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质变》药夭

71、71

　　与动物相比，西河城的春天总是显得姗姗来迟。

　　周日，仲春的暖阳雀跃地洒在初显绿意的枝稍上，酒店某豪华包厢内。

　　阳光透过棉白纱幔，洒在酒店异常宽大柔软的床上，林黎将包随手扔在了一旁书桌上，随后颓然陷进白色床铺中。

　　她翻了个身，无精打采地冲一旁的辛瑶挥了挥手，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异常坚定：“不行了，不行了，我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要反抗！拒绝压迫！我要翻身农奴把歌唱！”

　　辛瑶一比一复制了她的神情动作，也颓然倒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内，长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被压榨到了敲骨吸髓的地步。我本来在韩骁眼里就没什么好形象了，你写的小说一被曝光，我的形象算是彻底完了。本来以为，我们俩上次看电影被抓个正着已经够尴尬了，没想这次直接被正主下场亲自审判，简直太悲催了。”

　　“电影？”林黎敏锐地从辛瑶话语中捕捉到了某个点，狐疑着皱起眉，“什么看电影？”

　　她不记得自己最近和辛瑶看过什么电影啊。

　　辛瑶：“你还有脸问？！你说你上次干的那是人事儿吗？自己偷跑了，也不说给我把电影给关了！那么大的一个投影播放着那么激烈的画面，我一出来和外面那俩人大眼瞪小眼，你知道我当时脚趾已经能扣除八室一厅，内心尴尬地嘶吼已经足以上达天庭了吗！”

　　林黎更加困惑了，“我怎么没听明白，我们俩说的是一个事吗？我当时不是改成了……”

　　随即，她话语突然顿住，脑海中再次回想起了当初在辛瑶客厅内令她记忆犹新的画面和声音——

　　“贝拉正带领着它的四只幼仔在领地内寻找食物……”

　　等等，思绪突然中断，林黎突然想起后来在卧室时吴凌和她一同看的纪录片，好像……开头不是这样的吧。

　　同这个想法一同冒进脑海的还有当初被她忽略的某个细节，说不清是先有的猜想进而再有的根据猜想构造出的脑补细节画面，还是因为这个猜想，让当初记忆中某个被她忽略的画面顺着思绪浮出脑海表面。

　　所以，当时投影画面的右下角还有一行白色字体——精彩看点

　　林黎骤然捂住脑袋，强行制止了自己顺着这条线继续深入回想。

　　辛瑶看她一眼，凉凉道：“你现在才知道尴尬啊，你知道我当时一退出界面又弹出一排历史记录的时候有多想挖地洞逃跑吗？”

　　林黎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的形象早在吴凌心中挥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色，这个事实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要说我离开前其实播放的是动物世界你相信吗？”

　　辛瑶看着她，一瞬间后，脸上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呦，你最近开了荤就是不一样啊，形容起来都这么一针见血直逼本质了呀。”

　　林黎：“……”

　　“要我说，他们这些男人就是太小肚鸡肠了，我不就是让你在小说里歪曲了一下事实，杜撰了一些情节嘛，又不会少块肉，他偏就抓着这事儿不放，我都说了，他如果实在生气，也写篇小说，把我和你写进去，把我写成p我都不介意。”辛瑶看向林黎：“你介意吗？”

　　林黎摇摇头。

　　辛瑶顿时受到了更大的鼓舞：“你看，他是不是太小气了？我们俩这两个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他一个外人说三道四的，心眼还是太小了。”

　　这下身旁的好友安静了下来，久久也不回应她，辛瑶转头看向她，只见林黎正用一种堪称警惕甚至是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就好像自己的心正被对方直直的目光，一下下剥开肌肉纹理，撕开心脏瓣膜，暴露在空气中窥探一般。

　　她不自在地问：“……你干嘛？”

　　只见林黎面上突然换了一种极其纠结和无奈的神情，低头垂眸用手指搅弄着衣摆，含羞带怯地偷觑她一眼，软声开口：“这样不好……毕竟我现在是你嫂嫂。”

