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高兴为你们服务》草籽落在鞋上

7、第 7 章

　　“我马上叫她过来。”
　　管家这么说着，想起女孩乖巧的目光，那孩子年纪看起来不大，大概比少爷还小……他忽然有些不忍，低声道：“少爷想怎么处置她？”

　　司裕介并没马上回答，他松了松领带，挽起衣袖，忽然看到袖口的咖啡污渍，厌恶地皱眉。
　　上午父亲电话打得急，他没来得及换衣服，直接穿着学院制服见了习家的人……也就是说，他穿着这件脏衣服整整度过了半天。

　　司裕介努力压抑着翻涌的杀意，手臂僵硬，强忍不适道:“所有事情等会再说，叫学校的人给我准备套新制服，明天上课前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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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雾萦绕的浴室里，司裕介擦干脸上的水，心里的不适依然久久未散，他想起黑发少年那张可恨的脸，握紧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墙壁。
　　“该死。”

　　换好衣服，司裕介越过老管家，冷淡道:“那个人不必带给我看了。既然打碎的是父亲送的礼物，就把她交给父亲处理。”

　　老管家身体一顿。
　　如果是少爷亲自处置，那女孩还有生还的可能，但如果直接交给家主……

　　他意识到少爷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处于随时可能爆发的边缘，因此只恭敬应好。

　　司裕介闭了闭眼，一切翻滚的情绪被掩盖在眼底，他又恢复了往常捉摸不透的司家独子模样:“雪莱在哪?”

　　老管家停下脚步，担忧道:“今天下午没看到雪莱少爷……”
　　雪莱是少爷九年前从斗兽场带回来的一只长毛绿眼黑猫。

　　谁也不知道斗兽场为何会出现一只幼猫，或许是哪位贵族走丢的宠物……那时小少爷浑身都是开裂的伤痕，抱着小猫倒在门口的可怜模样，老管家至今历历在目。
　　从此以后，少爷一旦情绪失控，只要摸摸雪莱，就能慢慢恢复冷静。
　　不过雪莱少爷个性调皮，三天两头玩失踪，佣人们为此经常急得团团转了。慢慢的，大家都知道了它会失踪后会自己回来，便在司裕介的默许下放任它不管了。

　　司裕介按按太阳穴:“算了，等它自己出现。”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猫叫声。

　　是花园的方向。

　　一想到女孩也在那边，老管家心里又涌起熟悉的不安，他张了张嘴，没说话，沉默地跟在司裕介身后，走向花园。

　　“喵！”
　　又是一声凄厉的猫叫，童森织坐在树干上，有些无奈地望着炸毛的黑猫，嗓音软软的。
　　“小雪，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童森织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走丢多年的猫。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时是她第一次尝试逃离那座岛。
　　她是带着雪莱一起跑的，本以为从此获得了自由，却没想到一切都在那个人的掌握之中，为了惩罚她，那个人派人骗她，把她卖到斗兽场作奴隶……

　　童森织对不开心的事都记得不太清了，她只知道自己有一段时间一直在斗兽场打架。
　　雪莱被她偷偷放跑了，并没被人抓住，它身手很好，经常偷偷来看她。
　　某天她遇到了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对手，当时两个人的脸都被血糊住了，她连对方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不清楚，只知道当时对方哭得很可怜……所以她把雪莱抱进他的怀里，让他摸摸雪莱。
　　当时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她觉得雪莱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猫，所有人摸到雪莱毛绒绒的毛发都会开心起来的，她本来想等对方心情好起来的时候就要回雪莱的。
　　她从来没想过抛弃雪莱的。

　　但那个人忽然出现了。
　　他把她带回了小岛，说只怪她想离开他，作为惩罚，猫已经被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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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撇下目光，童森织收回不好的回忆，小声说:“都是我的错……就算你不想原谅我也没关系，知道你还好好活着我就很开心了。”

　　黑猫高冷地侧过脸，低头舔舔爪子。

　　童森织:T_T

　　忽然，树下传来愠怒的冰冷声音:“你在干什么?”

