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都靠我缝缝补补》于舎晓晓

225、三方表决

　　林风远提出三方表决的话音刚落，早有准备的顾修弥，迅速同意了申请。
　　在表决开启以后，被林风远发了感情牌的峰主方、以及早就迫不及待的孟听安，都立刻投出了赞同林风远的那一票。
　　而禁阁的成员们，在确定阁主没有做出任何反对的态度后，也纷纷跟投了林风远。
　　隶属于长老会的长老们，其实也有不少人被林风远的棋局和理由给说服了。
　　但他们甚至都不用投票，胜利的天平就已经倾斜。
　　毕竟在三方当中拿到了两方的支持，就已经等同于表决结束。
　　有不少长老在内心虽然也想投给林风远，但碍于立场，还是昧着良心投给了尹云泽。
　　没办法，外面有人情世故，宗门里也是政治宗故。
　　在峰主方和禁阁那边都已经明显倒戈，没有翻盘的可能前提下，长老们只能选择投给尹云泽，不让自家首席在票数上输得太难看。
　　而表决结束后，整个会议室里最高兴的不是林风远，而是伏听尘。
　　她对这场进展迅速的三方表决感到非常满意。
　　太好了，终于体验到了一场不墨迹的三方表决了。
　　这种新奇的感觉，一定要打个比方的话，大概就跟伏听尘以前的教学体验一样。
　　勤勤恳恳上了三个月的课，结果随机一抽查，发现弟子连门道都没有摸到。
　　可林风远就不一样了，教她基本上不用费什么心思，就能快速让她找到窍门。
　　虽然伏听尘也知道，太过偏心于其中一个弟子是不对的。
　　可试问，哪个主峰的老师遇到这种情况，会忍得住不偏心？
　　包括在她眼中一向乖巧的林风远，突然展现出来的锋利，伏听尘也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能坐在高层会议的修士们，在修炼的时候谁没把攻击性拉满啊？
　　大家能够冷静地坐在一起开会，并不是他们多么想和平、讲素质，而是平日里的打闹已经足够多了。
　　那些能够靠硬实力来解决的小事，大家都会默契地选择用暴力互相“说服”。
　　放眼整个会议室，没有谁的名字，不是在道峰、器峰修缮服务里的贵宾名单上的，可以说他们都曾为这些流水做出过卓越贡献。
　　所以得要拿到三方会议这个在台面上来掰扯的事情，全都不是用单纯靠拳头来说服的类型。
　　这三方表决，不开则以，一旦开启，在投票前，伏听尘必然要听多种论述、七八种不同主张的代表发言。
　　反正都是拿理论来做假设，只要给不出可以一锤定音的证据，就主打一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所以伏听尘的每次开会，都主打一个冷眼旁观。
　　普通弟子幻想的高层会议：高智商、有实力的顶尖修士之间的理性讨论。
　　可实际——村口一群的老头老太的骂街局？
　　尤其是那种耽搁时间长，还是依旧扯不清楚的局面，就会见到各位高层如何在中会上以开会的名义，变着花样地进行阴阳怪气与实际骂战。
　　所以每次大会都需要顾修弥参加的主要原因，就是需要他去撑场子，防止这些人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而不参与争论的伏听尘，每次开会议的体感，就仿佛她还在组会里面改弟子写的论文，无聊，也又臭又长。
　　但是像这种直接拿出决定性证据，让局势快速呈现一边倒的三方表决，伏听尘还是第一次遇到。
　　而且这场痛快结束的三方表决，在最重要的理论证明阶段，不是在双方理论假设的拉扯中度过的，而是在山河弈的对弈当中结束的。
　　推翻其他势力的棋局常见，但是推翻自家宗门的棋局，那可谓是别出心裁的创新了。
　　哪怕是伏听尘这种最讨厌开会的人，都无法对此次会议产生厌烦。
　　而另一个开心得眯了眯眼的人，则是李听风。
　　林风远的这些思考辩论，无疑是李听风对她最好的教导表现了。
　　而达成了目的的林风远，已经收回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变回了平日里人畜无害的样子。
　　面对伏听尘和李听风的表扬，更是十分谦逊地打着圆场，[三方表决的胜利，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成绩，主要还是仰仗大家的信任和帮助。]
　　“小默不必谦虚。”伏听尘坏笑着对她说，“不如与我们分享一下，你是怎么把山河弈下得这么好的，是找到了什么窍门吗？”
　　林风远无辜的摇摇头，[其实没什么窍门，我只是遵循了山河对弈的运行规则，这局棋的核心原理，其实就是‘得道者多助’而已。]
