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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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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因为曾经出了承天皇帝这样一位女帝,时至今日民风较前朝要开放得多。女人大多不似前朝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的女人还能自己顶门立户过日子做营生。可要说“男女平等”,那是远远没有的。君权、父权、夫权,始终是压在女人头上不容置疑的大山。男人们更是以身为男子而觉得高女子一等,没有哪个男人会乐意被当成女人,甚至还会把“像个女人”这种话当做最难听的骂人话。
杨嘉却信口承认他就是女人,宁愿承认自己是个女人,也不肯让苏凤城看到他的左胸口。
若不是顾及着在场还有其他人,若不是看在姓杨的身上还有伤,苏凤城真想拎起他的领口:“你不想做男人了,就可以做女人吗?那也得看我同意不同意!”
然后苏凤城就劈手扯住杨嘉胸口的衣衫,她要看看她的胸口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苏凤城扯了两下,就觉得自己像是个逼迫良家妇女的登徒子。过分肯定是过分的,尤其杨嘉还死命护着胸口,仿佛苏凤城真要把他怎样了似的。
苏凤城看到他身上的伤口都有迸裂出血的了,只得松开了他,心里则是气恼的:杨嘉竟胆敢对她隐瞒!
杨嘉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苏凤城在座椅上拧了拧身,烦躁地想。车行颠簸,和心内的好奇,让她坐不安稳。
“大小姐冷吗?”是严姑姑关切的声音。
苏凤城睁开眼睛,缓缓摇头。
她之前心里一直在想事,此刻眼神颇为复杂,严姑姑神色一凛,忙垂头告罪道:“之前在刘府,多有得罪之处,请大小姐赎罪!”
说着,真就起身,朝苏凤城拜了下去。
她几次称自己为“程娘子”,言语之间也没有敬词,虽然是为了替自己遮掩身份,到底也失了主仆的礼数。
“这没什么。”苏凤城挽住她,不让她继续拜下去。
心念却微微一动:“我后来没有继续伪装成程娘子,是不是坏了阿娘与你的计划?”
严姑姑微微一笑:“大小姐言重了。或许,您不愿继续伪装程娘子,更让殿下高兴呢?”
苏凤城:“嗯?”
严姑姑的笑意加深:“大小姐可知,临行之下,殿下是如何吩咐我等的?”
苏凤城:“阿娘如何吩咐你们的?”
这样问着,她心里其实很有些涟漪:莫非阿娘对于自己此行,另有深意?
严姑姑道:“殿下说,你们此行,第一要紧的,是护卫你们大小姐的安全。至于旁的,她做什么,你们便陪着她做就是。“
苏凤城愕然:“陪着?”
阿娘你这就有点儿……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阿娘了。阿娘对自己说“要听严姑姑的话”,实际却让严姑姑她们“陪着大小姐做就是”,在苏凤城看来,这无疑是在说“你们大小姐想怎样就怎样,你们就好好陪她玩儿就是了”。
苏凤城暗自无语,她是该说阿娘太过娇纵自己,还是该说阿娘……你拿你女儿当傻子哄呢?
严姑姑的眼角有笑纹漾开来:“是。我想,若是殿下看到今夜大小姐您的作为,一定会很高兴的!”
苏凤城皱眉:“阿娘为何会很高兴?”
难道就因为我乖乖地如她所愿,当个小傻子?
严姑姑读懂了苏凤城的眼神,温声道:“殿下必有深意,大小姐回去不妨问问她?”
这话在苏凤城听来,无异于“殿下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她当真觉得阿娘的这些属下,对阿娘忠心得紧。
只听严姑姑继续道:“奴婢追随殿下二十年,对殿下的心思还是明白几分的。我想,她若是方才也在刘府,看到大小姐让刘敞乖乖驯服,对杨嘉恩威并施,一定会开怀于大小姐有她当年的风范。”
苏凤城道:“我倒是没想驯服刘敞,只是看不惯他为人父母官,却不知天理王法。至于杨嘉嘛……”
想起杨嘉的秘密自己尚无从知晓,苏凤城心里就烦:“就当他是个好人吧!好人不应该受苦被折磨,对吧?”