　　因为这忽然的动静，黑猫跳下树，踩了下老管家的头，优雅落地。

　　童森织也只好压着裙子跳下来，思绪和耳边的风一同翻涌。

　　她回到岛上后偷偷查过雪莱的消息，但线索一开始就断了。
　　当初和她对打的那个孩子仿佛从人间蒸发一般，找不到任何资料……那么惨烈的伤口，可能和斗兽场里无数的奴隶一样悄然死去了……
　　一只小猫在以杀戮为乐供有钱人们观赏的斗兽场也是活不下来的，童森织只能祈祷它逃了出去，遇到了好心人收养。

　　司裕介就是这个好心人吗？

　　人家养了这么久的雪莱，肯定已经有感情了，她忽然冲出来认回雪莱，对他并不公平，而且雪莱还没有原谅她……
　　司家是有钱的大财阀，雪莱留在司家肯定会很幸福的。

　　纤长的睫毛压着眸子，童森织的眼里辨认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雪莱在这里过得好的话，她决定假装不认识雪莱。

　　“少爷，我发现这只小猫睡在树上，怕它掉下来会有危险，所以想救它。”她一板一眼地说。

　　一想到女孩的怪力，老管家拧紧了眉毛：“雪莱少爷可不是一般的猫，这种高度还不至于让它受伤。你不要靠近雪莱少爷，免得伤害到它。”

　　他说完，下意识去看司裕介，却没想到少年一眨不眨盯着女孩，竟有些愣住了。

　　很快，他的面色有了细微的变化，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瓷器从里面裂开了缝隙，凉薄的眸中浮现出一丝惊愕。
　　“童森织？”

　　“少爷，我不叫童森织，童森织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我的名字叫童森芷。”童森织把一侧垂落到手臂的围裙袖带挽回肩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双胞胎弟弟？
　　司裕介微微眯起眼睛，静静打量了她片刻，不知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转眸看了眼老管家。
　　“你说的打碎古董的人，是她么？”

　　“就是她。”度秒如年的老管家赶忙回答，这是他第n次后悔招女孩进来了，原本他只是看那张脸不爽，所以才同意她做女仆，再故意给她安排很多工作，让她为难，却不想反而砸了自己的脚。
　　少爷不喜欢学校里的那位同学，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眼皮子下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天天晃悠呢？

　　他怕司裕介怪罪，立马说：“我马上叫人把她绑到家主那。”

　　“不用了，我改变主意了。”
　　司裕介淡声道。
　　“把她留下来。”

　　他缓步走到童森织面前，捻起她的长发。
　　是真发。

　　少年的眸光在夜色下愈发幽深了。
　　“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么？”

　　童森织想了想，她怕自己说话又让人生气，于是照搬老管家的原话，认真地绷紧小脸回答问题：“管家说把我卖掉都赔不起。”

　　连声音都这么像么？
　　司裕介的眼中毫无笑意，棕色眼眸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仿佛蒸发在了夜色中。

　　就算面前的女孩与黑发少年不是同一人，但这么好的一个把柄乖乖走到他面前，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童森织的身手确实令人惊讶，但他不可能没有软肋……
　　司裕介垂眸看向女孩：“我可以暂时原谅你的过错。但前提是，从此我吩咐给你的每件事，你都不能违抗。”
　　“每一件。”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微微弯腰，薄凉的眸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望向对方澄澈而干净的眼眸。
　　“你能做到么？”

　　让他惊讶的是，对方并不畏惧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
　　她并没有过多的思考，点点头，语气轻松得不可思议：“好，我答应你。”

　　她的回答太快了，以至于司裕介都顿了一下：“你不考虑一会么？我以为这不是一件小事。”

　　童森织看向还没有离开的黑猫，感受到她的注视，小猫摇了摇尾巴，背过身体，留她一个背影。
　　“……”她松松地握拳，认真道，“我觉得喜欢小猫的人没有坏人！所以少爷你肯定不会强迫我做过分的事情的！”

　　旁观的老管家在心里直叹气。
　　这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就是脑袋里大概缺了根筋。
　　少爷肚子里有八百个心眼子，一看就不安好心，哪天把她卖了，她肯定还能埋着脑袋，认认真真替少爷数钱。