　　李听风感慨的叹了口气，“是极是极，‘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是多么简洁明了的道理啊，但我却没有注意到……看来我要多修修心了。”
　　虽然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
　　那一瞬间，并不负责教学的李云泽，也跟着产生了一种迷茫。
　　山河弈的表面上是对弈，内里却是论道。
　　他升为云字辈的正统道风首席，怎么说也是宗门里最顶尖的道修，在棋局当中输掉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对手的胜利，往往凭借着的也不是什么对道义的坚持，而是依靠信息差和战力的压制，才能险胜他一招。
　　而自从他深入渡劫期后，基本上也就抹平了宗门内部的信息差和战力差距，现在别说别人了，就连顾修弥也不愿意在这种重要的角色节点上，用山河弈跟他对弈。
　　所以尹云泽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他居然会在论道上，输给一个“正统的”剑修弟子？
　　而且林风远刚才给出的每一个理由，比他还要像一个道修。
　　尹云泽越是跟他辩论，越是会产生一种道统上的迷茫：到底谁才是正统的道修啊？！
　　可不管他如何不想承认现实，三方投票的结果，都已经成为了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实。
　　越想越不信邪的尹云泽，还是没有彻底死心，他决定用自己多年积累的“老油条”智慧，做最后的挣扎。
　　既然已经改变不了这个决定，尹云泽也不打算再进行表面上的对立了。
　　根据他对年轻弟子的了解，晚辈们对于长辈唱反调的声音，都会有一种近乎于犟种的自然反应。
　　所以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先假装被说服，用示弱来表达自己已经完全认可的态度，改变明面上的立场后，再跟晚辈详细聊聊执行上的繁琐和问题。
　　反对的声音越大，晚辈的倔犟情绪就越严重。
　　毕竟想法再好，也得有人去落实，任何计划的推进，都需要手底下的人来执行。
　　毕竟晚辈弟子因为早期都沉迷修炼，普遍缺乏解决事情的具体经验，不知道该如何预防、处理执行中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事。
　　所以尹云泽坚信，自己只要拿出万分诚恳的帮忙态度，认真帮林风远提出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以及解决方法，那么这个平日里就知道自己办事能力的小孩，肯定会重新信任自己。
　　于是他的算盘就打得清楚了，只要他从反对态度转变为痛改前非般的赞同，便一定可以争取到执行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只要落到了自己手中，那么上面的那些想法，和底下的做法有多大的差距，就都是可以灵活操作的了。
　　大不了就当着晚辈的面，好好演一出戏码，来做足表面功夫罢了。
　　所以在李听风表扬完后，尹云泽也紧随其后，开始捧场。
　　什么道法精妙，令他大开眼界，输得甘拜下风，什么以后超越他和峰主们指日可待。
　　伏听尘不知道尹云泽会不会感到尴尬，反正她确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说啊，她真的不乐意跟这种人打交道。
　　翻脸比翻书还快。
　　可林风远对这可太熟悉了。
　　尹云泽捧她，她也反过去硬夸，什么只是首席手下留情，这次只是运气好，比不上全力以赴的首席之类云云……
　　被迫地听着两人互相捧杀对方，峰主方和禁阁都浑身难受，但其他长老们也憋笑憋得非常辛苦。
　　难怪尹云泽这么看好林风远，一直都在示好，还顶着峰主和孟听安抢人的压力，都要把人挖到长老会来。
　　今日一看，这小孩可真是下一任首席长老的不二之选啊！
　　别的不说，光是这个弟子比宗门地基还要稳固的性格，就能秒杀掉一大片首席长老候选人了。
　　毕竟长老会的高阶修士虽多，但能够拥有这种性格的合适人选，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出来的。
　　而在互捧的甜言蜜语中，最先招架不住的，还是现在已经很少夸人了，词汇量率先匮乏的尹云泽。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不绕弯子，而是直奔主题。
