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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只领证不办婚礼?!都要结婚了哪能不办婚礼呢?”
包厢内,吴凌被林黎一句话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心说,不办婚礼?这哪能让兄弟朋友们都知道他吴凌结婚了!这他还有什么名分可言!难不成他以后得天天把户口本揣身上见到熟人就指着红本解释?这让部队里的弟兄怎么看他?说他抠?还是说他渣?或者说他又抠又渣?!
林黎一句不想办婚礼的话说出口,包厢内众人想法纷纭,大概率只有辛瑶是开心的。
辛瑶向林黎投了个满意敬佩的眼神,心说,哎呦不愧是我的好闺蜜,你怎么知道我连婚礼都不想办的?你放心好姐妹会誓死跟随您的!不过……要是你能再起个不领证结婚的先河就更好了。
韩骁更是如临大敌,心说,辛瑶这家伙本来就既不想领证也不想办婚礼,领证这事儿好不容易板上要钉钉了,办婚礼这事儿临门一脚林黎怎么开了这么个头儿,现在好了,辛瑶要是再一闹,结婚证和婚礼都跑了,那他不就彻底成没名没分的了吗?
宋清雨心中也有些忧虑,她早年和林墨冬离婚,多多少少会给孩子造成心理影响,该不会是这样林黎现在才不愿意办婚礼的吧?
辛女士则看向了自己那此刻激动的儿子吴凌,眼中带着审视和问责,心说,这家伙该不会哪点儿惹她未来的儿媳妇生气了吧,所以现在林黎才不想办婚礼。
俗话说的好,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自由开路者,不可使其困顿于荆棘!辛瑶当即一拍掌,“林宝贝儿,你放心去做,好姐妹一定支持你!”
众人的视线当即扫视了过来,其中尤以她亲哥吴凌的最凌厉、刻薄、甚至有两分歹毒。
辛女士踢了脚辛瑶,“你在这儿瞎趟什么浑水?”她生怕到手的儿媳飞了,连忙柔声问林黎:“为什么不想办婚礼呀?你们小姑娘不都想着有一场漂亮盛大的婚礼吗?”
“哎呀,妈!”辛瑶用一副教导的口吻说:“时代早就变了,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想办婚礼的,你看从筹备婚礼选场地、选酒店、选婚纱各种彩排,再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深情款款地说我爱你,你爱我,你愿意我愿意,像个猴一样在台上表演,尴尬都尴尬死了,然后又要敬酒这还不包括接亲、化妆、玩游戏闹洞房,这一套流程下来多累啊!你看林黎,研究生本来就朝九晚五的,累都要累死了,哪还能腾出时间办婚礼呢?”
“要我说,要不结婚证也先不办了吧,那一套流程下来也挺麻烦的。”
这话遭受到了除了林黎之外在座的所有人的视线威压,辛瑶颤巍巍地重新端坐在了椅子上。
看韩骁的神情,他大概要气冒烟了,他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这般遭女朋友嫌弃,水到渠成想领个结婚证都不行。
辛女士对林黎说:“你别听她的,你说说自己是怎么想的?实话实说就好了,别受阿依慕的影响。”
林黎突然感觉自己此刻像是先帝早逝,迫不得已幼年登基称帝、被众人强推上龙椅坐着的小皇帝,正在听群臣上奏力求一个公道的答案。
这一边是自己宠爱的妖言惑众瑶贵妃,一边是自己的糟糠之妻林吴氏,这时候到底要不要遵守传统道义给林吴氏正名分,给他皇后之位?
