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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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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相室
高效液相色谱仪在检测最后几个样品时,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实验室老师不久后闻讯赶到,检查了一圈,再得知样品是中药成分后,说:“大概率是柱子堵了,中药成分复杂,最容易堵柱子了。我先换个柱子给你试试?”
一旦换了柱子就意味着条件改变了,那她前面花了两天测得的数据结果都没用了,还要再重新用新柱子测一遍。
这样太耗时间了,林黎同老师道了谢,没换柱子,先用甲醇空跑着,看看能不能恢复。
中午一点半,李悠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林黎正在液相室等余秋师姐刚打电话搬来的救兵。
李悠然问她:“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我们一起去吃麻辣烫吧,那个量太多了,我自己吃不完。”
林黎看着屏幕上比她实验进程还跌宕的基线,有气无力道:“今天中午应该没时间了,液相仪出问题了,刚才师姐帮我找朋友来看看,看看能不能不改条件治好它。我现在再等人呢?”
林黎说:“要是你不忙的话,给我带份饭吧,我抽空在楼道里吃。”
“大冬天的,给你送过去都凉了吧,这样吧,”李悠然说:“高效液相我也会操作,我去接替你,你先去吃饭吧,我下午也没课,待会儿去外面吃。”
李悠然很快到了实验楼,林黎把实验服脱下,递给她:“我吃快点,加上来回大概半小时就能回来,实验室离不开人,得辛苦你在这儿看着了。”
“客气什么,你别着急,路上滑小心摔倒,你慢慢吃,我正好在这儿追集电视剧。”
三分钟片头刚播放完,寂静的走廊内突然响起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液相室门敞开着,来人敲了敲门,在室内的女生转过头后,黑色鸭舌帽下的一双凤眼明显怔愣了下。
李悠然忙摘掉耳机,起身腾出液相仪前的位置,她看向对方,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将他的面庞遮去了大部分,上身是黑色短款羽绒服,拉链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版型宽松的男士灰色卫衣,下身是一条休闲的男士修身长裤,穿搭看起来很年轻。
瞧她看了过来,来人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单肩包肩带。
林黎走之前,同她讲师姐找的人是男性,姓白,但李悠然没想到来的人竟然这么年轻,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她一时没想好怎么称呼,见对方还站在门口,她开口:“是白……先生?”
对方没应,李悠然改口:“师哥,你好,您是来修理液相仪的吗?”
对方这才点点头,走了进来将包放到一旁凳子上,握着鼠标先看了眼设置的方法参数。
李悠然站在一边看着他操作,不知道这个好不好修理,只好说:“如果可以的话,能尽量不换色谱柱吗?”
对方将模块都检查了一遍,重起方法运行了一段时间,色谱仪再次报警,他点了暂停,说:“柱子确实是有些堵,但主要是purge阀的问题。待会儿看看能不能用流动相把杂质冲下来,能冲下来的话可以不换色谱柱。”
他抽了张纸,垫在一排排白色塑料管下,对李悠然说:“你帮忙扶着,我拿工具看看能不能收紧它。”
……
仪器终于恢复正常,基线渐渐趋于平稳,对方收好工具,说:“等基线完全平了就可以重新进样了。”
看到恢复正常的液相仪,李悠然感到非常高兴,她发自肺腑道:“谢谢你,白同学。”
“这么会儿功夫,你已经换了三个称呼了。”对方摘下口罩,说:“我姓沈,你口中的那位白同学是我的朋友,我是替他过来的。”
看到对方的面容,李悠然的神情有一瞬间空白,随后立即被激动和喜悦覆盖:“是你啊,沈寂!”
