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约》闻人不识

3、第3章

　　也许是心情无意识的变化，周一没等闹钟响苏贺就醒了过来，等他洗漱完换好衣服也才刚刚七点。
　　苏贺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晨风夹杂着鸟鸣，透过纱窗吹进来，他搭在窗子上的指尖已经变得冰凉，又能嗅到青草的味道。

　　是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生长气息。
　　也许和他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一样。

　　苏贺将手放在胸口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安抚过速的心跳，随手拿了个口罩，转身出门。

　　时间还早，足够他慢慢走到学校，苏贺没骑车，院里除了晨练的大爷大妈，属他看着最闲。
　　但他这份悠闲可没持续多久，刚走到校门口，就立刻被门口的老师拦下来了。

　　苏贺很久没见过这么……
　　这么……
　　方的脸了。

　　“站这儿来！把口罩给我摘了！校服校牌都没有！自己说哪个年级几班的！”方脸老师大声吼道，似乎要杀鸡儆猴一样。
　　“我是刚转学来的，今天报道。”苏贺摘掉口罩开口解释，莫名其妙被吼了一顿，他压着脾气，不想自己的好心情被毁。

　　而苏贺一摘掉口罩，不少学生进校门前先要看他一眼。
　　还有吹口哨的。

　　“转学？哪个年级的？”方脸老师狐疑地盯着他看，接着从兜里掏出张纸递给苏贺，“你……用纸擦擦脸，是不是化妆了？”
　　“高一的，高一（七）班。”苏贺无奈接过纸，在脸上蹭了蹭，向方脸老师展示了干净如初的纸，“我能走了吗？”

　　“赵晴老师班上的吧，你面前这栋楼，去二楼左边的英语办公室找她，走吧。”方脸老师摆摆手，看似大方地放走了苏贺。
　　苏贺转身又把口罩戴上了。

　　联中只有三栋楼，操场在教学楼后面，苏贺边走边看了看四周，确信网上的官图肯定精修过。
　　这学校比他住的小区还破啊。
　　进了教学楼，里面居然全是水泥地，楼道里几乎没一点自然光照进来，苏贺不由皱起眉，这教育差距真这么大吗。

　　他上楼左拐，看见了高一英语教研室，见门开着，他抬手敲了敲就走进去了。
　　“你是……”门口戴红眼镜的老师上下打量他了一番问。
　　“我是转学来的，找赵晴老师。”苏贺回答。
　　“那也不喊个报告就进办公室。”红眼镜老师嘟囔了一句，“赵老师，找你的。”

　　“这里。”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老师探出头，“苏贺是吧。”
　　苏贺走过去，他在官网看过赵晴的照片，还看过她的资料，三十刚出头，师范名校毕业，本地人，人生轨迹看上去非常顺利。

　　“赵老师好。”苏贺走到赵晴面前，礼貌地说了一句。
　　“嗯，刚刚王主任给我发消息了，校服和校牌你今天课间可以去教务处领，书在这里，等安排了座位你再往教室搬吧。”赵晴语速很快，也许是因为周一早上整个学校都看起来非常忙碌。
　　“口罩摘了吧。”赵晴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苏贺身上。
　　苏贺摘了口罩，顺手揣兜里。

　　“怪不得主任问你是不是化妆了。”赵晴看着苏贺的脸笑着叹气，又把目光移回显示屏上，“我是教英语的，也是你们班主任，有问题来这个办公室找我就行，拿手机了吗，把这个码拍下来，放学让你家长进群。”
　　“好。”苏贺见状立刻掏出手机拍照，准备晚上切个号进去，却没想到赵晴钓鱼执法，立刻警告了他一句，“以后上学不许带手机啊。”
　　“嗯。”苏贺点点头，嘴上答应。

　　广播响了几声，也听不清楚在说什么，赵晴立刻站起来，边往外走边说，“该升旗了，你俩没校服就别下去了，就在办公室等我，等结束了我带你俩进班。”

　　你俩？
　　苏贺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个没穿校服的男生，也背着书包，偏分刘海估计都把视线挡完了。
　　“同学你好，我叫周建宇。”那人见苏贺看了他一眼，就先开口打招呼。
　　“苏贺。”苏贺只好也报了名字。

　　“你从哪个学校转过来的呀，我是周边县区的，现在我爸妈都在渭平工作，就让我来这边上学。”周建宇见办公室的老师都走了，开始与苏贺闲聊。
　　“我之前在衡江。”苏贺说。
　　“衡江啊？！那你怎么会来渭平上学啊？”周建宇感到不可置信，都说人往高处走，怎么有人从经济发达的南方顶级大城市来西北四五线小城啊。

　　苏贺没接话，他一开始就不想接话的，他讨厌社交，尤其讨厌和不熟的人社交。
　　虽然他几乎没有称得上熟的人。
　　但他不需要朋友，只需要顾洵就够了。

　　苏贺的眼睛扫到赵晴桌子上，办公桌旁边贴着高一（七）班的名单，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名字。
　　顾洵。
　　苏贺顿时安下心来，即使他已经确认了千遍一定会在这里见到顾洵，此刻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一旁的周建宇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苏贺的回答，似乎还想张嘴说些什么，可见苏贺分明没有半分想聊的意思，他只好就此作罢。

