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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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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日子,卫舒用过早饭,预备下了,王家的马车便到了。王夫人派了自己陪房的人来接,十分尊重。王氏教导了卫舒几句,打发她登车去了,自己出了一会儿神,便见王嬷嬷笑吟吟的。
王氏问道:“嬷嬷笑什么?”
王嬷嬷笑道:“法不传六耳,太太别问了,到时候老奴自然会说。”王氏见状,便也不再多问了,自去处置家事。
原来王嬷嬷怀里揣了一幅《刘海钓金蟾》,是卫舒塞给她的。卫舒笑言,自己又要上学去了,娘亲自己在家无聊,得早些儿生个弟弟才好。王嬷嬷情知端午节礼送回老家,老夫人命人送来的信说得不好听,卫舒这样体贴母亲,她也是十分欢喜。
王嬷嬷便问可要供奉起来,卫舒笑道:“不过求个心安,用心以诚为上。嬷嬷只往娘亲床榻铺盖下一放就是了,莫叫爹娘知道,不然又要说我淘气。”
王嬷嬷笑道:“我是极信姑娘的笔力的。”
卫舒也笑:“你就是偏疼我罢了。我若是画个画儿,就能得来弟弟,怕是满京城的妇人都不拜神去了。”
她原是小孩心性,见母亲忧心,就做个厌胜之想,并不以为认真。谁知王嬷嬷信了十成——也是病急乱投医,趁王氏不注意,就亲自去铺好了画儿。红莲和翠云见了,都忍不住抿着嘴笑,王嬷嬷见了,瞪瞪眼,打发两人出去。
卫舒要来上学,不但兰大家知道,连王家各位姑娘都知道了。别人还罢,王若薇心里甚是气苦。
因着与卫舒闹别扭,她虽没有做出什么事来,也被王夫人与王若兰看破了,把之前对她的慈爱和亲近全变了。她也向王天官诉苦,王天官只问她如何得罪了母亲,她又哪里肯说自己错了?只推不知道,王天官亲去问了王夫人,得了话,又不得不去与卫炜赔罪,心里也不喜欢这个女儿,要给她个教训,遂也冷落了她。
王若薇眼见着王夫人抬举王若菱,王若菱才八九岁,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见大姐姐不喜欢三姐姐,她也不喜欢。更有那起子眼皮子浅的下人从中撺掇,王若薇气不过,使了大丫鬟与王若菱的丫鬟吵了一架,故意做作让王天官看见做妹妹的欺负姐姐,谁知王天官只让王夫人处置,更不多言。王夫人命人把两个丫头都打了一顿,吊了起来,没半日都招了。实是王若薇旁敲侧击地架桥拨火,王若菱的丫头又要出头争先,才引出这一场。王夫人也不含糊,卖了两个丫鬟,罚王若薇抄经书,又赏了王若菱两朵珠花,下人们看在眼里,从此更抬高踩低起来。
王若薇平日里颇得兰大家称赞,夸她用心功课,知兰大家与王夫人亲厚,便想着借兰大家与王夫人说个情儿。她夜里要抄经书,白日里便在兰大家面前做个悲戚的样子,只是王若兰也在跟前,不敢十分露出来,故而还没引得兰大家相问。她哪里知道,兰大家与王若兰的感情远比跟她亲厚,兰大家顾不得问她,却是可以直接问王若兰,她这点小心机,又白费了。
不说王若薇心事,王若菱年纪虽小,她姨娘却不是个傻的,见王夫人肯提携女儿,如何不愿意她去讨好?只恨自己往昔在王天官面前过于好强出头,惹了王夫人不快,王若菱才自小不如王若薇出彩。见王若薇失宠,便教王若菱要好好听王若兰的话。王若菱很是听话,王若兰便也带着她与卫舒一处玩了几次。卫舒又善戏谑,年岁不大却会照料小孩子,王若菱跟着她玩得不亦乐乎,回来只有满口子说卫家姐姐多么好的,她姨娘听了也很欢喜,特意做了端午的香囊,也送了卫舒一个,卫舒又给了王若菱一串河边捡的彩石磨的珠子,王若菱喜欢得天天戴在手上。
这日王家姐妹几个都穿戴好了,一同来王夫人处等卫舒。王若薇心里总不舒服,却不敢再在众人面前流露半分。一时下人回道:“卫大姑娘来了。”
便见卫舒含笑进来,穿着水蓝袄裙,只戴了一个银红四合如意香袋,项中戴着一串白玉璎珞,头上簪一枝喜鹊登枝的金簪,鬓边可式戴了一枝并蒂的石榴花,郑重又不华丽,端庄又不拘谨。
王夫人不禁向众人笑道:“我只要见了这孩子,就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众人都笑了。卫舒忙向王夫人行礼,王夫人挽住她:“好孩子,何必多礼?来我家上学,就是跟你姐姐妹妹们做伴儿,千万不要拘礼。”
卫舒笑嘻嘻地道:“多谢太太满心疼我,我也盼着跟姐姐妹妹们一处呢。”
王夫人大喜:“那更好了。”就便将她拉在身边坐下。
卫家送来了礼物,都呈上来了,一份份分得齐整,姐妹几个都是一样的,王夫人看罢,便分与王若兰姐妹。给兰大家的单拿出来,等去了学堂再送上。
王若兰便上前拉着卫舒笑道:“我带妹妹去见姨妈。”
王夫人道:“到了学堂里,要叫先生。没得让你妹妹见笑。”
王若兰笑道:“到了学堂里再立规矩不迟。”说着就拉着卫舒起来了,王若菱与五姑娘王若蘅忙也跟着拥上来,一行人就告辞出来了。王若薇在后面,不敢不跟上,也只得不远不近地吊着走了。
这里王夫人才向身边人笑道:“我原以为,三丫头对舒儿无礼,舒儿也不喜欢她,还要费些功夫才好。今儿一瞧,也还罢了。”
旁边的嬷嬷就笑道:“咱们什么样的人家,孩子就是有些不好,太太教导着,还能出了大褶子不成?就是卫翰林家,也是知书达理的,卫大姑娘又是个爽朗的人,更好了。”
王夫人微微笑道:“我原也不想论什么嫡庶,难道不是叫我一声母亲?只是人心隔肚皮,她们越发眼里只有自己,越发没有父母兄弟姐妹,那还成什么人?往日老爷说我管得严,我就懒得理,瞧瞧,都失礼到客人跟前去了。如今老爷才知道背后藏奸的是谁呢!”
