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鬼族女君》褐鸦铿锵

2、据说鬼君殿下是传奇耐活王 给

　　给厨子派完任务后，我拿起蚕蛹，一点一点地抽它的丝。
　　命簿的外皮是用黄金蚕蛹做的，内页是白色的，我打算先修年轻妖族的那些页，等看到我儿了就上界去找他，把其他的扔给殿里的那群鬼。
　　战神的目的不在于烧命簿，因此没有刻意去破坏它，故而这命簿最难修的书脊处也还在，我把抽的丝按照古法一点一点绕着一页的外框上，十只蚕蛹用完了，也才堪堪有一道朦胧的雾。
　　“致倦，再拿点蚕蛹来。”
　　“君上，现下就是蚕蛹稀缺，我们才修得慢，最快一批蚕蛹养好，也至少得明日了。”

　　明日？！那我儿得无父无母地再长一年了，幸亏他是半妖，只要不被别的妖盯上，不吃不喝都能活，我放下命簿，想去赏赏我的花园。
　　说来也好笑，其实鬼界本来是不长花的，但是架不住我爱看，便与上上届妖王签订了协议，在我半哄骗半强硬手段下，被迫送了一群小花妖去我鬼界生根，每天开大大的花给我看。不过至于为何是上上届妖王，这也和我有关。我前几十世的一场劫数中，运气不错，恰好让我荣登妖王宝座，这一前提便是踹掉了上上届妖王。上任后我也励精图治，将鬼界那一群小花妖视作未收复的子民，一直立志要带他们回家，不料在鬼妖谈判中被我鬼族的部下以合约尚未到期屡屡驳回，成为那一世我的心结，直到被本届妖王捅死了回到鬼界，看到我的小花园才解开。

　　我刚从苏醒的卧榻上摇摇晃晃走出一步，又有人来报。
　　“报——”
　　“君上，战神求见！”
　　我吓得从台阶上跌了下来，久睡的身子使不上力，一路翻滚，停在了来人脚边，我猜那是战神。
　　我慢慢地爬起来，果然，他身侧站着一个小孩，和他牵着手在，我定睛一看，像是我在人界的儿子。
　　“鬼君，”战神向我行一礼，“可否让在下看看妖族的命簿？”
　　奇了怪了，他怎么也要看妖族的命簿？
　　“战神说笑了，您前不久才烧了命簿，现下在修，是看不到的。”我抬了抬手，一边回礼，一边偷偷看那小孩。
　　小孩听我说话，眼睛里涌现出了泪水，“小花生，别哭了，改天再来找娘，好不好？”战神弯下腰，轻轻地说。
　　我大脑飞速运转，小花生？那是我刚刚历的劫中，亲自为我儿取的名字。
　　盯着两人看了好一会，大脑也再转了转，我反应过来了。战神是我夫君，这孩是我儿，此刻他们肩并肩手拉手地来我殿里，找的人或许是我。
　　眼看从我这里问不出什么，战神带着我儿要走了，我看着他们二人。其实战神若要找我，就算命簿在也不会如愿。我渡劫本就是秘密，除了殿上上下那几口鬼，连鬼界都瞒得好好的。命簿上不会有我一个戴罪之身的命数，我的命数很苦的，不能写在上面。

　　致倦端着三碗茶和我的水果酥酪冲进来时，正逢战神抱着我们的儿无功而返。
　　战神尚且活着时我们一家三口都仰仗他的厨艺，当时也曾吃过酥酪，但是待他死了后，我独自拉扯小花生几年，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吃，鬼就是鬼，转世了以后，哪怕是妖是畜生都是没有味觉的。
　　小花生呆呆地看着致倦的酥酪，估计是想吃。妖族的孩子都很早慧，他记得很早死的爹和不久前死的娘，也记得曾经三人的快乐时光和酥酪。
　　战神与我有隔阂是众所周知的，我虽不清楚战神对我的口风，但是小花生若是住在他那里，与我便再无一点瓜葛，有个声音劝我还是再留一留他们。
　　“致倦，你来的正好，把酥酪端给小殿下吧。”
　　致倦一脸疑惑地拐了个弯，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很知分寸的，没有与我闹腾，低眉顺眼地端给了小花生。
　　一向不愿与他多说的我主动招待他带来的小孩，战神有些惊讶，我没理他，认真地看着我的孩一点点吃完外人做的酥酪。
　　小花生，神鬼殊途，吃完这一碗，我们的缘分也该尽了。
　　小花生狼吞虎咽地扒了一口，应该是我死后，他很久没有正经地吃一顿甜品。战神才反应过来，他的孩吃了我的食物，抢下一口尝了尝。
　　换做从前，他一定是在和小花生争风吃醋，但是如今他怕是在疑心我给小花生下了毒。
　　“你亲手做的？”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这么问我。
　　“是我新招的厨子。”
　　“味道挺好的。”
　　“他原先是御厨。”
　　他也真是很无趣，曾经做凡人时是这样，不过我与他两情相悦，倒是很喜欢他那种所谓隐忍的爱意；现在也是如此，只是我对爱上他有些恐惧。在小花生一步登天往后的岁月，我有些害怕他也长成这种呆样，比我鬼界死了八百年还有遗愿的傻婆婆还愣。