　　司裕介神色微凉，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是父亲的电话。

　　“裕介啊，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做得不错，这点值得嘉奖。”
　　司裕介没有说话，他了解对方，父亲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而打电话。
　　果然，电话里的声音语气一转，彻底冷了下来。
　　“不过，你要谨记你自己的身份，不该贪心的别想耍小聪明……你搞的小动作我都知道了，习家那边我已经和习家的家主打好招呼了，他侄子已经把一切和盘托出了。”

　　“司裕介，我现在只有你一个孩子，所以自然愿意给你多一些耐心。”
　　那道与司裕介相似的嗓音顿了顿，笑道：“这次我可以放过你，不追究你的责任，不过规矩不能乱……裕介，今晚睡个好觉，明天向学院请假吧，你应该很久没去那个地方了，希望这次能让你想起——”

　　那道声音顿了一下，而后一字一句地说：“不、要、试、图、忤、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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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裕介垂下手，一丝不苟往后梳的发被夜风吹乱了，有几缕不安分地垂下，微微晃过他狭长的眼眸。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垂着眼眸，看向灯火通明、空无一人的室内，而后转过身，无声道：“我这里有内鬼……不对。”
　　一向矜贵冷锐的少年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轻声喃喃自语：“他一直在监控我。”

　　老管家睁大眼睛，低声道：“少爷，家里的佣人不多，我是一直跟在少爷身边的，我——”

　　司裕介抬手，老管家瞬间噤声了，他的声音很轻，显得有几分诡谲：““屋里有摄像头。”

　　“那个……”
　　女孩仿佛感受不到近乎凝固的空气，她看看手表，语气甚至有些开心，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捧东西递给司裕介。
　　“你说的摄像头，是这种么？”

　　“……？”

　　女孩摊开手掌，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堆如沙子般微小的金属，就算摆在面前，一般人都根本发现不了。
　　“管家爷爷让我把房子打扫干净，这些是我打扫的时候发现的，因为是很危险的东西，所以我全部找了出来，其中一个还是在古董花瓶的碎片里找到的呢。”她的嗓音软软的，认真解释。
　　她很熟悉这种摄像头，当初在岛上的时候那个人在她周围藏了很多这种东西，所以她看这东西就非常不顺眼。

　　其他两个人还在沉默，童森织以为他们是害怕，努力勾起唇角安慰：“不用担心，我把它们全部破坏了，要是还有人想放摄像头，我都会找出来的！”
　　她可是敬职敬业的好女仆哦*^^*。

　　“……你们姐弟二人，果然都很让人惊喜。”
　　司裕介神色复杂地看着童森织：“正好，我还有事要问你。”

　　童森织立起手掌挡在司裕介面前，少年愣了愣，面无表情看向她。
　　“虽然有点好奇少爷会问什么，”女孩对他浅浅鞠了一躬，抬起脸，轻轻眨了下眼睛，“但是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少爷，你还是等我下次上班再问我吧，我不加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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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换回白T短裤，朝他们挥挥手，背着单肩包离开了别墅。
　　老管家收回目光，低声问：“少爷，习家的事……”

　　“都办好了。”司裕介漫不经心地回答，低眸望了地上的废弃摄像头，转身走向屋内。
　　“但听说习家的小少爷，习嘉池不是向来反对两家走太近么？”老管家好奇问道，“他没有出手阻碍？”

　　司裕介坐在沙发上，招了招手，黑猫跳进他的怀里，他面色平静，望向窗外薄凉的夜色，纤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
　　“他没时间出手，我派人拖住了他。”

　　老管家惊讶了：“少爷出动了本家的死士？……不对，那些人归属家主，不可能听少爷命令，但敢拦习嘉池……世上还有如此胆大之人么？”

　　司裕介的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锐利的眼尾因此微微眯起，他下意识想扶起鼻梁上的眼镜，手举到一半才意识到眼镜因为某个人摔坏了，少年嘴角的笑蓦地淡了下去，呼吸放缓，转而慢慢地抚摸黑猫。
　　“毕竟，不怕死的人……比你我想象的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