　　辛瑶嘴角顿时撇成了一个极度无语的形状，神情仿佛刚刚吞了一万只苍蝇：“……你滚——”

　　林黎看到辛瑶这张和吴凌有三分相似的脸上露出了吃瘪的神情，拍着床哈哈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突然想到些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突然紧绷了神情看向辛瑶：“你微信步数关了吗？”

　　下一秒，两人从对方眼神中纷纷读出了‘没有’的意思，连忙捞起手机，打开了设置。

　　辛瑶神情急切：“我去，差点把这茬忘了。”

　　她们俩今天出来，为的就是晚上不回家，找的借口是这两天要和朋友出来玩，而微信运动上显示的三位数步数会将她们拙略的借口褪去谎言的外衣。

　　林黎这边刚抬手停用了微信运动，下一秒手机界面就弹出来了条消息，看到备注后，林黎吓得手一抖，第一反应是，不是吧，这么快就暴露了？

　　点进聊天界面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新消息是吴凌刚发来的——【嗯，好好和朋友玩，我这几天有任务就不回来了。】

　　林黎顿时喜上眉梢，刚要回复‘好’，只见下一秒聊天界面有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对了，别和辛瑶乱出去】

　　“……”林黎转头看着身旁刚被信息提到的人，陷入了沉默。

　　辛瑶这边神清气爽地收了手机，美美地叹了口气，一转眼又见林黎正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那点神清气爽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倾身拉远了两人的距离：“你又干嘛？”

　　林黎好奇道：“你是犯了什么天条吗？为什么你亲哥这么防着你？”

　　“……”

　　辛瑶此刻心情颇好，倒也不介意林黎话语中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含义，只是满脸期待地问她：“今天晚上我们去玩吧？”

　　林黎端起了做嫂嫂的架子：“这事儿妹夫他知道吗？”

　　辛瑶：“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不去。”林黎毫不留情地拒绝，起身拿起包就走，“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回学校推进实验呢。还有，”林黎停下脚步，站在卧室门口转身看向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想拿我当挡箭牌，没门。”

　　林黎心说，前不久刚惹恼了吴凌，毛还没顺完呢，她自己最近都要夹紧尾巴做人，哪还有精力给别人做挡箭牌。

　　-

　　果然，没了男鬼夜夜吸她阳气后，林黎感觉自己最近都精神焕发了许多。

　　周四，医技楼

　　“你先进去，把试样放进仪器中，条件还是按照原来的，我先去对面取些东西。”余秋师姐嘱咐完去了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实验室。

　　林黎拿着试样操作起了酶标仪，她所在的这间实验室是一个套间，最外间摆放着一些普通仪器，例如离心机、小型培养箱，还有她现在用的酶标仪，从外间再往里走还有一个内门，门前摆放了很多双鞋，里面是细胞室，进去前必需要在内门前的空地上换上干净的拖鞋。

　　她这边刚设好参数就听见有人正说笑着从里面出来。

　　“所以学妹，你以后要是保研了，选导师可得选个优秀的，最好还得想办法和导师搞好关系，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个学姐，她导师不是我们学校从京海高价聘过来的吗？她可了不得，明明也才研一，实验也没做多久，成果就出来了，这不，最近忙着发文章呢，也是她选了个好导师，整天给她开小灶，有好几次我都撞见她一个人从褚教授办公室出来，也不知道老师到底在里面和她聊了什么，聊这么久门还关着……”

　　温丽平在门口换着自己的鞋，朝身旁的大四学妹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而她身旁的学妹不附和也没同她辩驳，只是尴尬地打着哈哈笑了两声。

　　温丽平一起身进了外间，冷不丁瞧见林黎正站在对面直勾勾盯着她。

　　背后说人小话突然被当事人听见，温丽平面上很快浮现出了尴尬的神色，清了下嗓子迈着不甚协调的步子快步出了实验室。

　　实验室很快彻底安静了下来，只余酶标仪不停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余秋手上拿了几支离心管走了进来，看到林黎正丧着个脸站在实验台前发呆，问她：“怎么了？实验出问题了？”

