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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出殡设宴 待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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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第二日,裴璃作为目前府上唯一的男子,尽管以前从未管理过裴府,与裴府的牵扯在他十二岁那年娘亲去世后便少之又少,但如今也是要顾着家族颜面,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去,便由他摔瓦扶棺出殡。
裴璃端着瓦盆的手高高抬起:“大哥,一路走好。”瓦盆应声而碎,仿佛是一种人是魂归故土的信号,地上破碎的瓦片像是给在场的人心里割裂出来一个口子,不管这悲伤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此刻都通过这个口子缓缓地流淌了出去。
裴璃抱着牌位,神色晦暗不明,身后女眷低低的抽噎声让他竟心生一丝烦躁,淡淡地瞥了一眼棺木,手指摩挲着怀中牌位上面雕刻着的字,嘴角勾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
队伍一路行至郊外半山腰处,花了大约一个时辰,直至灵柩入土,裴璃脸上仍看不出一丝悲伤,冷冷地看着新鲜湿润的土壤被人用铲子一捧一捧地落到上好的棺木上。
“常人都是入土便为安,大哥你倒是与常人不一样。”裴璃站得离坟墓极远,但地势较高,刚好能将那里的所有情况一览无余,一众素衣里,他的那位小嫂嫂倒是晃眼得很,身形消瘦却宛如一朵白莲盛开。
待到众人全都跪在墓碑面前,抬头才发现,墓碑上刻字刻的极其单薄,只写了“裴褚之墓”再无其他,柳予南诧异地看向裴璃,她听下人说过,这块碑,是这位裴家二公子亲手刻的。
在场的人看着面前的这块碑,心中各怀鬼胎,但明面上还算收敛,规规矩矩地走完下葬流程,马车在山脚下候着,丧事结束,府上还要在前厅设宴招待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们。
大夫人最近因为伤心过度一直卧病在床,女眷事宜都由柳予南来操持,柳予南给自己的贴身丫鬟兮窈吩咐了几句话,让她照看好前来祭拜的女眷安全回府,心中仍是有些惆怅,便想着再去坟前看看。
柳予南拿着旁边的木棍,松了松坟上种着的柏树的土。
“小嫂嫂这是放心不下兄长吗?”
柳予南心中一惊,四处望去,竟找不到声音来源。
“小嫂嫂…我在这儿。”裴璃尾音拉的有点长,让人听在耳朵里多了几分引诱。
柳予南探清楚了声音来源,有些不可思议地仰着头,裴璃身袭一身白袍,以极其吊儿郎当的姿势坐着树上,他那张十分精致的脸,给这不风雅的姿势添了几分风流倜傥的韵味。
“二…二爷,你怎么在这儿?”柳予南声音中透着慌乱。
“这话,我倒也挺想问问小嫂嫂的。”裴璃把弄着自己腰上价格不菲做工精良的玉佩,视线滑过流苏,落在树下的柳予南身上,鹰眼捕捉猎物一般的目光,让柳予南瞬间有种自己被盯上的紧张感。
“奴家……想最后再跟大郎告个别,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柳予南声音越说越小,不知是心虚还是有些伤感。
“巧了,我也是想来跟大哥告个别。”裴璃从树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衣袍,来到了柳予南面前,盯着裴褚的墓碑,视线又缓缓回到柳予南身上,不急不慢,柳予南都不知道这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日夫妻……大哥娶你回来之前身子骨便不大好了,竟也能实施人事了?”裴璃冷冷的面容上带着些许玩味。
柳予南闻言一愣,一时间羞红了脸,抬头朝着裴璃娇娇地怒嗔道:“现在可是在大郎坟前,没想到二爷竟如此不顾礼义廉耻了!”
