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说说话》花儿兔三跳

71、围巾 “C

　　“Chris，嘿，看什么呢！”

　　等在饭店门口的两三朋友，看到他与一个女孩在雪地遥遥对望，那女孩还是个极漂亮的混血女孩，站在雪花中，清艳出尘。起初惊叹说不出话，后来便忍不住起哄笑喊。

　　姜阳无奈而告诫地看了眼朋友们，还记得明禾最不喜欢别人起哄，他朝明禾歉意一笑，便大步走向门口，推着朋友们朝里去，

　　明禾听到他的笑声，一如从前的爽朗亲切，“哈哈，别闹，没意思啊，跟她不熟。”

　　明禾等他们的喧闹声过去，才走进饭店，按照耿雨晴的消息，找到101包间。包间角落，耿雨晴喝得脸色通红，乖巧抱着双肩背包，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大门，在明禾进来那刻，眼睛骤亮，活像个等家长来接放学的小孩。

　　她的全部意志似乎都用来等明禾了，口袋里手机一个劲振动也没理会。明禾知道她为了这次陪客户，特意把手机调为这模式，无奈叹息，扶她起来，边接电话。

　　是耿雨晴妈妈打来的，听到明禾的声音顿时放心了，再三道谢，还让明禾周末去家里吃饭。

　　耿妈妈一直喜欢女儿的这段友谊，她与明禾的同窗情谊能延续到工作，是耿妈妈喜闻乐见的，这两年有空就喊明禾来家里吃饭。

　　她们一家三口都是文秀腼腆的个性，明禾倒是很喜欢那温吞柔情的气氛。

　　耿雨晴在她来到后，立刻犯困起来，倒在明禾肩头闭着眼。明禾干脆把她背起来，走向大门时经过一条长廊，正好有人在廊中说话，明禾下意识回头，与那人对望一眼，下一秒，双双移开视线。

　　男人清暖的音色讲着一口流利标准的英文，拿着手机跟对面的人交流，挂断电话后，朋友们找来，邀他上楼续下一场。笑语喧嚷中，男人与她背向而行，谁也没看对方。

　　行过长道，即将拐角，他一面与身边人笑着寒暄，一面忍不住余光回望，而那时，始终没回头的她也转过脸来，

　　两人的目光只有这一瞬相接。

　　在所有人事之外，特意为这人留的一眼。

　　没有任何人发现她们的对望。

　　他消失在拐角，她离开这座饭店。

　　明禾将耿雨晴扶到后排，自己坐上驾驶位，却迟迟没有发动车子。她根本想不到会见到这人，此刻心绪不平，难以宁静。

　　脑海中再次浮现早上摁灭闹钟所见，1月19日了啊……

　　这个日期，让她更难在他面前平静。

　　窗外的雪还在下，明禾拍了拍脸，决定先把耿雨晴送回去。只是才抬眼，却从后视镜看到意外的人。

　　漫天飞雪里，他站在那儿，高高瘦瘦，身形孤拔，

　　她愣了愣，犹豫几息，下了车。

　　鹅毛大雪中，他无言而立，就这么静静哀哀看着她。

　　明禾朝他走去两三步，又停住，勉笑冲他挥了挥手。他也笑了下，对她挥手。

　　明禾点头，双手插兜，眼神波动两下，转身离去。走出两步，没忍住又回头，

　　他没出声喊她，只是这样一眨不眨看着她，高大的个子，忠诚的眼睛，像被主人丢弃，又依从命令守在原地的大狗。

　　明禾鼻子一酸，阔步朝他走去。

　　寒风细雪中，女人步伐坚定，来势汹汹，姜阳睫毛一颤，眼中有细碎的光亮起。

　　她站在他面前一步远，认真看他两眼，低头解围巾。那火红的围巾圈在她脖颈，衬得她肤色如雪，绿眸更显冶丽。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姜阳微眯眼，静静看她飞扬在雪中的丝丝缕缕，乌黑沁入纯白，如此唯美而缥缈。

　　姜阳低头再看她，她还在解围巾，垂额低眉，鼻梁挺翘，小小的雪面上泪痕清淌。

　　姜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抬，还是没替她擦泪。

　　明禾吸了口气，随意地用手背抹过泪，抬脸时，绿眸涟涟，但神情已恢复平静。她踮起脚，将手中带有余温的红围巾缠上他脖颈，他愣了愣，随后弯腰俯首，适应她的身高。

　　围巾一圈圈缠绕，高大的男人依顺地低头，目光始终不离开她脸庞。

　　“生日快乐啊。”