在众人的期盼下,林黎选择了中庸之道,她说:“要不这样,可以先把结婚证领了,婚礼的事儿等以后有时间了再说。”
这话一出,除了辛瑶,在场众人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吴凌迅速平稳了下紧张的呼吸,心道,还好还好,结婚证这胎算是保住了,至少他还不是一个没名没分的家伙,至于婚礼嘛,有了名分什么都好说,他再努力一把争取三年内把二胎婚礼给产出来。
……
家庭会议终于解散,没想到一眨眼,家里两个孩子都要结婚了,往常辛倚梅女士巴不得如此,可真到这么一天,她心中竟然有些怅然若失。
等长辈们都走了后,林黎和辛瑶没理身后两个刚刚在据理力争之后终于获得了名分的家伙,手挽手准备回学校。
吴凌和韩骁两个难兄难弟苦哈哈跟在她们身后。
只听林黎说:“最近是不是要换季了,我怎么嘴巴那么干呢?”
辛瑶打趣她道:“来,我帮你润润就好了。”她故意凑过去,林黎笑着一把推开她,“别闹!”
这话落在身后两人的耳中,顿时就变了味儿,之前在辛瑶客厅内播放的电影画面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吴凌和韩骁对视一眼,觉得再不插手管管,林黎和辛瑶万一跟着电影一学,玩到床上去可怎么办,于是两人很有默契地插进了林黎和辛瑶之间。
林黎和辛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两步,重新聚在一起。
只是两人刚靠近,身后那两位又插了进来,重复了两次,林黎和辛瑶终于耐心告罄。
两人站在原地,林黎看向吴凌,辛瑶看向韩骁。
两人微微蹙起眉头:“干嘛呀你?”
“……”
“要跟着我们一起回学校?”
看她们俩的神情,大有一种‘你要是真敢说跟过来,就是不识好歹!’的神情。
吴凌和韩骁:“……不,我们去交材料。”
……
结婚介绍信下来的当天正值妇女节,辛瑶盛邀林黎去吃两人最后一顿单身饭。
苏州园林风饭店内,木质镂空屏风隔出一个个半开放式包厢。胡桃色餐桌中央嵌着一口鸳鸯锅,锅内菌汤锅底正滚滚冒着热气,鲜嫩翠绿的芦笋被长筷夹着浸入沸汤,林黎顺手捞了块豆腐出来,突然说:“话说回来,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和我势不两立吗?怎么后来突然转性子了,这么久了,我还一直没好好问过你呢。”
她和辛瑶关系开始转变是在高一开学没多久,某天上早课前。
小腹的酸痛和身下的股股热流提醒她月经来了。
林黎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七分钟,她抽了片卫生巾塞进校服口袋里,匆匆忙忙跑到走廊尽头,却发现女厕前排队等候的人已经从厕所内排到了厕所门口。
林黎看了眼手表,简单估算了下时间,然后连忙下楼朝着学校西南角的公共厕所跑去。
这个时间点,同学们大都在教学楼,校园内空荡荡的。
拐弯踏上女厕前的石板小路上,林黎一抬头看见了两个女生,两人身上的白蓝校服被黑色水笔涂鸦出了各种奇形怪状和非主流文字,听到声响,两人纷纷扭头朝这边望来,见来人是个学生,眯起眼又缓缓吐出了一长溜白雾,指尖带着火星的烟头被扔进了旁边的草地里,随即被人抬脚狠狠捻灭进了泥土内,彻底扫清罪迹。
京海市第一附属中学是众多家长心目中教学质量优异的好学校,但一所容纳了上万学生的中学,会有名列前茅的学生,也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特立独行’的学生。
直觉告诉林黎,这两个人不好惹,她便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减轻声音,尽量降低存在感,往边上走去。
但还是被她们注意到了,在林黎闪身进厕所前,被两人拦住了。
其中一个画着浓厚眼线贴着黑长假睫毛的人开口:“欸,有钱吗?借点钱?”