嬷嬷笑道:“太太为了这个家,也是辛苦了这些年。”
王夫人摇了摇扇子,叹道:“且还有的磨哟……”
那边厢,王家姐妹簇拥着卫舒,到了学堂里,兰大家已经端坐在案前,卫舒连忙上前敛衽下拜,称“大家”。
兰大家见她生得好,先有几分喜欢,又见她知礼,落落大方,更有了几分合意。收了她的礼,便安排她在王若兰旁边坐下听课。
兰大家问:“你在家可也读过哪些书了?”
卫舒答道:“龙府里现讲的是《女诫》,爹爹给我讲了《史记》。”
兰大家不由得问:“《四书》讲过了?”
卫舒道:“讲过了,先讲了《左传》,再讲的《史记》。”她顿了顿,才不好意思地道,“爹爹讲书并不是十分铺陈,只是说了些故事。”
兰大家不免笑道:“卫翰林博学多才,对你教导也十分用心了。”
心里暗暗记下了,日后也要给王若兰等讲一讲史书。
王若兰等已是听得呆了。兰大家方道:“我们今天是讲七律。”
卫舒恭敬应是。兰大家便开始讲律诗的平仄、对仗,又举了几首唐诗为例,教众人识韵,又教导典故集句之类。卫舒听得津津有味。
殊不知,平日里兰大家也是如此侃侃而谈,王家姐妹有听得一知半解的,有听得云里雾里的——年岁不一,读书多少不一,岂能进度一致?闺阁中女子,能像卫舒这样被卫炜当男孩一样教养的,更是罕见。她自小便有几百本书在腹中打底,凡卫炜看过的书,她都读过,纵然理解不深,也囫囵吞枣有了个影儿。至于唐诗宋词,更是打小儿就挂在嘴边翻来覆去念得惯熟了的。
只她受了卫炜教导,也知道在别人家里,须得沉稳些儿才好,她只是来旁听的,再怎么也不该抢了别人家姑娘的风头。于是今日她只安静听课,王若兰问她时,她才细声细气地对她说了几句,一点儿也不主动抢话头。
兰大家见她沉静,心里也很满意。她细看卫舒神色,便知她的基础远比王家姐妹都要好,自己说的她都明白。别人也还罢了,王若薇坐在卫舒后面,脸色却又渐渐地不好了起来,兰大家见状,不由得暗暗摇头。
这日上完课,众人辞了兰大家,王若兰便拉着卫舒走到一处紫薇花树下,悄声问她后日可有空,随王夫人和自己去庙里祈福。卫舒笑道:“我倒是想去,只是我娘有些儿苦夏,她怕出门。”
王若兰眨眨眼睛:“我命人去接你,你和我一起去。”
卫舒便觉得好奇:“姐姐为何定要我去?”
王若兰不好意思道:“我要去庙里见一个人。”
卫舒聪慧,见她红了脸,便猜着了些儿,笑道:“等我问了我娘,明儿一早再给你回话。”
王若兰这才放了心,与她一道去见了王夫人,才送她回家。
卫舒回家对王氏说了这事,王氏倒是想去,只是接了自己弟弟的信,要送外侄女儿来京城小住些日子,王氏便预备着这事。
卫舒听了,笑了起来:“春燕妹妹要来了?她还像小时候那么胖吗?”
王氏瞅了她一眼:“你们都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说话?她如今瘦了许多。”
卫舒问:“这不年不节的,舅舅自己也不上京,做什么单单送了春燕妹妹来?”
王氏不说话,卫舒便知有缘故了,也不再追问,推说回房更衣,就出来了。
回到房里,怀珠等人都在,卫舒就问:“舅舅家出了什么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卫舒指着红缨道:“你说。”
红缨不敢隐瞒,就小声回道:“奴婢听说,是舅老爷和舅太太闹和离,舅太太想带着表小姐再嫁,舅老爷不许,就派人连夜将表小姐送出来了。”
卫舒一听,便明白了——大舅舅这是想借着卫炜的势。
这事闹得这样荒唐,卫舒只觉得无语,只可怜了她春燕表妹。
卫舒叹了一口气,问道:“太太可安排好了?”
这事怀珠也知道,便回道:“太太今儿都在安排这事呢。隔壁留仙院都整理出来了,又请了裁缝来给表小姐做衣裳。”
卫舒道:“既然如此,你们好歹替我留心些,我每日去上学,表妹来了,我该让人提前去王姐姐家请假。”
众人答应了。卫舒便命摆下文房四宝,自己提笔凝思了片刻,涂涂抹抹地凑成一首七律,预备卫炜回来了去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