“小嫂嫂言重了,我这个玉佩,便留给嫂嫂赔罪吧,挂着,嫂嫂…别丢了啊。”
盈盈腰肢猛地被圈住,腰带上突然被系上一枚玉佩,柳予南惊呼出声,裴璃一根指头轻轻地搭在柳予南的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冰凉的手指碰上了柔软温热的唇,一时间两人的身子都僵了一下。
裴璃率先反应过来:“小嫂嫂快去山脚下吧,我专门给你备了辆车送你回去。”
柳予南脑子一片空白,忙声应到,却不敢回头,只是一股脑的想要小心翼翼地避开裴璃,着急忙慌地朝着山脚下小跑着去。
坐在马车上缓了许久,才暗暗懊悔,刚才被裴璃打断,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她不知道她这个小叔子到底存何居心,但却隐隐约约让她倍感压力,嗅出了一丝危险。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裴家二郎回来主持大局,成了这裴家实际掌权人,与裴家往日的低调不同,今日裴府用的是曲水流觞的席面,请得南曲班子唱着些婉转思念的曲子,听得人潸然泪下,席上宴请着设了路祭的人家,京城里的普通商户人家平日里不怎见这种场面,一时间对这裴家神秘的二郎多了几分好奇。
“璃哥儿你也是有心了。”裴家大娘子坐在主座上,身旁丫鬟给她揉着头上的穴位,近日操劳再加上伤心欲绝,让她身子有些承受不住了。
“本就是我应做的…”裴璃盯着杯中的茶水,若有所思。
他与裴家还有他大哥的龌龊,这屋里倒真的没人知晓。
“其实我也没太听你大哥讲过你的事,对你了解不多,自从你大哥走了,家里也没个主事的人,还好你回来了,不然咱们这一众女眷,可得让外人欺负了去。”
齐氏说到这里,不免觉得有些委屈,拿起帕子拭了两滴泪,转头一副可怜相地朝着裴璃看去。
裴璃抿了口茶,回应道:“大嫂不必忧心,往日我事务繁忙,常被外派,如今大哥走了,我也申请留在京城,平日里就安顿在府上吧,这样家中也算有个依靠。”
“好好好,我也正有此意,不知二郎做的哪门子差事,平日里出勤都是何时,我好叫人安排。”
“往日里忙,如今回了京城就是闲差,居家时候多些,但也不喜他人打扰,平日嘴也挑,也带回来个厨子和一些服侍的人,嫂嫂不必为我忧心。”
裴璃三言两语将齐氏敷衍了过去,有些坐不住了,给旁边的烟竹使了个眼色,烟竹便上前了一步作揖:“禀夫人公子,前厅里还有前来祭拜送礼的人家,公子还得前去应酬。”
“快去吧,别耽搁了宾客。”齐氏也是步步小心,生怕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不敢留裴璃说话。
裴璃起身告别,阔步朝前厅走去。
“预计着小殿下的礼也应到了。”裴璃跟他人喝着酒应酬着,心中盘算着时间。
“烟竹,你去门口守着,若是小殿下派人送的礼到了,便接应一二,万不可让他人知晓。”
允王殿下如今在夏朝当质子,在京城的势力薄弱,他本在江湖上为小殿下筹谋着,如今夏朝皇帝日薄西山,皇子争权夺利,对小殿下的防备与监视比往日力度小了些,殿下便盘算着如何回到雍朝,如今的陛下本就与允王水火不容,当年亲手把允王送去做质子,如今允王想要安然回朝,为此便需要他在京城铺路。
烟竹在裴璃与人碰杯时,瞧瞧凑上来说那边来人了,裴璃放下酒杯致歉,寻了个借口离席,便起身朝前门走去,烟竹环顾四周,也隐退不知到何处去了。
“裴兄,别来无恙啊。”
陈乾在灵堂的牌位前上了柱香,出来时便遇上了匆匆赶来的裴璃。
裴璃看见陈乾眼里抹过一丝惊喜,拍了拍来人的肩膀:“竟是你小子来了!”
“哈哈哈哈你前阵子可是忙活了好久,给殿下解决了心腹大患,如今你家出了事,殿下当然要派我这最得力的来了。”
陈乾压低了声音,不想让旁人将他们的话听了去,背过身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了裴璃的手上。
“你大哥真当死的蹊跷?”
