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夕然然

2、起雾（2） 懦弱的人

　　*
　　“瞧瞧，这是什么——”教室里面三三两两的人为凑在一堆。

　　“还给我！”女孩微弱的反抗，脸憋得通红。她努力踮起脚尖去够那人手中的本子，却是徒劳。

　　男孩仗着身高优势把本子高举在头一侧，忽略女孩的急切，将本子随意丢给好兄弟。

　　有女生看不下去或者被吵到做题了，便嚷嚷了一句。

　　“抢她的本子做什么，还给她。你们吵死了！”

　　黄子轩，也就是那个抢本子的混蛋不理嘿嘿笑了句。

　　“你不好奇本子的内容吗？”

　　女生愣住，下意识看了眼角通红的女孩，冷嗤一声。

　　“关你什么事，没有素质的人才会不告而拿。”

　　黄子轩有点恼怒了，他面色一黑：“你以为写的是什么？我左不过是拜读一下名作罢了。”

　　黄子轩给了好兄弟一个眼神，好兄弟立即会意，捏着本子就上了讲台。

　　“阴雨蒙蒙，是最不讨喜的日子。行人步履匆匆，唯恐沾湿了衣襟……”

　　“各位，还想听吗？”

　　本来在写题或接水打闹了同学都静下来了，听完了整一页的文字。有人哈哈大笑，有人面露尴尬，有人打趣。

　　“赵诨，你写的大作？”

　　“那哪能呢，我可写不出来。”

　　有人会意。往后排看去，只见一女孩趴在座位上，脸埋进去，把自己包的全须全尾，似是羞愤欲死。

　　想不到平时沉默内敛的人会写出这样的文字，不难看出，貌似是一个暗恋文。

　　黄子轩突然开口。

　　“大作家，给我一个亲签呗。”

　　没有人顾及女孩想死的心，看热闹的仍旧看热闹，也有人开口让黄子轩别太过分了。

　　黄子轩无所谓一耸肩，咧开嘴笑了。

　　只见女孩瘦弱的肩膀轻颤，似是在哭，可无人在意。

　　“黄子轩，你别欺人太甚。”刚刚怼过男生的女生又开口了。

　　“我只是欣赏她的文章，想让更多人知道罢了。”嘴上说的好听，却难掩眼神里的恶意。

　　“你不应该嘲笑每一个追逐梦想的人。”女孩语气极寒，似一锤定音，镇住了那两个男生，其他人也纷纷作壁上观。

　　趁这个档口，女生从赵诨手中夺过本子，走到女孩面前。

　　女孩仍是趴着，把自己藏着。

　　女生把本子递到女孩手中便走了。

　　少年人的恶意总是莫名其妙却又来势汹汹。

　　上课铃响，上语文课的时候。

　　老师拿着教案，开始文章的分析。

　　“这句话是本文的中心线索，非常重要，我抽个人说下自己的理解。”

　　每每涉及抽人都静默无言，鸦雀无声的课堂头一次骚动。

　　“黄子轩，你想回答这个问题吗？”

　　语文老师看见他举手，下意识询问。

　　男生并未站起来，而是坐在座位上懒散开口。

　　“我是想举荐一个人回答，她一定答得出来，她文章写那么好……”

　　全班哄堂大笑。

　　……

　　*

　　场景一转，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客厅，不大却干净整洁。然而这份温馨被打破了。

　　“你说啊，这是什么？”一中年女人开始叫嚷起来，质问着坐在沙发上的女儿。

　　女孩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抬眼瞥见母亲手里的纸张也没有任何惊讶和急切的表情。

　　她只觉得缘分妙不可言，学校教室同龄人的恶意捉弄和取笑跟母亲此刻咄咄逼人的话语似乎重叠了起来。

　　“你不是看见了吗？”女孩说。

　　中年女人似乎没想到女孩如此理所当然的态度。

　　“你看看你写的什么……”

　　“我的大作。”女孩吐出这几个字就回了房间。

　　母亲定然是翻了她的书包，这分明是她写的手稿。

　　“我让你去学校是读书的，你……”

　　女人的吼声从背后传来。

　　女孩一进房间就锁上了门，然而责骂声无孔不入。

　　她滑落在地，慢慢捂住了脸。

　　我怎么了？

　　我没偷没抢。

　　我凭兴趣写几个字，你们大肆宣扬。

　　女孩松开手，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反而痴痴地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

　　为什么笑呢？因为女孩意识到她是在做梦，从黄子轩抢本子那里就知道了。

　　荒谬至极！

　　女孩各种版本的梦都做过，这还是第一次做这么离谱的。

　　最后女孩是在地上醒来的。

　　她分明记得自己跑出房间去检查了一下，不是跳闸，也不是没有电了，因为外面的灯能开，应该只是灯泡的问题。后面在沙发上坐了会，想着房间没灯，起夜上厕所都怪麻烦的，就想着在沙发将就一晚，结果一醒来就是在地上。

　　但女孩没多思考这件事的诡异，兴许是睡在沙发上滚了下去。女孩沉浸在那两个梦里面。

　　“还真是全面呀。”女孩淡淡评价。眼角仍有点水光，也不知是在梦里笑得太开怀了带动了身体，还是生理泪水由早起的倦怠带来的。

　　不怪女孩的评价这样中肯，确实全面。既梦见了同窗的恶意捉弄，又体会到了母亲的不理解。

　　“死装。”女孩终究没忍住，还是说出口了。

　　你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弱者角色是做什么呢？

　　掩饰自己的无能么？

　　还是多出去走走吧，找找感觉。

　　死肥宅。

　　女孩如此概况自己。

　　*

　　眼前的景象让洛夜吓到了，身子下意识一抖，茶杯便摔了出去，应声而碎。

　　她立即爬到床的角落，盖着被子。

　　但这个床其实不大，古代小木屋的床那般，能有多大，比宿舍的床大一些也不多。所以洛夜的行为其实只是求个心理安慰，任谁看了尖利獠牙的怪物第一反应也是跑和躲，跑不了，跑只能跑进漆黑的森林。洛夜只能躲，实际上作用很微弱。

　　“姑娘？”

　　听见这声音洛夜又是一哆嗦。

　　死怪物。

　　“姑娘？”

　　男子还不死心，仍犹如催命般叫魂。

　　于是又出现了滑稽怪诞的一幕。

　　随着男子的“姑娘”二字落下，鼓起来的那一团被子便扭动一下。

　　叫一声哆嗦一下，叫一声扭一下。

　　白衣披头散发的男子和床角一团的对峙。要不是场景不对，在破败的小木屋。要不是主人公的穿着外形，还可以叹一句真是有节奏的舞蹈。

　　男子嘴角一抽，眼前的一切实在诡异。

　　“姑……”

　　被子突然掀开，露出洛夜乱七八糟的头发和通红的眼，凌乱极了。

　　“姑个屁。你能不能换个词，要变身快变啊！大不了就是一死。”洛夜恶狠狠的盯着他。

　　男子：“？”

　　洛夜一副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样子，带着视死如归的孤注一掷。

　　眼角通红纯粹是被一声声“姑娘”催命般给耳朵都念起了茧子，气成这样的。

　　她就想男子给她一个直接的，别折磨她了。

　　但洛夜浑然不觉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滑稽。顶着鸡窝头，又披着被子站着，偏生眼神狠厉斜睨着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