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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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黎和宋清雨逛完超市已经是下午四点。
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回家后，宋清雨立即开始洗手做饭。
她做年夜饭的各种主菜，林黎在一旁擀面皮准备包饺子。
现在速食产品很发达，速冻饺子买来下锅也很方便，但宋清雨说，除夕夜吃亲手包的饺子才有意义，买速冻的年味就没了。
其实包饺子这事儿她很小的时候就会了，但平常吃饺子大多都是在餐馆里面吃，家里偶尔会买一些速冻水饺，自己煮，包饺子这种事大概一年也就这么一次，所以林黎手生得很，她看着面板上摆着的胖瘦不一已经包好了的饺子，和正吐露着鲜嫩韭菜的饺子嘴，心想，要是包饺子也是门学科得考试的话，她这次一定得挂科。
不过没关系，今晚这饭还和以前一样，只有她、妈妈、辛阿姨、辛瑶吃，都是自己人，也不用怕因为自己包的饺子丑不好意思，何况不管自己包成什么样子，辛阿姨都会十分慷慨地夸她包的饺子好吃。
林黎将一个个刚包好的饺子下锅，很快就听到了敲门声，她擦了擦手连忙跑过去开门。
门被拉开，她欢喜地喊：“辛阿姨，除夕快乐！”
辛瑶问：“我呢？怎么不祝我快乐？”
林黎说：“我们俩同辈，你就算了。”
辛阿姨进了客厅，辛瑶拦着林黎问她：“阿姨今年做的饺子是啥馅的？”
林黎说：“照旧。”
“啊，今年还不换口味啊。”
林黎一边要去关门，一边问她：“那你想吃什么馅儿的，回头我告诉我妈，让她学学。”
辛瑶一边换鞋一边说：“在韭菜饺子和被我妈骂之间我还是选前者吧。”
林黎倾身抬手要去拉门，没拉动，房门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上前两步出门去查看，险些撞对面来人的怀里，多亏她反应灵敏，堪堪止住了脚步。
但有一瞬还是碰到了对方的男士外套。
她嗅到了很清爽淡雅的浅香。
大脑本能地去分辨这味道到底是什么。
青柠、柑橘、薰衣草、雪松……还有女性本能分辨出的男性气息。
——“小表妹”
她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却干净有力。
林黎抬头看，吴凌正低头看她，眼中带着浅浅的笑。
他的眼睛深邃又亮，像漆黑的夜空中偷藏了一轮皎洁的圆月。
林黎想，或许是因为这样，才让自己晃了神。
“不让我进去吗？”
“啊？……噢，不是不是，”她忙解释：“我不知道今年你会来。”
吴凌已经三年没来过这里了。
是啊，三年没来过了，今年突然来了。
吴凌突然想到两句话。
一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另一句
——没有挖不走的墙角，只有……
呵，他以前那骄傲的自尊心早该放下了。
半小时前，吴家。
辛女士在玄关换上高跟鞋，看了眼还穿着睡衣，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某杂志的吴凌，问：“喂！看书那个，我和阿依慕去你们宋阿姨家吃饭，你去不去？”
阿依慕是辛瑶姥姥姥爷给她起的小名。
翻书声再次响起，吴凌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不去。”
辛女士说：“那你和你爸自己找食儿吧今晚。”
关门声响起，吴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连忙将杂志一甩，方才还被人放在膝上宝贝着的崭新杂志此刻被人毫不怜惜地扔到了沙发一角。
吴凌左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一借力翻了出去，然后一路狂奔去了自己房间换衣服，穿上鞋下了楼，在辛女士那辆红色拉风某跑车启动前，拉开了后座。
他用从韩骁那里学来的先发制人，在辛女士开口前，开口：“妈，我不是说我去吗，你怎么也不等我。”
辛女士看了一下后视镜：“你刚才说要来？”
吴凌脸不红心不跳，一脸严肃：“对啊。”
辛女士此刻心早已飞去了宋家，要不然以她平时精明敏锐的性子，一定能发现此刻她儿子、吴凌身上的不对劲。
就比方说就这么两分钟，吴凌不仅全身上下换了身衣服，跟了过来，还喷了他向来嗤之以鼻、早前辛瑶给他买的、被他当装饰品摆置的男士香水。
林黎侧身让出位置，让吴凌能够进去。
她关上门，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放在地上。
这双拖鞋是宋清雨说以防家中来男客准备的，但林黎清楚，宋清雨娘家基本没什么亲戚，她也几乎从来不带人在家里商谈工作，这几双常年备着的男士拖鞋无论是从鞋码还是风格来讲，为谁准备的显而易见。
林黎开口：“不知道你今年会来，没提前备上，大小可能不是很合适。”
吴凌对此不甚在意，换上鞋后问她：“东西放哪里？”
他抬了抬手上的礼品。
林黎说：“放客厅就行了，先过去坐吧，锅还开着，我得赶紧去厨房了。”
