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不败夏》沐雨月

2、第 2 章 同路回家

　　周一早晨七点十五分，王玥染已经站在小区门口。她第三次调整马尾的高度，又检查了一遍校服领子是否平整。背包侧袋里装着备用雨伞和薄荷糖——昨天注意到李航夏说话时有淡淡的咖啡味，他可能喜欢提神的东西。

　　七点二十九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转角。李航夏今天穿了深蓝色校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他走路时肩背挺得很直，像棵小白杨。

　　"早。"他走到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秒，"等很久了？"

　　"刚到。"王玥染撒谎，悄悄把因为紧张而汗湿的手心在裤缝上擦了擦。

　　他们并肩走向学校，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晨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李航夏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王玥染偷瞄他挺拔的鼻梁，想起小时候他摔跤磕破鼻子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笑什么？"他突然转头。

　　"啊？"王玥染耳根一热，"就是...想起你以前..."她突然刹住话头，不确定该不该提那些糗事。

　　李航夏挑了挑眉："我小时候很蠢是吧？"

　　"不是！"她急忙否认，"是可爱。记得你有次非要证明自己能爬上那棵老槐树，结果卡在树杈上下不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开场白？但李航夏忽然轻笑出声，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

　　"然后你跑去叫我妈，害我被罚站两小时。"

　　"你还记得啊。"王玥染松了口气，心跳却更快了。

　　"有些事记得很清楚。"他目光投向远处，"比如你家后院的萤火虫。"

　　这句话像一颗糖果在她心里化开。他还记得他们的约定。她想追问更多，但学校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早读课前，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上周摸底考的成绩出来了。"

　　王玥染攥紧了笔。暑假她只顾着追剧和睡觉，根本没复习。

　　"第一名，李航夏，语文92，数学100，英语98。"

　　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叹。王玥染转头去看斜前方的李航夏，他却只是平静地接过试卷，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第二十三名，王玥染，语文85，数学76，英语82。"

　　她红着脸领回试卷，数学卷上鲜红的76分像在嘲笑她。坐回座位时，她注意到李航夏正低头检查错题，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速度快得令人眼花。

　　课间，几个女生围在李航夏桌边问问题。王玥染捏着数学试卷犹豫要不要也去请教，却见他突然起身朝她走来。

　　"第七题你不会？"他指着她试卷上被划烂的填空题。

　　王玥染点点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这里要画辅助线。"他随手拿起她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完美的几何图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让她耳尖发烫。

　　"懂了吗？"他抬眼问。

　　其实没有。他讲得太快，而她的注意力全在他颤动的睫毛上。但王玥染还是用力点头："懂了，谢谢。"

　　放学铃响时，窗外乌云密布。王玥染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余光瞥见李航夏已经走到教室门口。昨天约好的一起回家，他该不会忘了吧？

　　"李航夏！"

　　他转身，刘海微微晃动："嗯？"

　　"要...一起走吗？"她声音越来越小。

　　"哦，好。"他等了她一会儿，两人再次保持半人距离走出校门。

　　刚出校门，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学生们四散奔逃，王玥染慌忙从包里掏出伞，却见李航夏已经冲向校门口的轮椅女生——是上周转学来的残疾同学。

　　"你先用。"他把自己的黑伞塞给那女生，转身时卫衣帽子已经被雨水打湿。

　　王玥染赶紧跑过去，踮起脚把伞举过两人头顶："一起打吧。"

　　伞不大，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李航夏接过伞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一片雪花落下又融化。

　　"你一直这么...乐于助人吗？"王玥染问。雨水在伞沿形成一道水帘，将他们与外界隔开。

　　李航夏嘴角微扬："只对需要帮助的人。"

　　"那个女生..."

　　"张雨晴。她坐轮椅还坚持来普通中学，挺不容易的。"

　　王玥染心头一暖。原来他记得每个同学的名字。雨幕中，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再是课堂上那个冷冰冰的学霸。

　　转过街角，风突然变大。李航夏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右肩被雨水淋湿一片。王玥染想往他那边靠，又不敢靠得太近，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你住哪栋？"进小区后她问。

　　"7栋，2301。"他指了指对面那栋高层公寓，"租的。我妈工作调动，暂时住这边。"

　　王玥染家是6栋的多层。分别时，雨已经小了。李航夏把伞还给她："明天见。"

　　"伞你拿着吧！"她急忙说，"我...我家很近。"

　　他没推辞，点点头转身离去。王玥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模糊在雨雾中，卫衣背后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那天之后，他们形成了默契：早上七点半在小区门口碰面，放学后在校门外的梧桐树下等对方。王玥染开始提前半小时起床，在衣柜前反复试穿不同的衣服。她偷偷观察李航夏的喜好——他常穿黑白灰，偶尔穿深蓝；喜欢喝柠檬水，讨厌芹菜；午休时总是一个人躲在图书馆看书。

