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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幼稚 “你想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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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聆雪停住了手上转茶盖的动作,“你在说什么?!”
“我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您身世,但愿意冒着性命危险告诉您的人了。”
“其实,您并不是莫夫人的孩子,而是当初的莫大小姐,当今皇后的女儿。”
茶盖一下子落在桌上,“……继续说。”
“二十年前,我还是镇国将军府的家生奴婢,那一年,跟随长辈在外游历的大小姐突然回来了,郁郁寡欢,身体不适,还和如今的莫老夫人大吵了一架,一年没有说话。”
“大小姐的院子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只有我们这些家生奴才谨言慎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敢探听地服侍着,直到,大小姐生下一个孩子。”
莫聆雪:“她和谁的孩子?”
“不知道。但是……我曾经带着那块从您那里偷来的玉佩去过当铺,当铺老板说,那是楚国的东西。那块玉,是那一年皇后娘娘日日攥在手里,后来又留给您的,我亲眼所见。”
“那个人,是楚国人?”她眉目笼愁,面色略显复杂。
妇人摇摇头,“我只听说过,那人是个游医,姓祝。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当时府里谁的臆测。”
“听说那人是知道了大小姐的身份,不告而别。许是一直没追到人,或是得了不好的回信,在入冬时,大小姐突然弄来了催产药,将不足月的孩子排出体外,打算……摔死。”
“幸好那时产婆为您裹了襁褓,地上铺了地毯,大小姐也没多少力气,幸好,莫夫人及时过来,抱住您,护住了您。之后,您便由莫夫人照顾着,做了她的女儿。”
莫聆雪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在听梦话一般。
“皇后娘娘,那时候的大小姐夜夜难眠,靠在窗边听雪,经常见人就问:雪落究竟有没有声音?”
“他们在外游历,夜宿荒院的时候,因为大小姐说害怕,那个人为她守了一整夜,却说自己只是在听雪的声音,沉迷得忘了睡觉。”
“大小姐非要钻牛角尖,夜夜听雪,日日问人,伤了自己的身子,也伤了莫老夫人的慈母心。”
说着说着,妇人自嘲一笑,“那时候,我觉得大小姐和我年纪相仿,我都没什么烦恼,她却如此悲伤,实在可怜,便自以为是地想要拯救她,不自量力地帮忙缓和她和莫老夫人的关系。”
莫聆雪:”你成功了。”
“是啊……可是他们呢?他们甚至都不记得我这个人!”
“我在莫家伺候了十几二十年,我从出生起就是莫家的奴才,我给莫老夫人扫了七年的地,给莫夫人煮了五年的茶,我还帮大公子换过尿布,还牵着你去大厨房吃过饭,给过你馒头——莫夫人照顾你两年,耗尽了怜悯之心,倒想起被自己冷落的亲儿子了,从此把你丢给下人照顾,那些个眼皮子浅心也硬的,都以为你活不了多久,提前把你当死人对待。”
“原来如此。”莫聆雪轻声呢喃,从前种种,今日都想通了。
妇人还在继续说,“我为莫家当牛做马,你们莫家人却从未将我看在眼里,我娘为莫家劳碌了一辈子,不过只是二百两的赌债,你们却半点儿援手都不肯伸,对镇国将军府来说,这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所以你就含恨报复,偷窃府中财物,还挟持我,把我丢弃在乡野。”
妇人一噎,怨怒很快平息,不说话了。
许久,她才吸一口气再度开口,“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请小姐务必保全我和我的家人,要是我们死了……他们一定也会知道,您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毫无威胁的威胁。
莫聆雪看向玉露,示意带她下去安置。
“你且安心住下。”之后送到哪儿去,还得再想想。
成婚前,家中长辈陆续叮嘱,皇后也召侄女进宫说话。
入宫时,途经一座廊桥,不经意间一瞥,莫聆雪看见远处正是皇后和瑞安王,束袖提裙,迎着阳光挥汗,正在玩蹴鞠。
她不由地驻足停目,又忽然想起来,之前静安王看皇帝和明安王,好像也是在此处。
“这座桥,可真是幼稚啊。”
“莫小姐。”
耳熟的声音,莫聆雪转眸,瞧见了白衣款款,健步而来的静安王钟修逸。
互相见过礼,她问起他的伤情。
“已经痊愈了,还要多谢莫小姐派过来的大夫。对了,小姐刚刚在说什么?”他往她之前看的地方望过去,瞧见了皇后和瑞安王。
她摇摇头,“没什么。静安王这是要去哪儿?”