林黎过去的时候，宋清雨正在厨房外同辛阿姨聊天，她连忙洗了手拿锅勺去搅锅里的饺子，方一掀开锅盖，林黎看着锅里绿绿的烂饺子汤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紧张无措，今天来了外人，她这烂得令人发指、上不了台面的包饺子技术怎么能见得了外人！
林黎握紧了手里的勺子，心想早知道今年吴凌也会来，自己刚才包饺子的时候就不随便应付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算了现在能保住几个就保几个吧。
她握着勺子刚要去搅饺子，却听见身旁水龙头处传来了动静。
她转头去看，是吴凌！
林黎登时支棱起来了，像一只看见狮子的麋鹿，十分警惕戒备，并连忙顺手关上了锅盖。
吴凌边洗着手边说：“我来吧，你过去和辛瑶坐着玩儿去吧。”
林黎忙摇头，“不用！你是客人，你去外面歇着吧，马上就好了。”虽然知道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但在吴凌面前独有的某种自尊心告诉她，绝对不能是现在。
吴凌说：“我身为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哪能自己偷闲，让你在厨房干活？”他说着就往这边走了过来。
林黎现在满脑子都是你不要过来啊！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吴凌这话有什么歧义。见他还过来，林黎狂摇头，用后背把身后的锅挡得更严实了。
吴凌见她这副防着他的样子，问道：“你是煮你还是煮饺子？”
“啊？”
林黎有些困惑他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
谁料对方竟趁着她放松警惕，长臂一挥，虚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推到了一边。
其实刚才那个姿势更想抱，林黎被他搞得心乱极了，但还没轮到她去深思这姿势方才有多暧昧，便听到对方开口解释：“你再往后躲一点连人带衣服都要喂燃气灶了。”
吴凌一手接过了林黎手中的勺子，一手打开了锅盖。
热雾滚滚升空，里面的画面逐渐清晰明了。
惨不忍睹。
吴凌闷声轻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一直处在高度防备警惕状态的林黎当即开口质问。
还没轮到对方开口回答，紧接着她又说：“你笑我。”这下换了肯定的语气。
“没有啊。”
吴凌微微一耸肩，面上摆出了副极其无辜的神情，和他往常不苟言笑板着一张像死了老婆的冰山脸截然不同。
……这贱兮兮的死样儿
林黎眯起眼睛，这家伙一定不知道他自己此刻的演技有多拙劣，如果说方才她可能只是怀疑，现下却是彻底确定了。
身后饺子汤向上滚滚冒着白雾，厨房外辛阿姨和宋清雨正在客厅聊着天，林黎和吴凌就这么在称不上宽敞的厨房里僵持对视着。
突然，林黎朝他粲然一笑。她想到了能从别的地方填补她方才丢掉的面子的法子。
吴凌身体登时微微紧绷，这神情……
尽管时隔多年，但这感觉吴凌再熟悉不过了，想当年宋阿姨来西河城出差，带着林黎借住在了他们家，那时候正值暑假，小时候的林黎活脱脱像只野兔子，整天不知疲倦地拉着他四处窜。
某次，他实在拗不过对方不停地对他撒娇，当然，如果不是看在对方极其可爱的外表以及还称得上软糯的声音的份上，她的那些“撒娇”其实还有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词——撒泼。
勉为其难之下，他只好同意了带着她去野外玩，途中林黎新买的小裙子被树枝划破了个口子。
他还清晰地记得，回去后，宋阿姨佯装生气板着脸问她：“又跑哪疯去了？衣服都给刮破了。”语气中明显夹杂了几分宠溺的嗔怪。
只见小女孩黑黢黢的一双杏眼明明前一刻还笑嘻嘻的，下一秒突然晕满了水雾，指着他委屈地说：“吴凌表哥非拉着我爬树呜呜呜呜……把我裙子都给弄破了呜呜呜……”
当然林黎那时候“顽童”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宋阿姨根本没信。
但宋阿姨信不信根本不重要，不管这丫头怎么胡编乱造，不管她说的话语有多么离谱，哪怕她说今天吴凌表哥拉着她去了火星，他那个偏心眼儿的妈只要看见这丫头受了委屈，就要揪着他耳朵扯着嗓子训斥一通。
至于那时候林黎为什么给他扣帽子，他想那丫头应该是记恨上了他给她摘青苹果那事儿了。
……
眼看林黎利落转身要往客厅走去……
不好！吴凌刚要服软制止她。
林黎已经开口：“妈——！辛阿姨————！！”
“当”的一声，金属锅勺被人甩在了案板上，下一秒林黎身前一重，整个人被吴凌捂住嘴抵到了墙上，林黎反应更快，不带丝毫犹豫张口就咬。
吴凌立即松开了胳膊，林黎眸子精亮，活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得意地瞥了他一眼，继续用委屈的声调开口：“吴凌表哥把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包的饺子给煮烂了——”
刚拿上勺子还没开始下锅的吴凌：“……???”