林黎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一幕。
李悠然看见她,忙喊她过来,同她欢喜地讲仪器已经好了,没换柱子,然后介绍道:“这是我的老同学,沈寂。”
林黎同他道了声谢谢,然后同李悠然说:“这都两点了,你快去吃饭吧。”
“你还没吃午饭?”沈寂看向她。
李悠然说:“刚下课就过来了,现在准备去外面吃呢。”
“那太巧了,”沈寂说:“我也没吃,不过我刚来西河城,也不知道你们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李悠然在这个离家乡三千公里的地方骤然见到老熟人,心情十分激动,于是很爽快地说:“我带你去外面吃吧!我们这儿的餐馆比较重口,你应该会喜欢的,正好谢谢你帮了我们忙。”
两人同她打完招呼后很快离开,液相室内还能听到二人在走廊上的交谈声。
“你不是在京海大学吗?怎么来这边了。”
“来参加一个自动化机器人竞赛,地点设在了你们学校体育馆……”
“太巧了?”液相室内林黎喃喃重复,随后摇了摇头,斩钉截铁下定义道:“谎话。”
……
晚上十点,所有数据彻底整理完,林黎忙了一周总算可以松了口气,这次的结果很漂亮,线性关系也很不错。
林黎关了电脑,心情十分好地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卧室是灰色系,瞧久了总会觉得沉默,吴凌今日特意买了束向日葵,插在花瓶里放在了窗台上。
金黄色的大簇向日葵绽放在窗台上,果然给室内增添了不少颜色。
吴凌十分满意地仔细欣赏了一番,正准备离开,余光突然注意到什么。
浴室水声哗哗作响,但床榻一边的棉被却凸起着人形。
吴凌狐疑着走过去,里面赫然是一只成年男性大的警察熊公仔,似是怕它冻着了,小熊身上的棉被被人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头。
他知道这只穿着制服的熊,是辛瑶今年送给林黎的新年礼物。
这丫头这么宝贝这只熊,到底是因为这是辛瑶送的,还是因为这只制服熊身上有什么被她附加的别样寓意。
这般想着,吴凌心中突然有些不爽,恶劣地掀开了盖在小熊身上的被子,心说,她这么宝贝你,那我偏要冻着你。
可刚刚转身,他就不禁想,他这么做是不是太坏了,林黎待会儿生气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可不能因为一个外人惹了女朋友生气。吴凌连忙回过身小心翼翼地给小熊重新掖好了被子,待看不出任何异样后才离开了卧室,去了外洗手间洗澡。
窗外积雪未消,各式霓虹和路灯的光亮洒向雪面,被漫反射进空中,驱散黑暗,铸就一片昏黄。
林黎吹干头发,出了浴室,一眼便瞧见了窗台上鲜艳的向日葵。
她抬手摸了摸舌状花瓣,杏眼微弯,随后将花瓶抱在怀里,拉上了窗帘,然后走到床边,将花放在了床头柜前,抹完身体乳后,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神经异常兴奋。
翻来覆去许久也没睡着,只好又打开床头灯翻看了会儿手机。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她连忙熄了屏幕,闭上眼装睡。
紧闭的房门下传来了昏黄的光亮,吴凌本欲进客卧的脚步一顿,她还没睡吗?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应是睡着了。
这几天林黎一直很忙,两人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说不准明天一早两人又错开了时间,她今天晚上好不容易来他这里睡觉,哪能不见一面就走呢。
门把手被轻轻下压,吴凌走了进来,床上的姑娘呼吸轻浅,正闭眸安睡,睡着后的神情宁静温柔,一旁暖黄的床头灯打在她脸上,狭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更添了几分温馨之感,她侧睡在床的右边,手里还握着手机,想来应是刚才看着手机睡着了。
吴凌将手机从她手心抽出,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又轻轻将她露在外面的右臂塞进了棉被里,给她仔细掖好被子,然后静静盯了她好一会,起身正准备走,余光突然瞧见些什么,脸瞬间垮了下来。
只见一旁的制服小熊正紧紧贴着她女朋友,吴凌顿时警铃大作,连忙俯身轻轻掀起被子将它拉远了距离。
他却像嫌不够似的,将它越推越远,因着他这个动作,深紫色睡衣开衫下摆便若有似无蹭过林黎的脸颊、脖颈。
她痒得难受,便攥紧了手下的被子。
小熊被推至床的另一边,吴凌终于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无声倾吐出一口气。
却听见床上本应睡着的姑娘突然低低轻颤着笑了起来,然后睁开了毫无睡意的一双眼。
吴凌面上是没掩饰住的惊讶:“你……没睡?”
林黎看着吴凌,他刚洗完澡,皮肤要比往常清透白皙了些,她现在越发觉得“一白遮三丑”果然有道理,至少在吴凌身上效益很明显。
就比方说,她从未觉得他竟然如此诱人。
许是真到了脑子该睡觉的时候,她竟一时嘴比脑子快地脱口而出:“你不也没睡?这么晚了,刚洗完澡来我房间——怎么?想勾引我?”她说这话时,眼角眉梢、尾音具是微微上扬,活像一只志得意满的小狐狸。
这些话和她一贯给人的形象有些不符,一时竟让吴凌愣住了。
说实话,这话脱口而出后,林黎也怔愣了一瞬,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林黎看向他还染着水珠的下颚和显著凸起的喉结,那轮廓是真的凌厉,像是被漫画家笔下画出来的,真的是——惑人极了。
那双平日里澄澈的杏眼此刻罕见地升起了一份异样的亮光,像是雪地里饿了多日的狼瞧见了一只待她随时享用的猎物一般,林黎知道自己现在好像有些变态,但是现在的画面——
美人在前,她觉得是个正常女人都会把持不住,她又不是柳下惠,不做点什么好像才不正常。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睡了没?”