“去见父皇。莫小姐要去见皇后娘娘吗?那正好可以同行一段路。”
莫聆雪展臂示意,“走吧。”
路上闲聊些许大事小事,有来有往,与寻常朋友无异,倒是不曾提及她的婚事。
行至岔路口,拐角处突然有个带伤的太监冒出来,双方一愣,紧接着,那太监眼神发狠,握着刀冲过来一阵乱砍,琼珠玉露和钟修逸带的侍卫护住主子,正打算擒人,他急忙跑了。
“抓刺客!”
“那边,快!”
也不用他们去追,宫里的侍卫队很快追了过来,路过他们时只有带头的匆匆行礼。
莫聆雪提起来的心放下,一转头,却见一支泛着冷光的箭正对着自己。
持弓搭箭者红衣如血,墨发随风,肩臂紧绷如弦,唇微抿,沉黑的眼定定望着她,松了弦。
利箭乘风,擦过她的耳边,断开钟修逸颈侧发丝,穿过追逐的侍卫,射中身穿太监服的刺客。
“昱王殿下好箭法,多谢相助。”
御前侍卫统领追过来,朝凌予温抱拳致谢,脸上除了佩服,还有未散的后怕。
差一点儿,就伤到莫大小姐和静安王殿下了。
虽说这是在晋国皇宫,楚国质子绝不可能乱来,但他的心跳刚刚是真压不住,就怕凌予温射偏了,幸好。
凌予温把手里的弓箭丢给自己的侍卫,含笑回礼,“不必谢,应该的。”
钟修逸拿过肩上的断发看,再望向凌予温。是他。楚国的昱王,竟然是那个阿捡。
是他!
是他吗?上次一箭射中他,让他怎么也好不了的人。
侍卫统领过来赔罪,然后带着重伤的刺客离开。
凌予温一同过来见礼,问他们有没有受到惊吓,安抚的话说得熟练顺畅,等侍卫统领带人走了,他看向钟修逸,“静安王刚刚不是说要去见陛下,现在去正好。”
确实正好,皇帝刚受到刺客惊吓,此时第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皇子一定会博得好感。
钟修逸看着他含笑的俊丽眉眼,与记忆中短暂一瞥,那冰冷幽暗的眼神相对比,觉得自己恐怕是想岔了。
真是想岔了吗……
他想先行一步,又有些放心不下莫聆雪。
莫聆雪看出了他的迟疑,“殿下去吧。刺客已经被抓住了,禁庭宫闱,没那么容易出事。”何况她身边还有人贴身保护。
听她这样说,钟修逸的眉头并未松开,他不是担心这个。
“昱王殿下,不如与我同去?昱王帮忙抓住了刺客,父皇一定会有重赏。”
他是闭门养伤不假,但并不是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他听说过,昱王不久前求娶过莫小姐。而且他们之前……有那样的渊源,也不知道到底成没成,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凌予温的笑容已经有些淡了,“不了,我想和莫大小姐单独说几句话。”
这样直白,倒是让钟修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想起最开始此行的目的,他点点头,“那我就先告辞了。莫小姐,再会。”
钟修逸一走,凌予温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望着莫聆雪,含怒带痴。
而莫聆雪目送钟修逸走远,才看向他开口,道:“你刚刚想杀我?”
他咬牙切齿,不答反问,“婚书!为什么骗我?”
“抱歉。”
“……”
他以为她会说出些冷漠的,或者诛心伤人的话,没想到她竟然会道歉。
“你想杀我?”她又问了一遍。
语调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可她又问了一遍。她在乎。
凌予温觉得,这会儿他好像没那么愤怒,没那么恨她了。
他抬脚上前,却被琼枝和玉露伸出手臂拦下,只好隔着三步的距离同莫聆雪说话。
“你是我心甘情愿,刺心取血救回来的,我怎么会舍得杀你。”他还要向她讨债呢。
听罢,莫聆雪沉默两息,微微笑开,“我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时间死才不算亏,好像什么时候都挺亏的,但如果是死在你手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赚的。”
“还有别的事吗?”
凌予温望着她,一时忘言。
“没有的话,我先走了。昱王请自便。”言毕,施礼告辞,转身离去。
“鹤龄!”凌予温反应过来想留住人,又被琼枝和玉露拦下。
莫聆雪脚步一顿,没听见他再说话,继续往前。
等她走出去好一段路,消失在拐角处,凌予温才收回目光。
侍卫见证全程,表情有些复杂,犹豫再三,开口和主子说的话十分清醒,“莫大小姐此去,大概是去和皇后娘娘商量成亲事宜吧。”
凌予温朝他投去意味不明的目光,侍卫立即垂首行礼,“属下失言。”
“这门亲事,成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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