空气寂静一秒，客厅里很快传来辛女士的吼声：“——吴凌！你是个勺子吗！下个饺子都不会?！”
吴凌说：“得得得，我轻点搅，我轻点搅总行了吧。”
饺子很快煮好了。
吴凌拿碗给众人去盛。
辛瑶接过那一碗堪称饺子皮儿汤的饺子，刚要去质问吴凌是不是故意的，却看到他给自己打了一碗更烂的饺子皮儿。
辛瑶勉为其难咽下了将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林黎看着自己眼前那碗还算周正完整的饺子，心中打起了鼓，一时不敢下嘴，心想，这家伙不会给自己下料了吧。
这般想着，也就鬼鬼祟祟抬眸去看对方神情，想借此判断出什么。
却见对方此刻正看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极其亲和的笑容。
汰！！！
肯定下料了。
林黎登时也回对方一个极其亲和阳光的假笑，然后起身用筷子分给了对方两个，让他自己试试水，她说：“太多了。表哥，你多吃点，别浪费。”
辛瑶以为林黎当真吃不完，一边说:“也分我两个。”一边忙拿筷子夹。
林黎抬起筷子打断她：“你最近不是口腔溃疡吗，韭菜是发物，少吃点。”
“哦。”辛瑶听话收回了筷子。
林黎抬头看，吴凌笑容更真挚了。
林黎嘴角弧度顿时开始一寸寸僵硬，她险些破防，后背都开始发毛。
她想，自己完了，这次踢到钢板上了。早知道刚才应该在厨房监视他怎么盛饭的。
她一下下扒拉着饺子，思考着这里面究竟能藏什么东西既不会对身体有害，又能恰好恶心到她。
宋清雨看她一副要把碗里仅剩的完整饺子给弄烂的架势，问她：“怎么光动筷子也不吃啊？”
林黎低声喃喃：“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偷加了什么东西。”
宋清雨没听清：“嗯？”
“……啊？”林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解释：“太烫了，我想等它凉一些再吃。”
宋清雨给她夹菜：“那先吃主菜吧，一会儿再吃饺子。”
宋清雨夹了很多林黎喜欢吃的蔬菜，末了，顺手夹了一块排骨给她，说法是：“尝尝我新学的青椒炒排骨好不好吃。”
林黎听着宋清雨像哄小孩一样哄她吃肉，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
短短几秒内，周遭气氛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大家仍旧该吃吃该喝喝，话也比方才多了，餐桌氛围好像活跃了起来，但在座的都知道，自己明明更神思紧绷了。
那是因为大家都默契地略过了某段不可能被忘记的回忆。
辛女士颇为感慨地开口：“我们四个像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她笑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这样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小黎和阿瑶才刚报名一年级。”
一旁的林黎：……她想让辛阿姨赶紧住嘴。
一旁的辛瑶：。。。她想让她妈赶紧闭嘴。
一旁的吴凌顿住了筷子，眸光又深又暗。
——“你吃饭怎么和艾尔肯大叔养的兔子一样？”
——“呃……也不对，艾尔肯大叔的兔子爱吃草，但你吃饭爱吃肉。”
这是第一次见面时，他对五岁的林黎说的第一句话。
小时候的林黎很爱吃肉，尤其是对那时候的她来说更容易嚼得动的肥肉。她也因此收获了“圆润”这个形容词。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原来那个爱吃肉、爱闹腾，鲜活、极其有生命力的女孩变得极其厌恶肉类食物、她安静、瘦削得可怕，眸中也没了昔日的光彩。几乎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宋清雨曾专门就林黎极度厌恶肉类的事咨询过她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回答她，这大概率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患者很可能之前曾被迫吞食过大量生肉、甚至腐肉等东西，所以现在才会有这么强的厌恶感和激烈反应。