　　“通过刚才的对弈，我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你的想法了。从实际角度来看，这想法也没什么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就算我们主动放弃将那些资源收入囊中，但我们又要用什么方法来保证，抢到这些资源的是那些受害者，而不是其他的百强宗门呢？”
　　[啊？我并没有说我们不收入囊中啊。]林风远故作疑惑地反问道
　　这一问，可把人给问懵住了。
　　到底是不是他今天脑子不好使，怎么感觉他耳朵听错了？
　　然后他就听到林风远继续补充，[我们不仅要把所有的资源收入囊中，还要保证在这个收缴过程中，不让其他宗门参与进来。]
　　哈？这个丫头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开三方决策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阻止他收下这些材料吗？怎么现在又改口要收了？
　　该不会是骗他吧？
　　看透了尹云泽眼底疑惑的林峰远，轻笑一声，[正如首席刚才提出的那样，如果我们不去收缴，那么卧龙窟的资源，肯定会被其他百强宗门尽数夺走的。所以我们才要先行出手，代为保管，后续再另寻补偿方法。]
　　听到这里，尹云泽头又摇了起来，“千万不行，你可以去看看修云宗那些闹分家的案例，不管我们怎么主持分配，一定会有人不满意。就像这种人数众多的资源分配，更是不可能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到头来，不满意的人还会怨恨我们，甚至乱传我们私藏赃物的消息，虽然你想要做好事，但这真的只会招来一身骂名。”
　　[我也不需要他们所有人都满意。]林风远回答的分外直接，[首先，私藏赃物的嫌疑很好打消。我们只需要在剿灭的过程中，全程对收缴物资进行留影记录，后续在公开具体数据时，只要有这些留影作为证据，便能抵消掉大部分人的怀疑。]
　　林风远的这个计划一出，彻底打乱了尹云泽的算盘。
　　他努力争取执行的机会，想要的就是一个暗箱操作空间。
　　而暗箱操作，讲究的就是一个“暗”字。
　　林风远要是把所有的东西都用留影石记录公布了，那他的操作空间就会大大缩小。
　　这可就让尹云泽有些急了。
　　“这么做就更不行了！你要是将资源的具体数据公布出来，肯定人人都想夺回自己全部的损失，谁都有可能对我们的分配计划感到不满，那样的话，整个资源分配的大矛盾必然会聚集到我们身上，这肯定会引发很大的冲突。在这个过程中，万一出现了类似遗失、损毁的意外情况，我们连后退的空间都没有。”
　　尹云泽调和过的内部矛盾不在少数，他非常清楚，涉及到利益问题，谁都不可能轻描淡写地选择放弃。
　　哪怕是高阶修士，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一旦涉及到各自的利益，想要拿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答案，不打伤机场、在开会吵几个架，是根本得不到解决的。
　　宗门内部的利益都尚且如此难以分配，更何况是跟涉及人员和地域都极其复杂的此案呢？
　　这种烫手山芋，以尹云泽的性格，他压根就不愿意接手处理，只想拉上一堆实力强大的盟友，来分摊吃下这些利益的风险。
　　这是他自认为能想到的最好方案了。
　　毕竟抵御外敌，怎么也比调和内斗来轻松的多。
　　而且严云涟传回来的消息太过突兀，就连他这个真正的老手也也没办法及时想出除此以外的解决办法，他可不相信林风远能做到。
　　[不必担心，公布剩余资源的时候，我们可以一并配上高阶修士损失的高阶材料，将所有的损失实话实说就好。包括用作证据的留影时，也可以在片头告诉所有人，收缴的物资，并不足以返还到所有受害者手中，所以为了保证公平返还，我们必须先统计每个辖区的受骗总金额。]
　　林风远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块可以显示修真界全地图的投影石。
　　[在统计出各个辖区的受骗总额后，按照各辖区的损失比例，先返还五成的资源作为保底。剩下的一半，则作为秘境奖励，采用辖区组队进入秘境的方式竞争。也就是说，最后的结果，并不是由我们说了算，而是各个辖区代表队在秘境中的表现说了算。这样的话，每个辖区所能看来老头我的退休想法，就那指日可待了获得的保底资源不会太低，而那些获得了高比例返还的辖区，结果也是由他们自行分配的，。至于内部怎么分配，我们不再插手。]