　　苏贺看向窗外，远远看见主席台上正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应该是到演讲环节了。
　　那顾洵会上去演讲吗？苏贺忍不住想，他记得顾洵小时候非常聪明，会用叶子做不会沉没的小船，还会折会转弯的纸飞机。
　　记忆已经变成碎片，苏贺只能勉强拼个大概，就已经很满足了。

　　走廊传来一阵嘈杂声，学生已经解散回了班里，没几分钟赵晴也回来领着二人往班里走。

　　赵晴径直走上讲台，拿着教案在讲桌上敲了敲，“安静。我说个事啊，有两位同学转进咱们班，大家欢迎。”
　　说罢赵晴示意苏贺二人进来。

　　尽管苏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就在踏进教室的前一秒他的心还狂跳不止。
　　毕竟他只有十六岁。

　　苏贺走进教室，他没戴口罩，班里窃窃私语的声音立刻炸开。
　　“我靠帅哥！”
　　“哎这个长的真可以啊！”
　　“这是要艺考的吧！”
　　“啊？也就那样吧。”
　　赵晴见状皱起眉用力敲敲讲桌，让教室安静下来。

　　“你俩做个自我介绍吧。”赵晴对他们说。
　　苏贺很自然地走上讲台，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将整个教室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他最想看到的那张脸。
　　苏贺皱着眉头，又扫视了一圈。
　　还是没有。

　　不应该啊，苏贺甚至想下去把每个人仔仔细细看一遍，他在衡江查到顾洵在联中高一（七）班的时候，看过顾洵的入学照片，还看过这个班里每个人的入学照片，他肯定能一眼认出顾洵。

　　而且刚刚他也分明在名单上看见了顾洵的名字，一定不会出错的。
　　那怎么会找不到顾洵呢？

　　苏贺已经完全忽略了所有人都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眼神还在四周不断寻找，站在一旁的赵晴忍不住提醒他，“苏贺，做自我介绍。”
　　苏贺依旧没说话，只是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现在根本不想做什么自我介绍，他只想知道顾洵到底在哪儿。

　　周建宇见状看向赵晴，开口道，“老师，那我先介绍吧。”
　　得到赵晴的许可，他连忙往中间走了两步，但没站在讲台上，就站在边上说，“大家好，我叫周建宇，十六岁，平时喜欢打球，篮球羽毛球都可以，成绩也不错，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之后希望多多关照。”

　　台下响起零星的几点掌声，大多数人并不关心。
　　倒是有不少还看着苏贺的，像是看热闹一样好奇帅哥怎么不会说话。

　　正当赵晴又想提醒苏贺自我介绍时，突然看见门外有两个人影，她连忙急匆匆越过苏贺走过去。
　　“不带校牌还迟到，这都第几次了！让你班主任好好教育教育你！”

　　苏贺听出来这是校门口方脸老师的声音，他不由转过脸往门外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看不到人。

　　苏贺又转回来，想再找一圈，他更愿意相信是自己看漏了。
　　“又是你顾洵！你真想当政教处的常客是不是！再让我看到一次我就给你姐打电话！回你座位去！”赵晴忍不住提高声调，几乎整个班都能听见。

　　苏贺听见那两个字猛然回头，正好看见顾洵从前面走进来。
　　这会儿的阳光正是刺眼的时候，映在墙壁上金光闪闪，窗帘也被风高高吹起，顾洵背着黑色双肩包经过讲台，带起一阵凉风，略过他走到教室最后一排坐下。

　　苏贺的目光一直紧跟着顾洵，注意到他眉头皱了皱，微微上扬的眼尾带着几分不耐烦。
　　顾洵头发不长，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被风吹的，几乎整个额头都已经露出来，只有左边几缕头发搭在额角，他的长相不算张扬，但属于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至少苏贺忘不掉。

　　顾洵的入学照片苏贺已经不记得看过多少次，此时看见顾洵就从他面前经过，距离不到半米。
　　苏贺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仿佛只能听到自己从未如此有力跳动的心跳声。

　　顾洵出现之后，眼前的一切像是被重新赋色，明明有一种时空错位的不真实感，可却又那么立体，那么强烈又鲜亮。

　　这是真的。

　　教室里的人似乎早已习惯，只有站在讲台上的苏贺，紧紧攥紧了双拳，手心甚至渗出了汗。
　　我找到你了，顾洵。
　　即使顾洵从进门到坐下全程没有看苏贺一眼，他也知道，自己的世界要不一样了。

　　这次没等赵晴催他，苏贺直接开了口，“我叫苏贺，我很小的时候在渭平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去了衡江，现在回来了。”
　　苏贺说话时，目光几乎定在顾洵身上，可顾洵似乎一直把头埋在桌子上，根本没看讲台。

　　“我……”苏贺再次开口，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吸引顾洵的注意，一旁赵晴看了眼表发现快上课了，于是打断了苏贺，“好了，你俩就暂时坐在靠墙最后一排，先去办公室拿英语书。”

　　“赵老师，能不能……”苏贺注意到靠窗最后一排只有顾洵一个人，立刻准备提出来能不能跟顾洵坐一起，可这个时候上课铃刚好响了，压过了苏贺的声音，赵晴不仅没听到，还把二人往门口推了推，“快去，抓紧回来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