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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噩梦 ...

  •   岷王府内,灯火通明。

      张妈妈早就候在门口,见到萧沃、文亭归来,趋步上前拦在萧沃:“殿下,王妃已经歇息了。”

      “我现在就要见她,”萧沃没有停下脚步,“现在,马上!”

      “是,殿下!”张妈妈吓得脸色都白了,她赶紧往内院跑。

      萧沃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当他走到内院门口,看见一个穿银色香云纱的女人在等他。

      见萧沃冷着脸,景思娴原本想迎迎他,现在倒好,她站在原地,可不想上去撞枪口。

      萧沃走到距离景思娴十步远的地方,他转头对张妈妈和文亭、陈瑛说:“都出去。”

      张妈妈噤若寒蝉,不知道是走是留好。

      景思娴说:“走,别在这。”

      等院中的其他人退下,萧沃疾步走到景思娴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拨开她的衣领,看见了几处吻||痕,失望地闭上眼。萧沃的太阳穴突突的,拳头也攥紧了。

      萧沃压着火问:“他又来了?”

      景思娴默认。

      萧沃咬牙切齿地问:“现在走了吗?”

      “走了。”景思娴怯生生地说,“你进府的时候,就走了。”

      “我明明在信中都跟你说了,我今日回府,早做准备。”萧沃压着火,“再难舍难分,你不也得照顾照顾我的面子?!”

      景思娴不说话,由着他发火。

      萧沃握住她的肩膀:“王妃。”

      景思娴侧眸看他。

      “家里出了这么大事,你还有心情搞这些?”萧沃压低了声音,“我从潼裕送回来的那三个人呢?死了,死在了进京之前。”

      景思娴小声说:“是山匪。”

      “放屁。”萧沃说,“山匪,不贪财不要色,偏偏要他们的命?”

      景思娴惭愧不已:“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

      “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把他们找出来。好不容易送到了京城,居然死在了家门口。”萧沃盯着她说,“景思娴,你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景思娴根本不敢喘气:“对不起。”

      萧沃手上用力,捏住了景思娴的肩头:“我们错不起。”

      萧沃力气很大,捏得她骨头疼,景思娴咬着牙忍,含着泪不敢让它掉下来。

      萧沃不忍心看她泪汪汪的眼睛,觉得是自己欺负了她。他松手,看向院门口:“这事,也不能全赖你。”

      景思娴捂着自己的肩膀,默不作声。

      “你办事一向谨慎,我知道的。”萧沃望着空空的庭院,袖下的手攥成了硬铁块。

      线索又断了,每次都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萧沃不甘心地说:“那三个人,都是文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他们手中有罪证,还愿意上公堂指控老二……结果全死在了路上。他们的行踪怎么暴露的?怎么会暴露呢?”

      “殿下,”景思娴小声说,“有家贼。”

      萧沃眉头都拧成了一团:“家贼……查,就从陈瑛、张妈妈开始查,把跟着我去潼裕的人都搜一遍!”

      景思娴说:“我这就给爹写信,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搜。”

      萧沃:“陈瑛就是舅父的老部下,让舅父的人来,能查出什么?”

      景思娴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殿下怀疑是陈瑛?”

      萧沃哑着嗓子:“我没证据。”

      景思娴:“是他在哭路上跟殿下起了冲突?”

      “没有。”萧沃敷衍道。

      景思娴说:“陈瑛是我爹旧部,以前就是我爹的军师,他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早就是一条心了,殿下怎么能怀疑是他呢?”

      萧沃沉默片刻:“我的感觉很少错。”

      景思娴戳破他的心思:“殿下就是因为陈先生是我爹派过来的,不信任他。”

      萧沃没有回应。

      “不该怀疑陈先生。”景思娴说,“他不是。”

      萧沃说:“现在没证据。”

      “我为他担保,殿下尽管来查。”景思娴走到他身后,小声说,“既然殿下怀疑他,他就没必要留在殿下身边。明天,就让陈先生回来吧。”

      萧沃冷哼一声。

      景思娴:“听闻殿下带了个女人回京。”

      “是。”萧沃大方承认。

      景思娴问:“为何不带回府里?”

