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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囚困 答应和他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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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聆雪没答应,凌予温也没为难她,只将她囚困在此,派人无微不至,甚至亲力亲为照顾着。
醒来时是中午,夜幕降临时,她的睡意还远远未到。
繁星点点,她在廊下靠着躺椅,静观天象。
孤灯在侧,身边是身着楚服的侍女嬷嬷,四周高屋围拢,庭院内花木繁盛,山石造景精妙无比,水渠潺潺,水雾升腾,弥散至椅侧裙边——这里是暖泉宫。
但她并不知道暖泉宫内有这样一处地方,不知该如何与外界取得联系,更不知道昏睡之际是不是又被蝴蝶咬过。
昏黄的灯光下,黑影忽动,侍女嬷嬷无声离去,接着一件外袍落在她身上。
“还不进屋,冷不冷?”
凌予温回来了,摸摸她的脸,蹲下来握住她的双手搓捂。
他眸色温柔,身上带着酒气,各种浅淡杂乱的气味,还有略显疲倦,僵硬未消的笑痕。
她伸手摸上去,他唇边的弧度便消失了,表情疑惑,问她,“怎么了?”
莫聆雪坐正,伸出两指把他的嘴角往上推,他面色一僵,很快放松下来。
一模一样的弧度,却是不一样的笑容。
跟他在其他人面前,在宴席上的笑容是不一样的。
在她面前,他倒不是“赝品”。
她不懂,他是驻守楚国边疆的皇子,为何会真的喜欢她?是真的,还是她看错了……
她不曾,也不会为他带来任何益处,为什么会被他喜欢?
手指退开,他的笑容依然在,还是抓住她的手拢握,“被你发现了。”
“从前我并不会笑,可是母妃说,会笑的孩子才有饭吃,我就只能看着别人模仿了。看着仿着,我发现这世上多的是掺假的笑,假笑的人,多我一个也不多。久了,就习惯了。”
“我失去记忆后,忘记了从前的笑法,又开始观察模仿别人,但在你身边的时候,我终于会忍不住自己笑出来。”他仰头望着她,轻吻她的手背,“是你让我活了起来。”
莫聆雪静静听着,最后一句话落进耳朵里,心跳不由地加快,她自觉难以承受这莫大的功德,手指微蜷,想要缩手,却被他紧紧抓着。
“现在的我,很多时候会分不清自己是真笑还是假笑,你别介意,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她若有所思,并不作回应,凌予温望着她等久了,心中怨恨上浮,抓着这哑巴的手,一口咬下去。
“嘶——”
她吃痛把人推开,又被缠上。
他枕着她的膝,夜风徐徐,声音又起。
“你知道吗,我恢复记忆后你来看我的那天,我在被子底下藏着一截尖树枝,准备杀你来着,可忽然,我想起一些很久之前的事。”
“……什么事?”
“那时候,我娘刚病逝,母妃来收养我,说希望我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敬她爱她,我说,我对亲生母亲并无敬爱。”
莫聆雪很早之前就查过他,他的生母是来自楚南之南的异族女子,容貌绝美,善妒,善用蛊术,与微服游历的楚国皇帝相识相恋,被带回国都,养在一方宅院,只以为夫君是个普通的商人,会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纸包不住火,不过几年,楚国皇帝的身份连同充盈的三宫六院、风流多情的名声一起暴露。那女子由爱转恨,下蛊报复不成,抛夫弃子,要返回家乡,却被楚国皇帝抓回皇宫,挑断手筋脚筋留住,郁郁成疾。
她久病难愈,容貌憔悴,加之怨恨咒骂无数,楚国皇帝渐渐地不再喜欢她,寝宫渐冷,宫人们也各寻出路,身边只剩下一个幼小的孩子照料,沉默地忍受她的怨恨。
“我听说,冉夫人还没有病逝的时候,丽妃就已经有意收养你,但你拒绝了,留下来继续照顾生母。”
他父母决裂之时,正是他应该记事的时候,如此不离不弃,大概决裂发生之前的记忆里,也曾得到生母的关心,心中并非当真对生母无爱,得爱者,恒爱人,分毫亦可。
“那只是因为责任,行为和情感是可以不一致的。”
“丽妃想要的,也只是行为罢了。听完我说对生母并无敬爱,她让我去给她倒杯茶,我倒了,她说这不就是敬和爱,人只要看行动就好,隔着肚皮的的心,少有人会费力去看,看了,也看不明白,包括自己。”
“母妃懂得很多,也教会我很多,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那一年,我的太子皇兄亲自找礼物,亲手送给一个姑娘。他向来鼻孔朝天,目中无人,从不会纡尊降贵做这种事。”
“我就想,或许等哪天,我也遇到一个人,能让我期望她来爱我,我就会爱人了。”
“我等了很久,还以为世上不会有这么个人呢,没想到来到晋国,遇见了你。”
“你怎么是晋国人,还是莫家的女儿啊。”他面色复杂,幽幽一叹,“谁让这世上,只有一个你呢。”
“嫁给我吧,跟我回楚国。”
“我会照顾好你,永远保护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她伸手,将他弄乱的鬓发顺到耳后,目光怜惜,双唇微启,说的却是,“蹲这么久,你不累吗?”