裴璃眼皮跳了一下,把信悄悄地收了起来。
“何止死因蹊跷,他这些年干的勾当,更是蹊跷,若不是前些日子给殿下解决那批军械之事,我也查不到我大哥头上来,八年未见了,与他见了一面,如今便要为他筹办这白事,我竟不知,这是冲着他来,还是我来了。”
陈乾诧异抬头,“我竟不知这事与你家扯上关系了!”
“罢了,我且慢慢查,不耽搁殿下,确保殿下能安然无恙、名正言顺地回京,才是一等一的要事。”
“看来你心里有数啊,那我就放心了。”陈乾知晓,若是裴璃心中尚不清楚,是断不会给他说这么多的,能给他说这么些说明他在这事情上有自己的盘算与谋划。
“我们在朝廷上的人还是太少了,我明面上的身份也不过是锦衣卫里的指挥使,我的势力不便活动在京城,掣肘太大了。”裴璃叹了口气。
“你尚且不必忧心,夏朝那殿下还算有着几分保障,要是夏朝的厉王子上了台,殿下那边便更不用担心,你先将你这儿的事处理好,等夏朝那政局稳定,下步怎么走,殿下会让人来告知你的。”
“先别想这些了,好好办你家的事吧,节哀啊裴兄。”
裴璃闻言,轻笑一声:“我和我大哥关系,与殿下和皇上之间的关系倒是有几分相似,温情是一分没有的,来陪我喝杯酒吧。”
“行行行,信我是送到了,礼也入了册,我回京也不是光来喝你这杯酒的,还有我的任务呢,在你这儿多逗留也是惹人怀疑,酒喝完我就麻溜地走了,不然回去迟了让老头子忧心我,我大姐非把我宰了不可。”
“你家老爷子可不就最宝贝你这么一根独苗吗,你当初投军,京城里谁人不知你家太师差点豁出脸,冲到先帝跟前,把你从前线揪回来,要不是你大姐拦着,替你撑着太师府,你如今能活得如此自在?”
陈乾仰头喝了杯酒,听到裴璃提到这段他的反叛史,心情有些复杂,他家历代从文,个个都是纵横官场的高手,可能是他父亲娶了武将家的姑娘,生下来他这么个看不惯官场弯弯绕绕,一心只想着驰聘沙场,他娘倒是他父亲叫板,支持儿子的决定,可是他老子跟老娘只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老太师就这么一个孙子,那是坚决不同意,所以谁都不敢决定他未来走哪条路。
直到那年他在观星楼,看到苏家大郎作为兵马元帅凯旋归来,马蹄声如雷,踏起滚滚烟尘。将军身着战甲,虽有征尘却难掩英气,身后的军队整齐威武,军旗在百姓的欢呼声中猎猎作响,这是属于英雄的时刻。
他就彻底地一门心思地就想要参军,不为别的,就为装一把大的。他娘知道这事,虽骂他想参军简直是小孩子心性,但他外祖在军队也是有点威望在,倒也是愿意让他去军队磨练,在他娘和外祖的安排下,他直接在老太师眼皮子底下跑了。
老太师气晕在太师府,他爹和他娘都跪在老太师房里一夜,第二日老太师醒来对着他们劈头盖脸地骂,准备更衣去面见陛下把这去了前线的孙子抓回来,他外祖也就是卢国公才前来慌忙解释,这事才算平息下来。
好在他也是个可塑之才,拿着军功回来想给家里人瞧瞧,再太师府门口来回踱步,迟迟不敢入门,允王这时前来拜见太师,他敢跟着进去,当时想着他祖父肯定还是给允王面子,不会奚落他,结果谁知上来就是一鞭子,允王替他受了这鞭,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允王。
“你真是……”陈乾不知如何反驳,只是闷声喝酒。
裴璃与陈乾碰杯,一饮而尽后,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他深知,大哥的死只是这复杂局势中的一个开端,背后的阴谋如同暗处的漩涡,正逐渐将他卷入。
而裴府内,看似平静的宴会之下,也隐藏着各方窥探的目光。那些女眷中,说不定就有被人收买的眼线,大嫂齐氏看似柔弱,可她今日与他交谈时的眼神里偶尔闪过的一丝异样与躲闪,也让裴璃心生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