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说说话》花儿兔三跳

9、礼物

　　欢笑中，孩子们在人群里来回穿梭，只凭眼缘寻找自己想交友的伙伴。明禾在这种场景下，无疑是最吸引人的。

　　女孩白白净净，苗条纤长，乌黑精致的公主编发，一双足够独特、又实在动人的绿眸。

　　明禾看着围绕自己的五六个异校朋友，随着惊叹声越来越多，更多小孩朝她奔来，将她团团围住。

　　“你叫什么名字啊？”

　　“哇，你真的好漂亮，像洋娃娃，像电视里的人！”

　　“比Krita还好看呢，我要告诉爸爸，找你拍戏！”

　　“你跟我交换礼物吧，嗯？好嘛好嘛！”

　　明禾被挤得几次站不稳，听着五花八门涌来的问话，根本不知回答哪个。这边躁动实在太大，将班主任与其他老师引来，温声安抚孩子们，劝走一部分离开。

　　明禾瞧见，远处几个老师窸窣交谈，眼神不时往她这里瞟，什么“混血儿”“的确好看”的话语零散飘来。

　　好看的人，是很早就知道自己好看的。但好看究竟意味着什么，需要再久一些才能明白。

　　明禾瞧着最后仅剩的五个小孩，三男两女，都捧着精致的礼物盒，献宝似的争相送到她面前，“选我嘛，选我！”

　　明禾看着那亮闪闪的礼物盒，扣了扣书包带，“我……我的礼物不贵……”

　　“没关系啊，我妈妈也说了，你们不会送贵重的。”一个圆脸小男孩笑道，“你送我什么都行！”

　　明禾下意识后退一步。对方再进，她转身就跑，孩子们愣了愣，随后觉得好玩，咯咯笑着去追她。

　　可她跑得实在太快，很快消失在密集的人群里。她躲在教学楼墙后，直到班主任吹口哨，将孩子们召集，参加第二项活动。

　　体验课程。

　　明禾跟着同班进入教学楼，上楼时，看着脚下明亮美丽的瓷砖，再次惊愕这地方竟连脚下踩着的方寸之地，都如此美。

　　经过图书室，墙上挂着伟人照片、名人名言。向前走出三米，来到美术室，走廊两边挂着名家画作，还有一部分的优秀学生作品。

　　明禾看画作时，透过窗户，见美术室内坐着个小身影，那人穿着藏蓝色的西装校服，侧脸秀美，气息沉静，正对着画板绘画。教室里阒寂静谧，只他一人。

　　明禾看他穿着西裤，这才确定是“他”，不是“她”。

　　小男孩本就难以分辨性别，何况他白皙漂亮，脑后还扎了个小揪揪。

　　不仅明禾，其他孩子也发现他的存在，众人贴到窗户边，叽叽喳喳笑语。

　　这条走廊再往前，是书法教室，随后上楼，还有其他兴趣教室与常规课程，这些课目全部随参观的孩子们选择，再由本校老师授课，让孩子们体验一下不同的教学范围。

　　明禾选择了这间美术室。

　　谁知她们才进教室，那个安静的小男孩立刻起身，手往画板一伸，撕下自己的画，卷了几卷抱入怀中，微微抬颌，目不斜视从后门离开。

　　明禾看了眼门口的老师，老师明显也注意到男孩的行为，却没阻拦。明禾望着渐渐没入长廊另端的男孩，悄悄逆着人群追去。

　　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想交换礼物的人。

　　哒哒的脚步在长廊清脆响起，明禾小跑着接近前方身影，那人一转弯，消失在拐角，明禾急转跟去，却蓦然听见耳边乍响一声“嘭！”

　　她尖叫一声后退数步，见那男孩靠墙抱着画卷，本是略显恶劣地笑着，但看到她脸容那刻，笑容凝住。

　　男孩静了两秒，迟疑又矜持，“你……是来找我的？”

　　明禾不客气反问：“你为什么吓我？”

