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尾声》西蹄

6、前篇：情怯 此次归

　　此次归京，圣上准许他们休沐三月。但军中事务繁多，顾怀澎自然没有放下的道理。待他处理完，已是过了五日。
　　虽得了些歇息机会，但心里挂念着事，顾怀澎身心难平静。趁着清闲，叫上了三两兄弟，准备好盘缠物品赶路，挨个儿拜访已逝友人的亲人。
　　路上大家提起初相识，那时江栗，冷漠少年一个，独热衷于同人比武，不按套路来的打法吸引了军中多人。恰巧有人提起江栗呆滞样子，说是少见，更显有趣。
　　原是初见顾将军那回。军中谁人不知江栗崇拜顾将军，但见了真人，江栗却呆愣住。就连杨将军都笑他叶公好龙，他也没辩解。后来有回被困林中，围坐篝火，那人同江栗聊起。江栗只淡淡说了声“嗯，只是惊讶于如此相似的眼睛，想起了故人。”
　　几年来，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少了一个又一个。
　　“将军，我李磊自请带部分兵马引开敌军，剩余的大部队则绕过达拉勒山，往后撤退……”
　　顾怀澎指着地图的手顿了顿，许久不曾开口，开口却是溢满了苦涩，“总还有别的法子，我再想想……”
　　见顾怀澎犹豫，李磊下跪催促道，“将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是能以少部分人的牺牲，换取多数人的希望，何乐而不为呢？”
　　“将军，援军不知何时赶到，这时候转移最合适不过，我们勘探过此地，这里易守难攻，留少部分人镇守，拖个几天的敌军没问题。”
　　最终顾怀澎还是被李磊说服了……
　　战场嘛，抛头颅洒热血的地儿，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牺牲，已然是常态，但对于这些兄弟的妻儿老小，却是个天大的打击。以后得多加看望，不能让将士亲友寒了心。
　　李磊已无亲人在世，李磊曾与顾怀澎对酌时说起。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不幸，还是命好。要说命好呢，他全家皆丧命于江南那场瘟疫，唯独他活了下来，一路苟延残喘逃到了京城，深秋在京城城墙墙角下，意识低迷时遇见了恩人曹轮明，恩人还收他作义子。要说不幸呢，天灾人祸他是一个没落下，后来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可老天爷似乎偏不如意。一场大火燃尽了他的希望。义父政敌暗地里派人放火烧宅，又债赃嫁祸给楚叔。待他从江南祭亲回来，迎接他的只有岌岌可危的屋基，和楚叔被判的消息。这些年来，跟随佑勤叔镇守边关，隔个三年五年的归京…… 左右不过个伤心地，离远些更好。
　　“这李磊啊，害得我要跑两趟……”随行的兄弟大都不清楚李磊的情况，李磊这人看着眼高于顶，平时也不爱说话，总是抱着个手坐在角落，或者靠在路边。但对这些兄弟，都没话说，是个热心肠。自然有人好奇，“怀澎，怎得就两趟，他不是同你一起长大的吗？”顾怀澎但笑不语。
　　“不是打了胜仗，怎么不一起吃点？”
　　李磊听后抬头望，天上没月亮，又垂头叹气，“今天没胃口……”顾怀澎有些疑惑，随即想到了什么，也跟着不说话了，靠着李磊坐下。长久的缄默伴着林间鸟雀的扇翅声。
　　“我幼时不叫李磊，那场瘟疫后，我家多了三个石碑，我堆的。后来我逃出那里，一路流离到了京城，倚在城墙下我饿得实在是撑不住，饿着饿着睡着了，醒来睁眼便是义父。义父问我名字，我答了李磊这两个字。”
　　顾怀澎心里有些堵，“所以磊这字是你提醒自己的方式？那……”
　　李磊打断他，“李令珰，如果日后……，还要你帮我多跑一趟了。”
　　“你这人，还帮我安排好了，万一我走在前面，你也得帮我才行！”顾怀澎拍了拍李磊的右肩，伸出左拳头等着。李磊随即张开右手相应，“嗯。”
　　两人认识多年，却也是后来李磊被杨佑勤带着，才慢慢相熟，也是顾怀澎被圣上调来西阳关，二人得以再会。这以后二人亲如一家兄弟。
　　顾怀澎虽是落脚客栈，却难以入睡，可能是被白天的话搅动一路了思绪。眼睛……他的眉眼随了父亲，可光凭相似眉眼也难断定。罢了，临近揭晓之期，忧虑不如入乡随俗，享民家乐。
　　路遥马蹄疾，云闲春风意。似乎又是幼时悠闲日子，肆意洒脱。心情日渐明朗。朋友相伴，路似乎也没那么长。
　　打听许久，终是寻到江栗同乡人。问起江栗、江伞，那人想了半天还是不知，只说若是父辈，勉强能猜到，可实在不知江父名谁。顾怀澎抱着一试的态度，迟疑说出“三娘”二字。
　　那人迟愣些许，似乎不曾听过，口中念叨着“三娘，三娘……似乎听起来也像……”像是抓住了一闪而过的光。
　　“三娘倒是不曾听说，不过那长鹤村江家倒是有个叫傻娘的，听起有些像三娘，不知是你们要找的那位？”
　　一连问了好几个过路人。回答倒大差不差。同行朋友思索一阵，许是江栗许久未归，若是自己回乡，只怕也难打听回家路。去撞撞运气，也许呢？

作者有话说

　　李磊：家里多了三个石碑，都是我垒的，是以取之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