“……”
他抓过她的手,又是一口咬下。
“嘶——放开!为什么总咬人?你是狗吗?!”
“为什么不嫁给我!你还想着谁?那个邓辛?还是钟修逸或钟修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经在我身上留过印。”
说着,挽起袖子把胳膊上的印记给她看。
莫聆雪把他的袖子拉下来,一阵懊悔,“当时,我并不知道你是楚国皇子。”还是掌兵打仗的皇子。
“时局多变,你我立场不合,你这样固执,会很辛苦。倘若两国开战……我并非是纯良感恩之辈。”
他冷笑一声,“你现在后悔也没用,我们纠缠到死吧。”说着,把她抱起来,往屋内去。
“我自然知道,你是恶霸无赖,良心就像天上的星星,闪烁不定,若有若无。”
“不过,你不是说过,无为之人,无需立场。”
侍女嬷嬷急忙点起灯火,见主子抱着人径直走向床榻,悄悄退出去。
莫聆雪刚被放下,腰间便传来一股牵拉的力道,她赶忙抓住腰带,“你干嘛?!”
“没力气也没关系,不用莫大小姐费力,往后都由我来使劲。”
“不行。”伸手推拒,却被他抓着手按在身上,她瞬间怔然失措,额角青筋直跳。
“你怎么……”
他目光如刀,“难道不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是你不肯调养。”她话声低微,忍不住偏过头去。
“就是你害的。”克欲的药昨天还有用,今天就失效了。
“偿还我,莫聆雪。”
他吻住她的唇,堵住她未出的话声。
莫聆雪不住地挣扎,摸到他像是在擂鼓般的心口,动作一顿,迟疑两息,不再反抗了。
她的愧疚心又作祟了。
感受到她的许可,凌予温心中怨恨骤散,托着她的后颈,小心地把人放平在床上。
高大的身影覆压而至,如山岳一般,莫聆雪忍不住绷紧身子。
她实在不喜欢做无能无力,被压制掌控的一方。
攥紧的手被他用手指一点点撬开,展平,扣压在枕边。
“放松,我是你的药,用药……只会舒服。”
……
夜凉风静,暖池微漾,水汽氤氲。
凌予温为怀里的人梳理着黑绸一样的长发,低头见她眼神虚弱倦怠,目光似乎落在他腰侧的伤疤上。
“嫌丑?”
“这可是你们晋国的兵戈留下的,错步阵,设阵者莫逾,创阵者莫愁锦。”
莫聆雪一下子抬起头来看他,“谁?”
因着功劳落在她一个闺阁女子头上会折价,她都当做筹码和人情给出去了,可楚国的探子,居然没往上查吗?
他居然,并不知道。
难怪。
“莫逾,莫愁锦。要是让他们落在我手里,我一定把他们拦腰斩断。”
说这话时,他一只手臂还紧紧环着她的腰。
莫聆雪大气都不敢出。
他还要凑过来追问,“要是我杀了你的亲人,你会不会恨我?”
“……那要是我杀了你的亲友,你会怎么样?”
他轻笑一声,看着她病弱的脸,窄瘦的身,觉得这话实在好笑。
见她面色不善,赶紧收敛笑容,认真答:“我会把你藏起来,一个人报复。”
“你呢,你会怎么样?”
她沉默着,目光错过他的肩膀,似乎穿透水雾与墙壁,落在了更辽远的地方,良久方才出声,“悲痛,仇恨都是时局和命运定下的戏文,我的身体和心智已经是傀儡,感情上就凉薄一些,不随着戏文走了。”
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把人抱进怀里,无声沉思。
困在这方寸之地两日,莫聆雪都没想到该怎么出去,怕时间久了耽误一些事,无奈之下,她决定,答应和他成亲。
凌予温不是一句话就能哄的,她便说,可以写一份婚书给他。
婚书的纸和墨自然要顶好的,她提议用墨宝斋的桃纹纸和松烟墨,凌予温派人去买。
墨宝斋的人给了货,转头就把这事儿告诉融冬别院的人。
墨宝斋不造桃纹纸,除了莫大小姐定制的那种,来人要桃纹纸,就一定是莫大小姐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