      “不方便。”

      景思娴小声说:“殿下尽管带回来,我会好好待她。”

      “我你会错意了。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萧沃对景思娴说,“她与西北水灾有关,我带她回京,有大用。”

      景思娴望着他,等他解释所谓“大用”是什么。

      萧沃说:“我要送她进晦朔司。”

      景思娴低声说:“父皇最讨厌外人把手伸进晦朔司,殿下,不可啊。”

      萧沃说:“就怕晦朔司里都是萧回的人。”

      景思娴握住萧沃的手,轻声说:“殿下,不会的。晦朔司上下都听命于父皇,屹王他没那么大本事。”

      萧沃甩开她:“陛下偏心萧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前朝有老师拦着,恐怕他早就骑到我头上,当上太子了!”

      “殿下!”景思娴再次握住萧沃,“不可能的。父皇再偏心,也得顾及您的面子呀。”

      “陛下已将陈昀抬为皇后,萧回一下子从庶出变成了嫡出。我不过是比他早出生了两年,前几年还有人说,立嫡立长,如今你再看,还有谁说这句话?陛下分明有意立萧回为太子,不过是碍于我还活着,这才迟迟没动手。”

      萧沃眼神躲闪,浑身都在抖,他闻见了尸臭味、血腥味,突然开始干呕。

      景思娴死死抓住他的手,安抚他的后背:“殿下您太紧张了。”

      萧沃只吐出来几口酸水。他用手帕擦了擦嘴,却盯着地缝,始终不肯抬起身。

      “年前,老二先我一步生下长孙,他又在西北立了军功,朝中多少大臣投奔屹王府!景家又遭陛下忌惮,留给我的活路不多了……思娴,陛下会不会找个由头就把舅父、把我们都杀了?”

      景思娴无奈地看着他,萧沃这模样,肯定是再也不听不进她说话了。

      “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听话些,我不该对父皇有怨言。”萧沃望着景思娴,眼里满是绝望,“娴妹,都怪我太懦弱。父皇赐婚的时候,我当死谏,求他收回成命。我早就该与靖国公府断绝关系……”

      景思娴抱住了萧沃:“殿下做得对,无论如何,都不能抗旨啊。”

      萧沃抱着他的手臂,痛哭流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又不哭了。

      萧沃抬头对景思娴说:“晦朔司大考在即,她一定能行。”

      他眼里的期待让景思娴心疼,对远处的张妈妈说:“准备好热水,殿下要沐浴了。”

      “是。”

      “你知道吗?她的箭法很准。”萧沃拉着景思娴,骄傲地说,“她特别特别聪明,特别特别勤奋,我教她写策论,她学得很快,写的很好——”

      景思娴点头:“我相信殿下的眼光。”

      萧沃小声但坚定地说:“她一定能进晦朔司的。只要晦朔司中有我们的人,我们就能翻身。”

      他的目光太炽热了,烫得景思娴浑身起鸡皮疙瘩,僵硬地点头。

      “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萧沃说,“决不能让萧回得逞。”

      景思娴心疼地说:“好。”

      萧沃恳求道:“不要告诉舅父,好吗?”

      “好。”景思娴说,“殿下去沐浴吧,服过药再睡。”

      “你好生休息。”萧沃擦擦额头的汗,转身往自己房间去,他脚下虚浮,像踩了棉花。

      文亭适时出现,赶紧搀住了萧沃:“殿下,您怎么一回府就……”

      “我没事,”萧沃拂去他的手,还在喘||息,“不用管我,我没事。你赶紧带上文楼巡府,别让一只苍蝇飞进来,别耽搁,快去。”