那天宋清雨听完心理医生的回答后，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试图哄诱过林黎吃肉类食品。
但时间一长，林黎也因此出现了明显的营养匮乏等症状。
发育期的小孩、尤其是林黎这种身体遭受过极度亏损的情况，在疾病得到初步调理后，更需要后续长期的食物滋养才能让身体回本，而不是靠服用大量营养补充剂就能代替。
而林黎丝毫不碰荤腥的饮食习惯也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进一步迸发了多种疾病前兆。
例如人体外周血红细胞容量减少、抵抗力下降……
在林黎第一次因为贫血晕倒后，宋清雨一边让她吃药，一边终于改了想法，想让她尝试吃些荤类食物。
但没等宋清雨想好措辞开口，林黎自己主动松了口，她开始偶尔接触肉类，努力做到饮食均衡。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喜欢、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上吃肉，而林黎之所以松口，是因为她知道因为自己这次晕倒，延误了宋清雨近期一个十分重要的试验阶段，也因此给宋清雨带来了很大麻烦，她不想因为自己总是影响、甚至是连累自己最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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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辛女士打开话匣子之后，宋清雨很快加入了其中。
她说：“我记得那时候小黎总爱缠着吴凌玩。”
“…咳咳咳……”林黎憋红了脸框，不知是被呛的还是尬的。她低声说：“妈，要不你们换个话题聊吧。”
宋清雨给她倒了杯茶润润嗓子，继续说：“有一年冬天小黎还掉景观湖里了，多亏吴凌把她拉了回来，又一路背回了家。”
林黎垂头扶额。
——“你快上来呀！快！我们一起，真的可好玩了。”这是那年冬天她年少轻狂在冰面上蹦跳的时候对岸边的吴凌说的话。
——“你给我回来！”岸边的吴凌急得要跳脚，伸手去拽林黎，小女孩一个扭身躲开了，吴凌说：“这冰很薄，小心待会儿你掉下去！”
——小女孩不信，要给他示范让他安心，她说：“你看好了。”
——一，二，三“扑通”一声，在林黎跳到第三下时冰面破裂，她掉了下去。万幸的是因为当时吴凌没上来陪她，她还没跑去湖冰面中央玩，而是正在岸边劝吴凌和她一起滑冰，所以在她被湖水浸透棉衣的时候吴凌极快拉住了她，把她救了上来。
尽管时隔多年，她对这段记忆仍旧异常清晰。
嗯……如果非要问原因的话，大概是湖水太凉了，绝对不是她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蠢到让她无语。
耳畔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声，林黎循着声音的方向抬头去看，吴凌微垂着头眉压得有些紧，视线下移，他右手握着筷子，手几乎要抖成帕金森了。
他在憋笑。意识到这点时，心中升起的羞恼登时达到了顶峰。
林黎把筷子放在碗口上，说：“我去喂喂金毛。”
宋清雨问她：“不是刚喂过吗？”
林黎气鼓鼓地：“我怕它又饿了。”
林黎去给一旁的金毛倒狗罐头，她一边开导自己既然改变不了别人就改变自己，既然不能停止这个话题就先离开这里。
她刚拉开罐头，准备去喂金毛，就听到客厅里吴凌轻声哄诱：“金毛，过来，来哥哥这里。”
林黎对此嗤之以鼻，金毛才不会听他的。
只是等她再转过头时，却发现前一秒还在她面前望着她手里的肉罐头准备加餐的金毛，此刻已不见了踪影。
林黎站起身去找它。
只见不知何时，这家伙从自己身后偷溜了出去跑到了吴凌身旁，起初还有些胆怯，但看到吴凌对它笑得一脸亲和的模样就彻底卸下了戒备，乖乖蹲在吴凌身前闭眼让他给自己挠下巴。
林黎气到无语，半天呵出一口气，过分了啊，她自己没骨气喜欢他那副皮囊就算了，金毛怎么也这样！
看来看脸这种事，又岂在界门纲目男女公母。
林黎咬牙坐了回去，生无可恋，垂着头对宋清雨说：“妈，你之前给我买金毛应该买个公的。”
……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