　　今天，1月19日，他的生日。

　　说完这话，这句、重逢后的唯一一句话。

　　她双手插兜，倒退几步，对他灿烂一笑，便头也不回转身奔入雪夜。

　　-

　　明禾拎着两盒酱牛肉回到家，客厅里开着夜灯，方昀安坐在沙发上，面色专注看着笔电，似乎正在绘图。

　　他抬眼看来时，明禾眼神闪躲了下，他以为她是心虚今晚打电话吼了他，便没在意，瞧她回来了，淡淡放下电脑，去厨房给她盛了碗银耳汤，又继续捧着电脑完成最后绘制。

　　合上电脑后，他揉揉眉心，闭眼缓解疲劳。

　　再睁开时，他支着头，一言不发看餐桌边乖巧喝汤的女人，明禾抬眼见他专注看着自己，眼神又闪烁了下，随后絮絮叨叨说起送耿雨晴回家，耿妈妈又给了两盒酱牛肉，还让她们周末去吃饭。

　　这个她们，自然是方昀安跟明禾。方昀安因为明禾，也帮过耿雨晴不少忙，在耿妈面前也是刷过好几次脸的。

　　明禾把酱牛肉放到冰箱，方昀安已起身，自然地拿着她的碗去厨房清洗。明禾看着他在灯光下高大温馨的身影，忽然心生依恋，从后抱住他。

　　方昀安瞥了眼她环在自己腰身的手，嘴角微扬：“你为什么不跟周嘉学一下？”

　　“……学、什么？”明禾不懂他突然的话。

　　方昀安动作利落，洗好碗，沥水摆好，拿过旁边的帕子擦手，冷白修长的手指淌着水珠，青筋冷涩，骨骼分明。

　　他微笑：“周嘉会把手伸到洛衡衣服……”

　　“闭嘴！”明禾立马抬手捂他嘴。

　　方昀安一笑，搂她走出厨房，刚来到门口，看到端着水杯尴尬站在门外的洛衡，方昀安神态自若跟他打招呼，

　　他脸色微红，低笑：“原来那天还是被看到了。”

　　明禾重重一咳，拉着方昀安快步回卧室。

　　两人洗漱过后，明禾趴在床上玩手机，一回头，瞧见方昀安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正要歪头看他在干什么，手机来了条消息。

　　陈慎：【晚上好啊…周末有空一起出来玩吗？】

　　明禾蹙眉盯着这条消息，陷入沉思。这时方昀安捏住她左手，轻轻将什么套在了无名指上。

　　明禾侧眸，看见一枚颇为眼熟的银色戒指。

　　她微挑眉：“你还是去了啊。”

　　“嗯。”他捏住戒指，摩挲两下，面上表情不多，眼底却柔软。

　　他到底还是自己去了那家手作店，独自做了两人的情侣戒。

　　明禾收回视线，还在思索如何回复陈慎，视线里出现一枚同款的银色戒指。

　　“给我戴。”他说。

　　明禾捏住那枚戒指，斜向上抬起，果然看见内里刻着两人姓氏的首字母，她嘴角抽了抽。

　　“我觉得好土啊，方昀安……”

　　就像她不喜欢用情头，微信头像是纯白色，他便搞了个纯黑的。周嘉在群里看到两人并排的头像，吓一跳，说黑白无常怎么混进来的，虽然群名叫“无人区”，但也不能太鬼了啊。

　　明禾被她嘲笑好几天，最后换了个树叶头像，方昀安跟着也去拍了个树叶。

　　“嗯。”他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伸出冷白长指，“帮我戴上。”

　　明禾抿抿唇，将戒指推入他无名指，瞧他指骨如竹，没忍住摸了下，道：“手真好看。”