　　顾修弥带头鼓起了掌，“不错的方法，不仅把分配资源的大矛盾，分散到了各个辖区的代表队，就连怎么返还到个人的小矛盾，也转移到内部。看来老头我的退休目标，这下真的指日可待了。”
　　见顾修弥主动为林风远站台，尹云泽只好继续唱反调，“宗主，别开玩笑了，一个大辖区少说也有十几个组成，辖区内不受来不可，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提议？”
　　[不，不是提议，是要求。]冰冷的机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林风远依旧在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但依旧不容拒绝。
　　就在尹云泽还在对这个强势的晚辈感到陌生时，机器依旧在转述自己的计划。
　　[毕竟众口难调，我们没有必要争夺所有人的同意，那样太浪费时间了。我们只需要给出一套适用于群体的通用竞争规则就好。遵守的获得资源，违背的取消资格，毕竟首席也清楚，无论是设计秘境内容，还是维护竞争秩序，我们都有与之相配的能力。]
　　尹云泽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反对的理由。
　　林风远特意点了一下还在思考的尹云泽，[首席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啊？刚才在棋局中明明对宗门有着十足的自信，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没自信了吧？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优势，在案件爆发的前期，因为对案情处理其实，为本辖区居民追回了足够多的损失，所以我们可以说是现在这个案子当中最具有公信力的宗门。因此我坚定地认为，我们是最有能力做好这场秘境资源分配的宗门。]
　　“计划不错。”没等尹云泽回复，岑修雨率先点头，“用这种方法还能够分散那些暴躁休息无处发泄的精力和愤怒，只要消耗了这些人的注意力，我们就不用担心后续影响辖区的治安了。”
　　不等其他人表达意见，严云涟抢先插入对话，“如果是这样的计划，那我还有一点要补充。其实我在探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符合操盘手特征的炼药师，而且他们帮主的神识状态有些奇怪，我没敢靠近细察，无法判断是被操控还是被夺舍。”
　　岑修雨皱了皱眉，“也就是说……卧龙窟很可能只是一个单纯的推手，操盘手不在其中，而是另有其人。”
　　“是的，这种方法能够很快让我们从分配矛盾当中抽身，也能够把更多的时间精力花在调查真凶上面。所以现在的新问题是，既然我们已经要确定动手，那么之后对外公布案情的时候，到底是将操盘手的名义直接定性，还是让这个案子在明面上继续查下去。”
　　其他人还在思考，林风远却是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
　　[直接让他们背下这个黑锅，调查从台前转到幕后就好。]
　　岑修雨直接问，“理由”。
　　[有三点，第一、这位操盘手的侧写形象，是年龄在三百岁以上的高阶炼药师，宗门里符合这个条件的炼药师不在少数，如果继续在明面查探，怀疑与流言很容易飞到我们宗门里面。第二、这个案子查下去，既无法挽回已有损失，对辖区内部也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及时给个交代，给大部分修士提供一个情绪宣泄口。]
　　“所以第三个理由，就是用这个推手让大家迅速冷却，同时也让操盘手放松警惕，方便我们暗中搜查。”
　　林风远点了点头，示意正确。
　　但这个提议，就像“推手是主谋”一样，只是个幌子。
　　毕竟林风远的内心很清楚，真正的操盘手是谁。
　　可就算再给大家几十年一百年的时间，也是没有办法查到这个案子的幕后黑手的。
　　毕竟那位真正的凶手就跟她一样，压根就不在调查范围内。
　　自始至终，调查组的调查范围，查的都只是还在修真界活跃的修士，而不是已经在认知范围内被认定为消失了的对象，这自然是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再查下去，也只会平白浪费人力、物力和时间。
　　所以让修真界尽快回到往日的秩序，才是林风远的主要目的。
　　没过多久，大家都认可了林风远的提议，正式对外统一口径，将这口黑锅扣在了卧龙窟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