严姑姑假作没看到苏凤城脸上的小小懊恼,含笑道:“是这个道理。”
苏凤城想起在刘府她说磋磨刘敞就磋磨刘敞,给杨嘉疗伤的时候对杨嘉咬牙忍疼的样子也是无视的,便觉得她这话像是在敷衍自己,于是忍不住问:“阿娘当年为承天陛下办差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严姑姑凝着苏凤城,目光幽深:“奴婢当年随殿下办了太多趟差,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
苏凤城以为她不肯说了,不想她顿了顿,方道:“若是今日是当年的殿下亲自来,只怕手段会更……霸道一些。”
苏凤城毫不怀疑,她是琢磨了再三,才用了“霸道”这个词。严姑姑唯阿娘马首是瞻,自然是不肯说阿娘半个字的不是。她说阿娘当年行事霸道,其实是想说阿娘当年办差的时候,手段狠厉吧?怪不得看严姑姑她们行事,也颇为凶狠,可以想见当年阿娘为承天皇帝办差的时候,是怎样的画风。
严姑姑此时话锋一转,微笑道:“这当然只是奴婢的猜想。而且,大小姐与殿下就算是母女,行事风格也是不同的。”
苏凤城点点头。
阿娘是阿娘,她是她。她没想学阿娘,自知也学不来。
严姑姑又道:“其实殿下也曾说过,大小姐比她更多了宽仁之心。这是她当年所不及的。”
苏凤城闻言,沉默良久。
回到府中,苏凤城以为得应付府中巡夜的人,结果就和她两个时辰之前离去的时候一般,连巡夜的人影都没看到半个。
苏凤城不禁心内疑惑:文善侯对府中安全一向是在意的,付忠做管家的时候更是小心十分地注意巡夜,怎么如今何新刚刚上任,倒偷起懒了?
这个念头也只在她的脑中倏忽划过,她急着见阿娘。
长宁长公主一直没睡,倚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也不知看没看。见苏凤城进来,随手掷了书,拉她到自己的身边坐下,又吩咐宋姑姑:“快把那手炉拿来!”
苏凤城说:“阿娘,我不冷。”
一边说着,一边脱了外衫,蹭到长宁长公主的身边。就算不冷,她也喜欢挨着阿娘坐。
宋姑姑这时已经把手炉递了过来。
苏凤城微讶:“这里面的炭竟是新烧的?”
长宁长公主:“一直让阿宋热着炭呢。”
苏凤城嘻嘻笑:“阿娘疼我!”
而且,手炉里还放了她最喜欢的香料,和阿娘身上的味道一样好闻。
长宁长公主睨过来:“出去一趟,嘴巴倒是更甜了。”
她口中嫌弃,手已经拉了自己的锦被,把苏凤城也裹了进去。
苏凤城倚着阿娘,还拿下巴蹭蹭阿娘的脖颈,仿佛一只乖巧的猫咪。
长宁长公主扭脸瞧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苏凤城抱着阿娘的胳膊,摇啊摇:“就是觉得,阿娘对我真好啊!”
被长宁长公主丢过来一颗白眼儿:“你是今日才知道阿娘对你好的?”
“自然不是!”苏凤城正色道,“阿娘一直对我很好很好!”
长宁长公主不为所动:“讨好阿娘是没用的!先说说,你今夜都经历了什么。“
苏凤城知道阿娘关切今夜之事,便言简意赅地叙说了。严姑姑站在一旁时而补充,将今夜发生的事都禀报了。
长宁长公主认真听着,目光渐渐柔和,甚至颇有赞许之意。
见长宁长公主心情颇好的样子,苏凤城笑道:“女儿没有给阿娘丢脸吧?”
被长宁长公主嗤声:“看起来,你救那杨嘉救得很顺利嘛!“
苏凤城偷偷吐了吐舌头。她留了个心眼儿,没有提及“杨嘉的秘密”。但是,严姑姑彼时是在场的……苏凤城悄悄打量严姑姑,见她没有把那件事也禀报给阿娘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
苏凤城不想让话题继续围绕着杨嘉:“那还不是因为有阿娘运筹帷幄嘛!”
一边说着,一边讨好地替长宁长公主捶腿:“阿娘一直在等我,累了吧?”
长宁长公主抬手挥退想上前来接替苏凤城为自己捶腿的宋姑姑和严姑姑:“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和凰儿说说话。“
宋姑姑和严姑姑应声退下。
房门紧闭,屋内只有母女两个。
长宁长公主瞧着殷勤捶腿的苏凤城,慢悠悠道:“你倒是说说,我如何运筹帷幄了?”
苏凤城在长宁长公主打发走两位姑姑的时候,便知道阿娘有体己话要与自己说。既然是母女两个的对话,苏凤城如何想的,便如何说了:“阿娘今夜,其实是想试探我,对吗?”
长宁长公主按住苏凤城捶腿的手:“试探你什么?”
她其实没用什么力气,苏凤城却觉得那只手掌有千斤重,遂壮着胆子道:“阿娘是想看看清楚,我对杨嘉究竟是怎样的。阿娘不想让我这辈子再被毁在男人手里。女儿说的没错吧?”
长宁长公主目光幽深:“你只想到了这些?”
“不止这些,”苏凤城缓缓摇头,“若是女儿不中用,今夜眼里心里还是一味想着男人,阿娘就会把女儿发配得远远的,并且会让严姑姑她们杀掉杨嘉,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