她们口中的‘借’只是套了个委婉的壳子,实质其实是‘抢’。
林黎其实也明白,她说:“我没有。”
倒不是她刚,她是真的没带零钱,学校禁手机,除了上交一些学杂费,同学们随身揣着零钱不是买学习用品就是解馋的小零食。
而林黎的学习用品是宋清雨一早就给她准备好的,至于小零食,以她当时的胃口和身体条件根本不允许她有购买的意愿。
所以每次开学前宋清雨给她的生活费,交过学杂费后多余的部分不是被她存在了家里就是塞在宿舍行李箱内没拿出来。
往常校园里的小太妹听到这话后,肯定要气得给当事人几下武力点拨,但林黎的语气温柔真挚,神情也看不出反抗和对她们的厌恶鄙夷。
听起来倒像是个实话。
于是两个小太妹没动手打她宣泄情绪,直接上手翻起了她的口袋,将里面的卫生巾和纸巾一股脑扔进了一旁的草地里。
因为昨天刚下过雨,泥泞的土地里还湿漉漉的,有些地方还存有积水,卫生棉和纸巾恰好就被扔在了水洼边上。
见确实没零钱,两人很快兴致缺缺地离开了。
过往经历磨平了林黎曾经的棱角,让她学会了如何适当示弱以让自己最大化减少伤害。
林黎见状,什么都没说,看着已经沾染了污水的纸巾和卫生棉,再次摸了摸口袋,确实一片卫生纸都没了。
她转身准备回教室,一节课的时间也不会漏太多,忍忍就过去了。
“……你是不是要这个?”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白皙细长的指尖捏着片卫生棉和一包纸巾,林黎侧过头,只见往日见到她不是装陌生人就是说两句不友好的话再离开的辛瑶,此刻正站在她身后,眼睛却看向别处不肯看她。
铃声突然响起,她想赶紧回教学楼,刚迈步辛瑶就突然拦住她:“着什么急,反正都要迟到了,还不如先把三急给解决了。”
……
记忆中女生的青涩面庞逐渐透过鸳鸯锅上的重重白雾逐渐和眼前人明艳的长相重叠。
林黎开口:“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当初在厕所门口要我零花钱的那两个女生呢,要不是她们说不定我和你还做不了好朋友。”
辛瑶皱眉:“谢她们干什么?欺负你还成恩人了?没她们我俩照旧也能玩到一起。”
“为什么?”林黎问她。毕竟人总不可能毫无缘由就突然对另一个人改观吧。
辛瑶晃着杯中的桂花青梅酒,不自在地说:“因为……那天…我听到你和我妈的谈话了。”
七年前,辛女士为了庆祝林黎和辛瑶初升高而举办了场晚宴。
前厅内钢琴声悠扬,各式精致甜点精心摆放在釉面瓷盘上,高大透明的香槟塔被侍应生缓缓注入了色泽明丽的法国香槟。
诸多身着华丽礼服的宾客正觥筹交错笑谈着什么,而这场宴会的主人公之一——林黎,在宴会开始没多久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辛瑶心里好奇,放下了手中的饮料,去花园里找人。
刚出宴会厅,她就听到了辛女士的声音,“小黎,跟阿姨过来一下。”
书房内,辛女士拿出了一个长方形檀木盒,推开盖子,能看到里面正躺着一套玉手镯、吊坠和耳饰,辛女士递给林黎:“这是给你的升学礼物,来看一看,喜欢吗?”
房门关着,辛瑶看不到室内情形,但她知道前一段时间辛女士搜罗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找人打磨了东西,现在想来原来是送予林黎的。
没过一会儿,吴凌也往这边来了,手里还拿着顶粉不拉几的帽子。
“干嘛呢?”吴凌问她。
辛瑶忙示意他噤声,然后伏在门边继续听。
“阿姨,这我不能收,太贵重了,就算给了我也是放着吃灰。”
辛女士拿出中间的平安扣吊坠,给林黎戴上,她说:“玉养人,就该给你们小姑娘带,能祛邪免灾,就当求个平安。”
辛女士摸了摸林黎锁骨处温润的玉吊坠,低声说了句:“真好看。”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
辛瑶扒拉了身旁的吴凌一胳膊,耳朵贴得门更紧了,心里奇怪道,怎么没声了?