　　说完就没事人似的继续看手机。

　　陈慎那边又小心翼翼发来一条消息：【……抱歉，如果觉得困扰，可以拒绝的。】

　　明禾偏头看去，方昀安一条腿垂在床沿，另条腿盘起，坐姿散漫清冷，侧脸轮廓锋利，正低头摩挲无名指的戒指，看得很是专注。

　　“方昀安，手借我。”明禾一把握过他戴戒指的左手，与自己的手交握，咔嚓拍了张照。

　　方昀安静静看她，没有言语。

　　明禾回复陈慎：【嗯嗯，周末会忙，如果工作上有事找我，周一面谈。】

　　紧接着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与方昀安交握的手，文案简单三字：【男朋友。】

　　发完朋友圈，明禾轻叹气，抬眸望他：“对外这样称呼你，是不是比较方便啊？”

　　方昀安俯身，将她笼在怀中，就着她的手看她手机，明禾也没反对，目光平静地看他指尖滑动屏幕，从朋友圈退到跟陈慎的聊天界面，上下看了眼，无所谓地把手机放到一边，侧躺下来，吻她脸颊，声音又磁又沉：

　　“我想，叫老公会更方便一点。”

　　明禾脸色一红，皱眉用力掐了下他手臂。他没躲没吭，只把她抱得更紧。

　　两人静静相拥，明禾脸颊枕在他肩窝，鼻尖稍动就能蹭到他温热的脖颈，这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空旷。

　　她的手被他握在两人身体中间，垂眸看去，他拇指轻动，还在摩挲那枚戒指。

　　明禾心里一动，反手握住他摩挲的指尖，道：“其实挺好看的，谢谢你，方昀安。”

　　他嘴角漾开笑意，吻上她嘴角：“谢谢小禾。”

　　方才雪面淡漠的男人，忽然炽热，温情的吻搅滚舌尖，他的手对她极其熟稔，探入，挑弄。她浑身软下去，被他起身笼在身下，又一场情动。

　　床头的手机再次亮屏：【好的。打扰了。】

　　明禾不知为什么，方昀安今晚异常亢奋，扛着抱着又折起来，一个房间简直不够他腾挪的，明禾听见床垫急响，脸色潮红，挣扎出声音喊他停下，可她嗓音绵软浸水，发出的声音反而刺激他。

　　方昀安抹了把汗湿的额发，闪着汗水的眉眼深邃野性，一手提她脚踝，另只手去握她戴着戒指的左手，吻了吻那枚戒指，随后五指并入，与她十指交叠，继续攻略。

　　到后来，明禾意识涣散，再也忍耐不住声音，骂声中夹杂媚音，在一次次白浪里，只会喊他名字。

　　不知过去多久，她趴在床上，气喘吁吁，眼神失焦，男人从后贴来，吻了吻她潮湿的额发，赤裸的肩膀，抱着人去浴室清洗。

　　明禾被抱出来时，已经连手指都动不了。

　　只剩一个念头，幸好明天周末。

　　周嘉夜里饿醒，来厨房找吃的，不出门还什么都听不见，一到客厅，那细碎的靡靡之音顺着门缝轻泄，在夜灯的昏暗里，勾着人心。

　　周嘉听得脸红，在冰箱前蹲着塞了点酱牛肉在嘴里，急匆匆想回屋，余光却瞥见沙发上有个暗影，她一惊，喉咙里的牛肉直接咽了下去，打了个嗝。

　　暗影抬头，朝她看来。

　　周嘉这才看清男人俊美的脸，她呆了呆，走过去，“你在这坐了多久？快回屋吧，少儿不宜，咳咳。”

　　饶是她脸皮算厚，也无法跟个成年男人一同听这动静，说完就回屋。

　　邢越仍坐在昏暗里，稍歪头，听着女人时断时续的泣音与低吟，脸上笑意若隐若现。某刻，他睫毛急眨，像黏在蛛丝上挣扎的蝶。

　　从他与二人同住开始，他就习惯在她们的欢爱里沉默。

　　-

　　方昀安睡前整理明禾今晚换下的衣服，忽然，神情顿住。他在屋里来回找了几遍，还去客厅看了眼，那时邢越已经回屋，他放眼一望，没有要找的东西。

　　他坐在床沿回忆明禾今天进门，一遍遍回想，最终确认，她仅仅是提着酱牛肉进屋的。

　　明禾迷迷糊糊醒来，问他怎么还不睡。方昀安低头摩挲她的脸，想起进门后她两次心虚闪躲的眼。

　　很奇妙，他从无边无际的朦胧意识中，莫名寻到一丝或许的线索。

　　他问：“小禾，那条红围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