　　男孩咬了咬唇，嘴唇翕动，似要说话，但最终还是没开口。他抬眼凝望她，琥珀色的眼珠被阳光晕过，显出迷离游荡的纯净。

　　明禾望着这双美丽的眼珠，原谅了他，问：“你四年级吗？”

　　“……嗯。”

　　“那你刚才为什么没跟我们见面？”

　　所有四年级的学生，都整齐列队交友，他却独独例外。

　　男孩笑了笑。

　　明禾道：“而且老师们竟然都没发现你不在！”她这样理解他的缺席。

　　男孩笑意愈深，带着微妙的傲慢与凉意。

　　明禾并没察觉这份微妙，童真的她褪下左边背带，将红书包捞到身前，拉开拉链，“我……我想跟你交换礼物，你愿意么？”

　　男孩瞳仁有光亮涌现，但又抬颌，语气微冷：“我没准备礼物。”

　　明禾指着他手中画卷，笑道：“我想要这个。我刚才看到你的画啦，是海洋世界嘛？虽然有很多东西我不认识，但觉得好漂亮啊！”

　　男孩脸色一红，别过脸看地面，“有什么好看，随便画的，这也值得夸。”

　　“你喜欢吗？”明禾双手递出云朵玩偶，脸色有些羞涩。

　　这是一个做工并不精致的普通玩偶，乍一看，还有点像饺子，被人用水蓝丝线绣出呆呆的眼睛与笑脸。

　　男孩缓慢眨了下眼，“这是你做的？”

　　“……嗯！”

　　男孩噗嗤一笑，桃花眼弯弯，一把抓来云朵玩偶，嘻嘻道：“好丑啊。”

　　明禾不满：“你怎么这样？”

　　男孩用力抱住玩偶，将自己的画递去，“哼！”

　　明禾接到画，又开心起来，当即就要展开，却被男孩伸手拦住，“不许，你回家才能看！”

　　“为什么啊？”

　　男孩脸蛋绯红，语气挺凶：“反正我不许你在我面前看！”

　　明禾“哦”了声，将画塞入书包，瞧见夹层里的卡片，顺手拿出，“对啦，还有这个也给……”

　　“你”字还没说，楼梯传来急促脚步，一个穿着校服百褶裙的女孩跑上来，瞧见明禾，眼睛一亮，捧着亮晶晶的礼物盒，原地蹦跳，急切央求：

　　“同学，同学，我到处找你，我真的想跟你交朋友，你跟我交换礼物嘛！”

　　女孩额发汗湿，显然是跑了好几圈找她，此刻一双眼莹莹含泪，都快急哭了。

　　明禾心里酸软，“对不起，但、但我只有这个了……”

　　她把还没来及送出的卡片递去。女孩眼眸大亮，立马接过，又双手将自己精美的礼物递来，“谢谢你！我好高兴！”

　　相比这个男孩收到礼物的冷嘲，眼前女孩热烈的反馈，明显更友善柔软。

　　明禾下意识瞧了眼自己送出的云朵玩偶。它被男孩抱在怀中，男孩闪亮的钻石手表压在玩偶柔软的脸颊上，向内陷出一道白痕。

　　男孩察觉到她的目光，冷哼：“送出去的礼物还想反悔，真是恶心！”不等两个女孩反应，他竟直接走到长廊，手臂一展一松，云朵玩偶随风消逝。

　　“邢越，你做什么啊！”百褶裙女孩扑上前来，愤怒地扯他衣袖。

　　邢越皱眉甩手，冷喝：“滚开！别碰我！”

　　女孩被他力道一甩，先前本就追明禾而跑得双腿发软，这时更是直接跌坐在地，手掌擦过地面，火辣辣滚出几道血行。

　　“啊，呜呜呜！”女孩大哭。

　　旁边教室走出老师，上前问情况，听到女孩的哭诉，看了眼立在一旁的秀气男孩，想到他家矜贵的背景，无奈扶起女孩：“呃，老师想，邢越同学应该不是故意的……”

　　邢越没在意面前两人，他轻微左右张望，姿态仍是优雅的，只瞳仁中涌出一浪又一浪的忐忑。

　　那个送礼物的外校女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