“小黎,”书房内,辛女士神色有些复杂,开口道:“按理说我一个外人不好说你爷爷奶奶的不是,但我这些年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他们对清雨的评价,我想说,你妈妈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很爱你,当年那些话,她是为了保全你,才故意那样说的,你别恨她。”
隔着房门,辛瑶能听到书房内女生的声音,有些哽咽,“阿姨,我知道,这些我都懂,你们或许都觉得我应该会恨妈妈。但其实在我心中,恨是半分都没的,有的只是愧疚。……或许这些话会让人觉得我是在敷衍,但这确确实实是我的心里话。”
“你们大人平时总是夸我懂事早慧,可一到正事上却拿我当小孩子看,可有时候看事情,小孩子却要比你们大人透彻得多,更何况在那里三个月我已经不可能是小孩子了。不论是爸爸还是其他人,我回来以后,就连平常和我说话都要小心翼翼斟酌半天,生怕哪句话再让我想起那些事情,我在他们眼里比精美的瓷娃娃还要脆弱。我知道他们是想弥补我,但他们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难受,我平安的、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可我从前的家却再也回不来了。
你们都将我看做了家里的唯一受害者,爷爷奶奶也常常私下叹惋说他们一个好好的孙女就这样被毁了,但仔细说起来,我这人有些粗神经,当年的事我早就放下的七七八八了,至于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我有些记不太清了,但总归现在的我也不差吧。”
“那件事毁了的究竟是我还是妈妈?”
林黎突然这么一问,竟然让一向看事透彻的辛女士愣住了。
林黎的声音还在继续,嗓音温柔坚忍,话语整体的平静下是隐藏在其中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我记不清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了,可我记得妈妈她绝对不是如今这个样子。
她怕我心理出问题,每个月都要找时间带我去心理医生那里疏导心情,可我的鉴定结果上显示的正常,她呢?
我早就发现了,病人档案里有她的名字,焦虑症加轻度抑郁,晚上经常失眠,她现在床头边还藏着地西.泮呢。
我离开前她不过才三十多岁,我回来时她却像突然苍老了十岁,她从前明明是那么爱美的一个人……
那件事毁了的不是我,是她啊!可是没有人体谅她,连爸爸都和她离婚了……”
那时在房门外的辛瑶第一次认识到当年那件事的严重性,长辈们将事情瞒得很好,从来不会同小辈谈起这些,而且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们家还没搬来京海市,也是后来,辛女士担忧宋清雨,才有了搬去京海的想法。
她再次见到林黎的时候,是初三林黎重新回归学校学习,并在长辈的安排下转来了她们班,在此之前辛女士也会去医院或是宋阿姨家看林黎,但也只有她哥吴凌跟着去过几次。
但要说当年那件事她一点也不知道是假的,毕竟多多少少总会听到一两句,但大人模糊不清的话语,让她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可怕性,只以为是普通的绑架案。
所以在事情过去的两年后,将近三年的时间,也就是她们初三时,当她再次见到已经恢复如常人的林黎,却发现她这人整天戴着一副懂事、礼貌、孝顺、平易近人的好学生面具,不禁想起她幼时的性子,第一次觉得她这人怎么这么假,也不知道成天在装些什么,她分明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于是那时候看不惯的她经常冲林黎说几句挑衅的话,企图让她像小时候那样骂回来,最好心里愤懑再打她一顿,可林黎没有,一次都没有,她伪装得滴水不漏。
这让辛瑶一度感到非常挫败,直到后来她知道了一切,她才终于明白林黎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想告诉她的母亲以及关心她的长辈,告诉她们,她很健康,不只是身体,心理也没有扭曲。她想让身边的亲人用寻常的态度去关爱她,而不是同她说话都要斟酌半天,反而间接地提醒了她曾经的过往。
明白这些的那一瞬间、愧疚、自责、懊悔、负罪感,所有负面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好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正眼看她,也不敢再同她讲话。
……
“好了,不说这个了,菜都要煮老了,快捞起来啊。”林黎一句话让辛瑶迅速收起了纷杂的情绪,连忙又拿勺子又拿筷子去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