　　在余秋师姐的生活里实验占了举足轻重的巨大比重，十句话几乎八句都离不开实验，这让她这个本就有天赋的科研迷这些年来成果颇丰，但也带来了一个负面影响，就是无论她是出于何种出发点说出的话，落在对方耳中都是一个意思——在关心实验进度。

　　林黎听到余秋起不到安慰作用的关心她的话，扯起唇朝她微微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只是那笑容根本没有丝毫笑意可言。

　　余秋没多想，以她的认知看来，研究生嘛，有几个没烦恼的，这都很正常。尤其是女孩子，有时候来个姨妈都能糟心小半个月——来之前先被姨妈骚扰得心烦几天，来的时候又被生理现象折腾得暴躁几天，要是月经再淋漓不净，还会继续保持着糟糕心情。

　　-

　　晚上十点，太阳早已落山，夜色笼罩城市每个角落。

　　浴室内，白色壁灯耀眼明亮，花洒水声哗哗作响，随即被人抬手关了开关，手机中正播放着某著名男团的最新专辑，没了水声干扰，歌声顿时清晰了许多，和以往狂热到几乎将舞台燃爆的曲风不同，新专辑的旋律很温柔深情，像是将听众置于平静的湖面上，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但却格外令人上头，高潮旋律在第三遍播放时，突然停了下来。

　　林黎打着洗发露泡沫的手一顿，随意擦了擦手上的泡沫，拿起手机，是吴凌打来的视频。

　　林黎按了接通键，然后将手机再次放在了壁龛内，揉搓着头上的泡沫，问他：“怎么了？”

　　听筒寂静了好一会儿，随即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对面轻拍手机，紧接着传来了吴凌困惑的声音：“我手机是进水了吗？怎么全是雾。”

　　林黎看着周遭水雾弥漫到如同进了天庭的浴室，手指一顿，“呃……你手机应该没进水，因为我现在在浴室洗澡。”

　　林黎心情不好的时候洗澡会将水温调得偏高，正好到那种略烫但足够令她接受的温度，热水冲刷过每一寸肌肤，渲染上一片粉红，冲走疲惫带来轻松，烫感带来微痛的同时也带来了别样的活力和爽感。

　　她觉得这样很解压。

　　“你怎么不说话了？”

　　手机听筒很安静，对方没有回应。

　　林黎再次擦掉泡沫拿起了手机，只见通话详情上写着——对方已挂断，通话时长17秒。

　　再往下滑，是吴凌刚发来的消息。

　　一条文字：【洗澡打视频？万一被别人截屏泄露出去怎么办？】

　　似乎还是觉得不放心，吴凌又发了条语音，听声音又急又气：“你知不知道这样风险有多大？现在信息泄露这么严重，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拦截到还传播出去恶搞怎么办？从今以后，不管是我还是什么人，哪怕是辛瑶，在你洗澡的时候打视频一律都不准接！”

　　林黎听着他气急败坏的语音，心说，你想得倒美呢，谁要洗澡的时候给你拨视频，刚才虽然她接了吴凌的视频通话，也没关自己的摄像头，那是因为她接通后将手机放在了壁龛内，将摄像头对着上方墙壁，知道他根本看不到什么。

　　但见他这么着急，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林黎只感觉自己心情突然明朗轻松了许多，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那僵了半天的嘴角竟然情不自禁上扬了起来。

　　林黎随手给对方发了个表情——一个穿着条纹T恤的卡通猪八戒身体前倾，神情呆呆地张嘴说‘哦’

　　看起来很敷衍、很欠。

　　似乎还是觉得不够，林黎又在老虎头上拔毛，给对方弹了个视频通话。

　　刚拨过去，几乎是同一瞬间，就被手机对面的人迅速亲手按断。

　　林黎几乎能想象到吴凌此刻要被气炸的神情，突然就感到神清气爽，将手机再次扔进了壁龛内，这才哼着歌开了花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