“只是想来看看?”吴凌话音刚落,她便脱口而出。
这话没过大脑,或者说其实只要她一激动,说出口的大部分话都是不过大脑的,这句话说完之后,林黎才察觉到她这话好像有些危险,像在玩火,很可能会烧到自己。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面对吴凌胆子越来越大,而且这话——
虽然她挺不想承认的,但确实,这种话她越说越激动。
吴凌的双眸极快地暗了下去,眼神微眯,似在思考着那句话的言外之意是不是他想多了。
“……如果说实话的话,当然还想做点别的。”
他这话一说出口,林黎便突然觉得室内逼仄了起来。
吴凌顶着林黎发觉到场面失控开始无措的目光,伸手将脖子上搭着的灰色毛巾扯了下来,扔到了床的一侧,然后单膝压在床边倾身压了下去。
突然从主导地位跌落了下来成了被动者,林黎一时有些惊慌,她撑着手臂刚要起身,那人便压了下来。
干柴遇烈火,室内暧昧的气氛一发不可收拾
……
讲真的,吴凌起初只是看林黎太过得意想吓她一下,亲完就离开。
但当他看到自己被林黎亲手解开的睡衣和她那不老实游走的双手,便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直到从床边最下层抽屉里摸到那包他多日前藏在这里的安全套,感受着尽管隔着包装袋依旧清晰的纹路,他才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犹豫了,问道:“林黎,在你心里,他……”
他想问她,在她心里,那个人是什么地位,但临说出口,他止住了。
不是害怕,而是觉得没必要,虽然他在意,但他也很清楚在这种事情上争个高下根本没意义。
别说他和林黎现在只是恋爱关系,哪怕将来成了夫妻,他也是没权利去要求林黎心中只在意他一个男人的。
她是一个人,是要有社交关系的人,而不是一辈子只围着他转的家养宠物,她可以有许多男性朋友,也会有许多男性朋友,但只要她心中有他、在意他,这些都没什么。
更何况,那人……吴凌很清楚,在林黎心中那个人的意义。
虽说每每想到这儿他都会有些不爽,可他也明白一个女人在意一个男人不一定代表她喜欢他,但一个女人如果喜欢一个男人却一定会在意他。
这些事情一旦想通了,那点出于私心的不爽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我们结婚吧”,他说。
“好啊。”她答应得太快了,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以至于吴凌以为她被亲迷糊了才这么爽快,都说男人在床上的话不可信,可现在看来,女人在床上的话也没那么可信。
“林黎,”他有些严肃了起来,“你知道,我的职业……”
“嗯,我知道,”林黎看着他保证道:“你放心,我知道,军人平常挺忙的,我们有时候说不定几个月也见不了一次,但你放心,我平常会克制着自己,不会给你戴绿帽子的。”
她这话说的诚恳,但莫名让吴凌觉得有些吃瘪。
其实他想说的是,军婚不好离,一旦她决定结婚,以后想反悔可没那么容易了。
但看着对方完全不上道的回答,他一时有些无言。
“……真的?”他半响只憋出了两个字。
“嗯,”林黎点点头,“我早就考虑清楚了。”
早就——考虑清楚了?
吴凌一直觉得林黎是被自己迷迷糊糊扯进这段关系里的,有时候他便会不禁去想,她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男女之情?
但现在看来,是他一直以来太低估林黎了,她活得一直很清醒,这段感情她也看得很透彻。
卧室内气氛愈发炙热旖旎,颜色截然不同的睡衣被扔得七零八落,实木床发出被重力挤压出的低吟。
……
林黎剃头挑子一头热,直到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她才发觉自己惹了多大的火。
就像一直以来她看电影、读小说时的习惯一样,向来只喜欢看前戏,喜欢那份抑制着原始兽性的暧昧炙热,却不喜欢看一切掩饰被褪去后,赤诚之下的野蛮碰撞。
没有人会在情动时毫无原由的悬崖勒马,她是正常人、她很健康,她自然也不能做出这么反常的事情。
虽说不喜欢但也算不上厌恶恶心,尤其是面对着吴凌这张堪称妖孽的脸,倒是连一丝抗拒都没了。
林黎没让他关灯,一双情动的眸子紧紧看着他,她要她脑中灌满他的脸庞,挥走那些早该随当年一起埋葬的画面。
往日最易害羞的姑娘在这种事儿上一直盯着他瞧,直盯得第一次开荤的厚脸皮雏儿也开始羞赧。
夜晚的喘息声中。
男人吻在她的眼角,女生终于闭上了眼:“怎么一直看着我?”
她却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你什么时候买的那些东西?”那神情和意思仿佛就在说,和着你早就未雨绸缪好了,就等着今晚的及时雨了?
“额……我说刚买的,你信吗?”
林黎张口就要拆穿他:“骗……唔——”
她锤打着他的肩,身上的人却好似稳如泰山,她攥紧了他胳膊上的肌肉,却好似给他注射了兴奋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