　　这些发现被她记在带锁日记本里：

　　「9月15日，晴。他今天解物理题的样子好帅，粉笔灰沾在袖口都不知道。放学时帮我拎了书包，因为看见我手被纸划伤了。他的手很大，能轻松握住篮球。PS：讨厌芹菜这点和小时候一样。」

　　「9月20日，阴。他借我的笔忘记还了，是支黑色钢笔，笔帽有磨损。我偷偷留着没要回来，放在铅笔盒里每天看。这样是不是很变态？」

　　「9月25日，雨。体育课下雨改在室内，看见他和班长下象棋输了，居然笑了！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想看他多笑笑。」

　　十月初，学校宣布要举办辩论赛。王玥染被临时拉去当替补，辩题是"中学生使用手机利大于弊"。她作为反方三辩，紧张得前一晚没睡好。

　　比赛当天，阶梯教室坐满了人。王玥染攥着写满笔记的卡片，手心全是汗。自由辩论环节，对方辩手突然抛出一个刁钻的问题："请问反方如何解释手机对查找学习资料的便利性？"

　　她大脑一片空白。台下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眼前发黑。

　　"这个问题可以由我来回答吗？"李航夏的声音从身旁响起。作为四辩的他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推了推眼镜，"便利性不等于必要性。图书馆的纸质资料经过严格筛选，而网络信息鱼龙混杂..."

　　他侃侃而谈三分钟，力挽狂澜。最终反方获胜时，王玥染差点哭出来。

　　赛后，李航夏递给她一瓶柠檬水："你开头立论很好。"

　　就这一句话，让她开心了一整个星期。

　　期中考试前两周，李航夏感冒了。王玥染注意到他一上午用掉半包纸巾，鼻尖通红。午休时，她溜去校医室买了感冒药，又把自己的笔记重新誊抄一份，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

　　趁他去打水的空档，她飞快地把东西塞进他抽屉。结果动作太急，笔袋掉在地上撒了一地。她手忙脚乱去捡，抬头时发现李航夏就站在面前，手里拿着水杯。

　　"我..."王玥染涨红了脸。

　　李航夏蹲下来帮她捡笔，两人的头差点撞在一起。他拿起那本笔记翻看，突然笑了："字不错。"

　　放学时，他在走廊叫住她："谢谢。笔记很工整。"

　　"不、不客气！"她结结巴巴地说，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周末有空吗？"他突然问，"可以一起复习。"

　　王玥染瞪大眼睛。这是...约会吗？不，肯定只是单纯的学习。但即便如此——

　　"有空！"她回答得太急切，引来几个同学侧目。

　　周六上午，他们在小区自习室碰面。李航夏穿了件灰色连帽衫，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起床没多久。王玥染却提前一小时起床，涂了淡淡的唇彩。

　　他讲题时很专注，有时会微微皱眉。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有道物理题王玥染怎么也听不懂，他换了三种方法讲解，最后用她最喜欢的奶茶打比方。

　　"所以电阻就像珍珠，阻碍吸管吸奶茶的速度..."

　　王玥染噗嗤笑出声，突然发现他嘴角也噙着笑意。那一刻，窗外的阳光似乎特别明亮。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王玥染破天荒进了班级前十五。父母高兴极了，听说李航夏帮了大忙，非要请他到家里吃饭。

　　"你同学喜欢吃什么？"妈妈在厨房忙活，"糖醋排骨怎么样？"

　　"他讨厌芹菜。"王玥染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暴露了什么，赶紧补充，"呃...上次聚餐他说的。"

　　晚餐时，李航夏表现得彬彬有礼。他称赞妈妈的厨艺，和爸爸聊时事，完全不像个十五岁少年。直到饭后王玥染带他去阳台看盆栽，他才稍稍放松。

　　"你爸妈很好。"他望着客厅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声音很轻。

　　"你妈妈工作忙吗？"王玥染问。

　　"嗯。"他低头摆弄多肉植物，"她和我爸...离婚了。我爸长期在国外。"

　　王玥染第一次看到他眼中闪过的落寞。夜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想抱抱他，但最终只是递过去一罐可乐。

　　"谢谢。"他拉开拉环，气泡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回屋时，王玥染注意到他盯着客厅墙上全家福看了很久。那是去年她生日拍的，爸爸搂着妈妈，她站在中间做鬼脸。

　　那晚她在日记里写：

　　「11月3日，晴。原来他也会难过。想告诉他没关系，还有我在。但说不出口。什么时候才能勇敢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