　　“多谢鬼君招待，改日待命簿修好了，再登门拜访。”
　　我又打了个哆嗦，他怎么还要来！一次见面就够了，再来一次，我怕我的慈母情节收不住，求着他让我带几天小花生。
　　看来这命簿短期是不能修好了，我以手为剑，把刚修一点的簿子划了一道口子，叫来致倦。
　　“命簿不急着修了，你拿回去收着，这批蚕蛹用完，停几个月，再养下一批。”
　　致倦已经很习惯我的阴晴不定，她懂事地收下了，我看她也愈发怜爱。
　　她是我从小鬼堆里找到的，是个鬼胎，几乎就要生了，母亲却死了，所以她也死了。按理说这么样被杀的母女应该怨气极重，联手搅得一方不宁，但是她却在胎里一动也不动，我登基后，费了几百年才把她从娘胎里孵出来，谁也想不到原来长大了这么烦人。
　　我看她也要转身走了，不带一点留恋，又把她叫回来，摸摸她的脸，虽然我们两个都很冰冷。
　　这下她是真的被我莫名其妙到了，吓得连连后退，“君上……是想要致倦也生个那样的孩子吗？”
　　我的手一抖，她还是这么烦人，打发她自己玩去了。
　　如果小花生像她一样就好了，只要离开了一段时间，再见就不是很容易产生情感的波动。

　　我现在的腿脚不发麻了，坐着慢慢品完致倦端上来的不知名茶水，走去我的小花园。那些花妖在努力地开放，我很满意。
　　“你，花瓣再舒展一点。”我指挥道，做鬼与做其他生物不同，我们看不到颜色，所以只能看花的形状，这种单一挑剔的审美导致鬼界的本土花都因为受不了我们的怪脾气而搬走了，只能引进外来品种。

　　我赏完花，回到了我的宫殿，突然想起来，小花生在我死后便是一个人拉扯自己，应该没有钱给我收尸。左右是我最独特的一世，我决定自己去给我收敛尸骨，也好奠念一下。
　　我死的地方在一处荒山，我打算为发着烧的小花生摘点草药，结果跌落在无人问津的悬崖上，被一根突出来的树枝插住，血尽而亡。
　　按理说我是妖怪，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去，况我当时确也修炼出了一点名堂，远近闻名。但是我是鲤鱼妖，生下小花生后他便吸走了我的妖力，当时我和刚刚化形成功的小妖没什么区别，而且我死前冥冥之中好像听到了上次降我一百世畜生道的声音，宣布我历劫成功，位列鬼班。我猜估计是上天不舍得我再长长地苦下去，短痛之后就让我回到了我舒适的大宫殿。
　　其实我不甚感激，因为是上天害的我的小花生未成年便要再经历一次至亲分别，我情愿陪他成人，但是我看到那位带着小花生一起来找我时立刻释然了，按照他今日的架势，应该是打算把我们母子带上仙界，那我万万是受不起的。

　　我死的地方刻骨铭心，当时全身被摁在树杈上，只看得到腰上一个血洞，妖特有的耐活让我的血流了一个日夜，周遭的景物被我看的百般聊赖，抬不起的手让我了结不了我，腰上的剧痛让我昏迷又痛醒，我回想起我们一家三口尚在时，他曾说，“我们小元宝太瘦了，多吃一点。”一句话可以反反复复地顿顿饭都说，很无趣。
　　小元宝是我，我想当时若是听了他的话，再胖一点，兴许就能压弯那树枝，让我跌下去，或是掉到一个山洞前，采到了想要的草，回家给小花生治病；或是直接压断了树枝，摔到最底下，死成一坨肉泥，也算是好的结局。
　　我按照先前的记忆来到了那个悬崖，却发现悬崖边被整整齐齐地勒满围栏，应该再也没人会摔下去了，这倒是一件善事。我飞身下去预备查看我的尸首，却发现方圆百里的叉脖子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悬在半空，抬头看到周围绵延的山脉安静祥和，比起戳死我的凶案现场更像是可远观亦可亵玩，大气谦和的壮美河山。
　　这不对啊，我就是在这里死的啊。
　　想了半天，首先排除那位。他做人就不认得路，当了神仙后想去哪说个方位就行，更不可能会看路；更别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翻来覆去地把我找到。我想估计是我的事迹被发现了，知府为了杜绝惨案，带人把这一带都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尸首应该是得到安息了，我有些感动，我的大部分劫数都是在被修炼路上无意结下的仇敌暗杀了死的，或者修成大道寿终正寝，很少有人会安葬了我，还让我的死这么有意义。

　　既然没有我的尸体，我打算回我和小花生原先躲雨的那间破庙，把它重建了，以还它对我们的庇护。
　　不巧的是，远远的尚未走到破庙，便见那里发着光，是一层隔绝法术的屏障。
　　我立刻料到了，是战神。
　　这很不好，我若是被发现了，兴许他会质疑我的身份。我远远地看了看，远近闻名的战神果然是在修复那间庙。心愿已了，我对于最后一道畜生劫的遗憾再无。

作者有话说

　　孩子们我找到账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