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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她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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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新火很上道,说:“鸢京的信应该到了,便想看看朝廷的意思。”
巫桀眉头一皱,一言不发地将看过的信件扔给彪形大汉,不着痕迹地摇摇头。
庞新火问:“将军,鸢京打算如何?”
“鸢京想议和,并且让安副尉去。”巫桀看向她,“安副尉若是不想,或许我可请长公主去给你求个情。”
南燕皇帝高咎之妹高荣熙?竟然没让她直接死,这倒与上次不一样。
巫桀继续说:“毕竟长公主是不赞成皇上议和的,我猜,既然安副尉有胆量斩杀元骅,想必也不愿落得个北上他国受辱的下场吧?”
安珧远离鸢京,不知朝中长公主势力庞大,不仅掌内库财权,还手握重兵,护卫京师的禁军和襄武关的兵力皆为其掌控。
她不知道巫桀打得什么算盘,便问:“将军打算如何保我?”
巫桀看了看她,又转头去看彪形大汉,继而轻轻一笑,如长辈般亲切地对她微笑:“安副尉你还是不懂,屈辱而死和死于家国,孰轻孰重?”
庞新火一怔,下意识地挪到安珧身前。
安珧盯着庞新火磨破的残旧臂缚,自嘲般轻哧一声。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她还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值得巫桀去向长公主说情?
安珧将庞新火拉开,半跪着接圣旨般道:“既然皇上旨意已达,那卑职便听从调遣。”
“你——”巫桀气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道,“既如此,明日就出发,军中不会派任何人与你同去,北融人会在沧江接应看押你!”
看似给她选择,实则两条都是死路,而她不得不从这死路中选一条勉强苟活久一点的路。
从中军帐出来,庞新火让她别担心,说自己会派人护送她。
安珧知道,护送也顶多只能送到沧江,过不去北融的。
定局已成,安珧回营收拾东西,刚掀帘就看见甘其坐在里面,面前摆着碗面,似是在等她。
“做什么?”安珧问他。
“今日我生辰,杨大娘特意给我做了长寿面送过来,我想请你也吃。”甘其将面分成两碗,递到她面前。
“是你过生辰又不是我过,我吃你的长寿面干什么?”
“长寿面分你一半,我们一起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甘其将筷子塞进她手里,“吃!杨大娘的手艺可好了。”
安珧默默尝了口面,她吃不出什么味,因为喉头被酸涩哽住了,让她有点难以下咽。
但安珧还是慢慢地将整碗面都吃完了,甘其和萧楚韶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萧楚韶是吃货,会抢她的吃食,但甘其不管什么都喜欢拿给她先吃,吃完还会眼神亮晶晶地问她好不好吃,像一个等待被夸的小孩。
“在尤青旗下会比在八营好过一些,他大不了你几岁,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他。战场刀剑无眼,襄武城又那么近,你何苦在这儿受苦。”安珧娓娓道来。
甘其听着不对劲,问:“怎么突然说这些?”
安珧摇摇头,让他把碗端出去,甘其起身时她问:“最近是不是长高了?”
“是呀是呀!”甘其将她拉起来,兴高采烈地与她比对身高,“之前才到你眉骨这儿,现在已经过眉毛了!再过几个月我就和你一般高了,以后还会比你高!”
“想得挺美!”安珧开玩笑似地将人赶出帐。
甘其站在门外可怜见地说:“你还没祝我生辰快乐。”
安珧怔了片刻,而后说:“甘其,祝你生辰吉乐。”
甘其心满意足地拿着碗筷离开,安珧立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他消失在人卒中。
翌日一早,安珧到中军帐拿元骅的头颅,拒绝了庞新火护送的好意,自己一人一骑驶向沧江。
沧江水依旧波涛滚滚,北融的船只停靠在江边,四名侍卫立于岸上。
一个太监看见安珧骑马而来,慌不择路地从船上下来,涕泗横流地匍匐过来捧元骅的头颅。
待接过元骅的头颅,太监脸色一变,回头冲侍卫们尖声喊:“抓住他!”
安珧刚下马就被控制住,那油头粉面的太监对她拳打脚踢:“南燕蛮子狗胆包天!戕害我北融陛下,你不得好死!”
“你们北融人不是厌恶元骅,巴不得他死吗?我这是替天行道,公公不该开心?”安珧苦中作乐地说。
“大胆!”太监脸色煞白,一掌掴在安珧脸上。
周遭一切突然寂静,安珧被打得耳鸣,听不见外界一切声音,只看见那太监嘴唇上下合动,大抵是在骂些不好听的。
安珧被押上回北融的船,她被关在甲板下面的仓库里。
耳边是滔滔江声,一声“吱吱”的声音传来,安珧转动眼珠,看见一只小耗子畏畏缩缩地出没。
待走过她跟前时,安珧突然一脚踩住它身躯,小耗子在她脚底吱吱尖叫。
安珧就那样内心毫无波澜地看着,看着它挣扎,看着它痛苦,脸上无悲无喜。
良久,她才自言自语地嘲讽道:“真是吝啬,接自己先帝的船竟然这么破旧。”
耗子被她踩得只剩一口气了,安珧拎起它的尾巴晃了晃,无聊地将其扔出舷窗,小耗子噗通一声下了水。
安珧靠坐回墙边,舌尖顶了顶被打出血的颊部,口腔满是血腥味,她毫无感觉一般拍了拍黏在袍摆的尘土。
漫漫长路啊!几时才能到融都呢?