      萧沃撇下文亭,颤颤巍巍地往后院走,每走五步就要扶着廊柱喘两口大气。

      他头晕眼花,耳边一直有贼人的脚步声。他逃也似的往自己房中跑,关上门,三下五除二脱净了衣衫,一头往浴池里扎。

      他呛了几口水,却也清醒过来了。终于能平静地靠着池边,昏昏欲睡。

      可是没过多久,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被吓得一激灵,马上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一片黑暗、混乱:身边净都是些女人,她们端着盆,里面是浸满血的纱布,匆匆地向外跑。

      他逆着人群向里面跑,抬头一看,一幢大殿横在自己面前。“坤宁宫”的牌匾掉了一角,摇摇欲坠。

      萧沃推开殿门,哭声、脚步声都停止了,女人孱弱的呼吸越发清晰,他转过头,却见血色的月光洒在了景皇后赤||裸的身体上。

      景后身下全是血,腹腔大开,肠子犹如被抽了骨的蛇,随意地瘫在床上。风荡起蓝色的床幔,将她的呼吸裹挟。她双臂紧紧抱着一个硕大的婴儿,紫红色的孩子趴在她胸前,贪婪地吮吸着乳汁。

      “荫槐……”景后抬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地呼唤他,“荫、槐……”

      萧沃顿时跪在地上。

      景后的眼睛红得像沁了血、着了火,泪爬满了她雪一般白的脸。她幸福地笑了:“来,到娘身边来。”

      萧沃以双膝为足,爬向他的母亲。

      景后伸出一只手,抚摸他的脸颊,血黏黏腻腻,像母亲的疼爱一样让人难以割舍。

      “儿啊,”景后笑,垂眸望着怀里的婴儿,“是弟弟。”

      萧沃哭了:“我不要弟弟,我要母后……”

      “你抱抱他,”景后说,“我没力气。”

      萧沃伸手将婴儿抱起来,那孩子感知到了危险,放声大哭。萧沃根本不会抱孩子,弄得婴儿哭得更惨了。

      萧沃站起身,坐在景后床边,一手将他的母亲抱在了怀里。他大哭着,扯过来被子给她盖上。

      “别怪你父皇。”景后抬头看他,抬手逗了逗婴儿的脸,安慰道,“别哭啦。”

      萧沃握着她的手,很快就凉透了。

      萧沃擦干净眼泪,随手扯了块布裹上孩子,拔出景后的陪嫁剑血罗衣,便往乾清宫去。

      雷声轰隆,雨如同景后的眼泪,绵柔、绝望。

      婴儿哭个不停,他却一刻不停。

      乾清宫大门紧闭,贵妃陈昀站在殿门口,等着萧沃。

      萧沃举剑对着陈昀:“我要见父皇。”

      陈昀笑意盈盈,迎着他的剑锋就凑了上去,踮脚看了看他怀里的婴儿,说:“陛下歇息了,大殿下明日再来吧。”

      萧沃把剑架在她脖子上:“速去通传,本王要见父皇。”

      陈昀笑:“陛下口谕,坤宁宫来的人,不见。”

      萧沃面如阎罗:“你可知谎报圣旨是死罪?”

      “大殿下借本宫十个胆子,本宫都不敢撒谎呀。”陈昀丝毫不怕,“大殿下还是请回吧,这新生儿可见不了风雨,会生病的。”

      萧沃的剑往她的脖颈又逼了几分,沉声说:“滚。”

      “圣命难违。”陈昀笑不出来了,“殿下今日若敢擅闯乾清宫,便与谋反无异。殿下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幼弟收敛锋芒啊。”

      萧沃说:“让开。”

      “殿下可曾想过硬闯的后果?”陈昀直视萧沃的眼睛,“您承担的起吗?靖国公府——承担的起吗?”

      萧沃强忍泪水,他拿不动剑了。

      陈昀抬起两根手指,慢慢拨开了架在她喉咙上的血罗衣。剑落在地上,萧沃痛哭。

      “我不信父皇会绝情至此。”萧沃愤懑地盯着陈昀,“我母后为他生儿育女,现在她死了,他竟连看都不看一眼。”

      陈昀说:“帝心难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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