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ABO]》陶宣祺

2、第一章 变故（1） 手握住

　　手握住门把，安真忽而陷入一片回忆中。

　　刺鼻的消毒水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的电子音，睁开眼，应该在大洋彼岸的青年面容憔悴坐在他床侧。

　　大概是兄弟间的心有灵犀，青年正好抬眸，跟他对上了视线。

　　青年的眼眶立马泛起红。

　　“小真……”

　　只两个字就让青年紧绷的精神断了线，一同止不住的还有两颊淌着的清泪。

　　记忆截止到此处。

　　安真甩了甩脑子，用力把门把手拧了下去。

　　门锁卡在一半落不下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被反锁了。

　　安真扭头回看四周。

　　三四十平的空间堆满纸箱和杂物，角落一处架了顶帐篷，不大的地方显得更狭窄，而这之间还不合时宜地摊开了个折叠床。

　　折叠床像是横冲直撞地摆起的，为了放下它，帐篷靠墙的一角被顶得弯曲变形，原本堆叠整齐的杂物也四散在地面。

　　而安真正是在这个折叠床上醒来。

　　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恶作剧——狭小的地方，反锁的门，脑子有些短路的主人公。

　　安真却清楚，无论出于多么匪夷所思的原因，这也绝对不是恶作剧。

　　这里是他唯一安全的家，这个房间是承载着他和哥哥安然两人成长点滴的地下秘密基地。

　　如果一定有人把他锁在这里，那这个人只可能是安然。

　　安真此刻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把他反锁在这里，比如为什么自己的记忆并不连续，比如这张折叠床，比如散落在他脚边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他走近帐篷，拉开拉链，从被褥底下摸到一把钥匙。

　　就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引得他胃里忽然一阵痉挛，像是他饿了许久。

　　安真脚下一软，跌倒在地面，他颤着手摸到最近的一包压缩饼干，撒开包装不顾形象地吃起来。

　　越是吞咽，五脏六腑不属于自已的错觉越是强烈。

　　安真撑起自己半个身子，大口地呼吸着，好一会儿，器官才像是归位，开始了运行。

　　汗水挂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安真用掌心把它们抹去，连同抹去了眼角滚出的恐惧和无助。

　　喝完一整瓶水，安真攥着钥匙去开门。

　　好几次插偏后，钥匙终于正中锁芯。安真拉开门，沿着阶梯往上走。

　　只有他和安然会到访的地方，阶梯上却布满了花样不一的鞋印，不知这些鞋印的主人之前是到访了何地，在这里留下了一个个发黑的印子。

　　越往上走，这些鞋印颜色越深。安真扭头，看到秘密基地门口几乎看不到鞋印了，这些脏东西在进入房间前就被阶梯上的毛毯吸收干净，也不怪乎他没有在房间里发现异样。

　　回过头，他的内心更加不安，手贴在第二道门上不知道该不该输入上面的密码。

　　安真出生之前，这个地下室是安然专属的小窝，也只有这一道安装智能锁的大门。而后安然把这里分享给了安真，并又在里面设了第二道推拉门，两把钥匙，一把在安然手上，一把在安真手上。

　　安真没告诉安然，他把自己的钥匙偷偷放在帐篷里。

　　安然，他的哥哥，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如果是安然把自己锁在这里，自己是不是不出去比较好。

　　如果安然也讨厌他了，要他独自死去的话……

　　一想到这里，安真的心不由得抽痛，鼻子也酸胀起来。

　　滚烫的泪珠顺滑下流，挂在安真的下巴上。

　　熟悉的感觉划开了安真记忆的一角。

　　五月，接连几天的暴雨，风里也带着寒冷。自男厕所那场有始无终的欺负后，王强、陈深和张思凯已经一周没来上学了。

　　安真呆呆地看着黑板，班主任难得在讲课间隙表扬了他一道。

　　“miracle（奇迹）……安真同学居然一周都没翘晚自习，这就是miracle（奇迹）。”

　　四周还是此起彼伏的笑声，却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抽走他的椅子或是拿着什么尖锐物品在他划他的背了。

