子:“你知道自己死了多久吗?”
还有模有样的,不对,哪有上来就问知道自己死了多久的!
闫华年佯装生气:“喂喂喂,小家伙,我是死了没错,但你也不能一来就问我知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吧?”
还是那个问话的孩子:“你没有生气,我知道。”
闫华年:“不不不,孩子,成年人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的。”
“你不会。你只会在谎言被揭穿后找补。”
闫华年:······这小孩好讨厌!
闫华年:“我好歹也是讲笑话可以把江枫那样的bking脸逗出笑脸的!你们这样会让我产生挫败感啊!!!”
顾己:“可以了。你已经把自己是逗比的事用行动告诉我们了。叔叔。”
闫华年承认,他比不过这些小孩。
不对,得赶紧把正事办了。
闫华年拿出自己的记事本,环视了一圈这些孩子,最终选择了顾己。尽管这孩子看上去也才五岁,但闫华年相信舟语的基因肯定不负众望。
顾己看了眼他的本子,摇摇头:“叔叔,我不认识你写的字。”
闫华年:“不是,你把这个本子上的字画下来,然后给江枫叔叔,他知道该怎么做。”
没想到顾己露出更难为情的表情,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闫华年这个时候贴心了:“你不敢找他?”
顾己摇头,表示江枫自从江一弦出生后身体状况就直线下滑,在确认了林之行会负责解剖婴儿的尸体后江枫就被顺路过来的哥哥郁梓林带回家了,现在人根本不在市局。
闫华年一时不知道该说这孩子是不是过于早熟了还是先关心自己那位不幸失去健康的同僚,还是该思考要不要让顾己把笔记给她妈妈。
“找到了。” 很轻很轻的声音透过头皮传进敏感的大脑。就像是跑去草地上撒泼,然后突然发现一只长着很多毛毛,很多脚的虫子正吸在你的腿上,细密的触角轻轻搭在裸露在外的光洁皮肤上。
汗毛耸立。这东西的危险度直接爆表。
一瞬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虽然不知道鬼魂有没有这个概念。闫华年也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能不能拦住声音的主人,但必须让孩子们离开,不论这些孩子有没有反应过来,总之现在必须让房间里的人离开。
“顾己,你知道妈妈她们这个时候在哪里,对吧?”
人精的基因不是盖的,顾己立刻反应过来,拉上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孩,当机立断直接逃跑。“我想起来妈妈说要给我们看动画片,再不过去妈妈就生气不放了!”
剩下的孩子如临大敌,纷纷叫着“不可以!我要看动画片!!!”一溜烟跟着顾己跑了。
顾己跑走前往后瞥了一眼,似乎没看见她想要找的东西,然后在小伙伴的呼喊下跑走了。
闫华年等孩子们跑完了,才集中精神对付“声音”。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次发话:“我没有恶意。”
闫华年:鬼才信你不对我就是鬼等等等,不管了,是个有意识的生物都知道你不能信。
天过傍晚,室内的自然光源黯淡下去,人造光源迟迟未到。
啪——啪——啪——啪——
市局相邻的房间一个接一个亮起,图书角的玻璃映出灯光的模糊。
玻璃在发光。不,是人为屏蔽了屋内的光,导致闫华年以为图书角的护眼灯迟迟未开,被声音拖住了动作。
现在倒是可以肯定对方并不是胸有成竹。
鬼魂化的闫华年没有实体,无法在图书角这种狭窄的空间大施拳脚,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与常人不一样的外在特质也就是“死人”这一身份,去判断来者是敌是友。
闫华年坐在图书角的矮桌上:“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他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旁边的花纹颜色比四周墙上的更深。“我知道役哥那种部队退下来的人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对整齐的执着,所以,”
她根本不会允许幼儿设施出现这种纰漏。
闫华年呲牙,“你只是用了障眼法,因为这里还没有人知道你能看到灵魂,所以不使用一些特殊手段,你是不可以直接和我对话的,对吧?不然,单副队怎么会不知道这里其实有个小手不干净的‘点心大盗’呢。”
躲在闫华年身后,嘴里还塞着几块饼干的小学生顾江汗流浃背。
“顾江,把饼干放下。”
小孩子从阴影里慢慢挪出来。嘴里还带着没吃完的饼干碎屑。
闫华年无语。
这孩子比起他生前见到时更皮了。可见舟语有多溺爱儿子。
对面的人并不在乎嘴里含着饼干的孩子。非常听话的把伪装撤了下去,骤然亮起的灯光很快引来了细心的单玉单副队,带着偷嘴的孩子去找厨房的人道歉。
闫华年总算看清了这阴影下的神秘人士,只是一个最多十六岁的高中生。长得乖乖的,一看就是个上课认真听讲,绝对不会逃课的好学生。
“好学生”抖抖衣服,接着,
“已死之人,你想帮助那几个死于非命的孩子,就要舍去你自己的命。”
闫华年:这是哪家中二病犯了的高中生跑出来了?赶紧拉回去吧,怪丢人的。
“好学生”:“我叫霊。接下来你一定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但我仍然要告诉你真相。这是我的职责。”
“闫华年,你并不是死于和毒贩的搏斗。而是死于画板实验。”
霊伸手将另外两个灵魂从之前闫华年和他们分开的地方拉了过来。闫华年叫了两声,两个孩子没有一点反应。
柳彦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手,一圈一圈的绷带之下,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渗透白色的丝织品,脸上的皮肤干燥,嘴唇开裂出数道小口,头发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游泳出来一样,但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
赵思湾凝视着柳彦。
他的外伤是在脖子。大动脉的地方流出一根粗壮的血管,分成了两节,断裂处有缝合的线头,同样断成了两截。
闫华年想动手,随后,他原本的身体上那些干净的地方,血肉逐渐溶解,骨骼慢慢融化,最后变成了空空的血窟窿。
霊像是早有预料一样。直接捂住鼻子走到了窗口,用力打开,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
尸体腐烂的味道和血肉模糊,热火烧焦的味道融合实在难受。
三个伤痕累累的人站在圆毯上,霊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不如不笑的笑。“这两个孩子是和你一起的,你们都是因为画板实验才死的。”
“闫华年,你生前所在的这支刑侦队伍,本质上,只是一个骗局。联合国想要隐瞒的,是画板实验的实验体已经失控的事,源头,就在大洋彼岸。”
联合国特殊行动部队ERA及其附属的一系列组织,统统都是为了隐瞒画板计划。
霊又将赵柳两个人送回了原点,抹去了他们身上的伤。给了闫华年两个选择,一是放弃执念,静等摆渡人送他去轮回,二是······
像那个人一样以身入局,将骗局彻底掀开。
闫华年选了后一样。
“所以,江枫也是因为这个画板实验,才变成我见到的样子吗。”
“他不是。我接下来就是告诉你,你能帮到江枫的案子。”
【六·一二体育馆爆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