新帝元冶会怎样处置她?
细数武隆先帝元骅所作所为,那叫一个触目惊心,令人闻风丧胆。
登基前抢了元冶未过门的媳妇,没几日就喜新厌旧,半埋在后院被当成箭靶给活活射死。
登基后愈发疯狂,先是在祭祀大典上命祭司和祠部尚书当众交-媾以慰神灵,更是在二人严词拒绝后开膛破肚,将尸体扔进焚香炉。
无聊了便微服寻街,抓到哪家孩子便是暴打一顿,打死了抽筋剥骨做成乐器,让宫妃吹拉弹唱。
日常最喜欢的游戏就是在上朝时玩射箭,射到谁,谁上的疏就会被采纳。
此等人间恶鬼,她安珧难道不是在替天行道?
安珧无端笑起来,越笑越觉得好笑,笑声引得门外的侍从敲门骂她疯子,可安珧就是停不下来。
滚滚而流的沧江水和着她的笑声,让整个船舱变得诡异阴凄。
天光渐渐散开,浩阔江面只有一艘船从南驶向北,江面风变小了,水流变缓,船行得便快。
落地时,安珧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仰头只看见日头正对着她,似要把她活活烧死。
安珧觉得这日头刚刚好,冷了一早上,此刻正需要日头好好暖暖。
她大马金刀地抻了抻脖颈和四肢,然后一块木伽锁就套到了她头上。
真没劲!
安珧皱了皱眉,闭上眼睛让人套锁。
睁眼时,眼前突然闪过一个黑影,身边的侍卫突然被掀翻在地。
而白面太监,正被甘其刀架脖颈,吓得白脸更白了。
“放了她,然后拿好你家狗皇帝的头颅滚回融都!”甘其威胁人的声音有模有样,连安珧都震了一惊。
白面太监抱着盒子的双手抖个不停,慌乱地喊:“来人!护护护驾、护驾!”
下船了的侍卫迅速提刀围上来,却又因为先帝以及太监在甘其手里不敢轻举妄动。
“谁给你护驾?护谁的驾?”甘其声音狠戾,“你若不放她走,我保证,你的头一定比你那狗皇帝的头颅落地还快!”
“啧!”安珧笑着打趣他,“想不到一朵纯真的白玉簪也能有朝一日变成罂粟花,难得一见。”
甘其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明明此时是危机时刻,怎么安珧却如同没事人一样还能笑得出来。
安珧笑意盈盈地对一旁拿着刀,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侍卫说:“帮我把这个解开,我保证同你们回融都,绝对不跟这兔崽子走。跟他回南燕我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跟你们去融都。说真的,大哥,这东西戴一路实在难受。”
那侍卫抬头看看太监,太监被刀梗着脖子,也不做声,默默抬眼看了看甘其,甘其立马将刀横得更近了。
太监欲哭无泪地向安珧求助。
安珧小嘴一撇,抬了抬脖子上的木伽看向他。
那太监不得已扬扬下巴,让人给她解了木伽锁。
就在甘其以为安珧要和他一起对付北融人时,安珧却一掌卡住他手腕,将他手中的刀夺了过去。
“小孩不懂事,伤了公公可不好。”安珧捏着甘其手腕将人拽到身后,然后用剑身拍了拍那太监被划出血的侧颈,而后指向他怀中的锦盒,“公公可想知道,沧江之战,我是如何从百密而无一疏的布阵中取下这头颅的?”
“知知、知道。”太监声音在抖,轻轻拨开她的剑,“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北融苦先帝暴政久矣,幸得侠士为民除害!”
太监怀里抱着他先帝的头颅,此刻说着感激她的话,安珧觉得有趣,实在是有趣,差点没忍住又笑出声来,“公公不必客气,这南燕蛮子惹恼了公公,我替你好好教训他一顿,保准他以后不敢再犯。”
太监抬起衣袖拭掉额前的冷汗,万分谄媚地说:“是是是。”
安珧将甘其拎到一边,质问道:“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你走后半柱香。我给你送早餐,你人不在,我去便去问了左中郎。”甘其现在有些生气,气她只身涉险,气她不信任他,“你明明可以不来,哪怕中途跑掉都可以,甚至刚刚你只要和我一起把他们杀了,你就哪里也不用去!”
甘其可真是天真烂漫,她甚至不想伤害这份纯真。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安珧说:“甘其,你知不知道巫桀想杀我,来北融是鸢京的旨意。我可以不来,下场就是被巫桀杀了祭旗,以此达到长公主挑起战端北上的目的;我也可以像你说得那样逃走,那我将一辈子都无法顶着这张脸这个名字出人头地。可哪一个都不是我想要的。”
甘其错愕,这些是他上辈子从来没为她想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