　　安真打开课本，每一页都夹了一个未拆开的创可贴。创可贴上是粉色的草莓图案。

　　安真悄悄看向前排，每个桌边都挂着颜色大小不一的书包，而其中一个书包拉链上系着一颗水晶小草莓。

　　“叶玲，把这个句子读一下。”

　　水晶小草莓的主人站了起来。

　　午餐时间，安真端着打好饭的餐盘正在寻找座位，一个女生侧身撞击他的手臂，安真稳住没让饭菜掉在地上，但一碗热汤还是不可避免地撒出来，溅在安真的手背，那块肌肤迅速泛红。

　　“哎呀~脚滑了一下~不好意思喽~”女生假模假样地双手合十给他道歉，并没有任何要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意思，离开时又故意踩在安真脚背上。

　　“叶玲这个死丫头，饭怎么还没打好，我都快要饿死了！”

　　她碎碎念的声音离安真越来越远。

　　泼洒的汤水一部分流淌到了地上，安真没留意，径直踩了上去，一瞬间，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方倾倒，安真紧紧扣住餐盘，不让食物掉落。

　　想象中的狼狈场面并没有发生。

　　他后背贴着一个温热坚实的躯体，那人一手卡住了他腹部，一手摆正了他的餐盘。

　　安真的心脏还在砰砰跳。他迅速又小声地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哦。”

　　是个男生。像是在哪里听过的声音。

　　男生的力气奇大，单手就把安真扶正。

　　安真转过身，又对着这人说了声谢谢。

　　他视线只与男生的脖子齐平，没有刻意抬眸去看对方的脸，只是小小惊讶了一下，原来学校还有这么高的男生。

　　“你是一个人吧，要一起吃饭吗？”

　　这份自来熟和亲近让安真诧异，没忍住抬起头去看他。

　　刺眼的白发最先映入安真眼帘，接着是两边耳廓闪闪的耳钉。安真最后才审视他的脸，没有痘印和瑕疵，干净地像一张白纸，五官分明轮廓清晰，如果不是这身校服，安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不记得学校有这种人物的存在。

　　对方用手指了指自己，纯良地笑道：“我是转校生，我也没有朋友的，一起吃吧。”

　　安真扫过四周神思各异的众人，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饭走远了。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铃声打响，安真才悄悄松口气，相安无事的一天又度过了。

　　他整理好课业，提醒自己不要担心那些人出了什么事，什么时候处理完了就会回来，人应该活在当下。

　　踏出校门那一刻，安真的步子也变得轻快了很多。

　　哥哥寄的矿石还有几个没有拆开欣赏过，有关外星石的最新研究结合哥哥给的模型来看会更能感受它的奇妙……

　　如同一个正常的青少年，安真在自己的兴趣上痛快发散着思维，第一次对空荡荡的家充斥期待。

　　可马路拐角处，伸出的铁棍敲击在安真膝盖上，也敲醒了安真回家的梦。

　　滚烫的泪珠从眼睛滚落到下巴。

　　安真从回忆里抽出身，他瞪大了眼睛，用手摁压膝盖，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更多藏在他脑海里的信息他暂且难以挖掘，但他能依稀拼凑的是，安然不惜从国外飞来守在他病床边，他一定不是要把自己锁在这里去死，是了，他还给自己留了这么多食物和水。

　　安真吸了吸鼻子，拼命摁下这种怪异环境产生的焦躁，逼迫自己往好处想——可能是安然给他准备的惊喜，像是解密就能获得奖品一样。

　　他深知安然向来坦率直接，不会玩这种绕来绕去的头脑战，但现在只能强颜欢笑着，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在心里说：“好的，我会找到线索的。”

　　谁知他一抬头，就看到几乎和密码门的颜色融为一体的几个潦草大字：不要二丨

　　安真愣住了。

　　他揉揉眼睛，确定这几个字不是错觉。

　　他又往后退了几步，果然，不凑近看的话，难以发现门上还写着字。

　　安真认出来这是安然的字迹，可他不明白安然的意思，难道这真的是一场解密游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