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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我给你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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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乌托邦》这本书曾经写着这么一段话:
天空是高远的囚笼,大陆是死尸堆砌而成的沼泽。海域危机埋伏,深海之下,是一切未知的恐怖幻想的源头。山像人的脊骨,河流大江像人的血脉,而山木草石,像是人的各种细胞在岌岌可危地进行各自的运作。
我们长在地面上,死于天堂,毁于地狱。
世界是最大的囚笼,关押着天底下所有的行尸走肉,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
第二天,我叠好被子,将房间简单整理便开门下楼,准备为父母与妹妹制作早餐。或许是我的错觉,每走一步,鞋底湿滑黏稠,像不慎将咖喱酱倒在了走廊上。
管它是什么呢,我懒得费力去辨认,只好甩掉拖鞋,赤脚跑下楼,直奔厨房。
刺穿的苹果昨夜我就取下来吃掉,很酸,很涩,与那颗苹果饱满鲜红的外表形成了诡异违和感。做完早餐,贴心小心,我努力尝试将摆盘弄得更精致些,做完一切,安分守己端坐在椅子上,静等他们下来用餐。
从早晨7点,熬到中午11点,他们还是不愿意下来。
可能是我给他们带回来的礼物属实寒酸吧,我扯起唇角,不带情绪笑了笑。
*
冰岛温度太低,一天到晚行走风雪间,以至于我都不怎么愿意进入淋浴间洗澡。再次路过那片角落,红围巾依旧在,我蹲下身去打量,敏锐地察觉到围巾上的两颗心脏少了一半。
我一愣,随即发现,那遗失残缺的半颗心,不知为何内嵌在那只丑雪人的左胸口。
我不禁想,可能是堆雪人的小孩折返回来,特地多此一举地帮它贴了一颗心。
噗通,噗通,噗通。
噗通。
噗通。
冥冥之中,有心脏跳动的动静。
似乎是错觉,视野间,我居然能看见那只垂丧着整颗头的雪人抬起脑袋,冲我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可是……
雪人怎么会笑呢?
“你不想和我玩吗?”
鬼使神差,我伸出手,指尖轻触雪人歪斜深陷的眼睛。耳朵钻进这么一句话,我竟然没有为此感到丝毫害怕。
“你不想和我玩吗?”丑雪人艰难地拖动身躯,往我靴尖凑近,笨拙又可爱,使劲仰头地对我笑道,“我除了有点丑,还是很好玩的哦!”
上帝啊,我这是遇到神灵了吗?
还是魔鬼?
丑雪人停在膝盖下,如果此刻我跪地,那么它就死了,必死无疑。
但我不会这么做。
看它歪脸,用脆弱苍白的小脸蛋轻蹭着我的黑靴,心底泛动一丝丝陌生的暖流,这么一看,这丑雪人也挺好看的。
我双掌抵在一起,动作轻缓又万分小心,捧起那只雪人,忽然笑出了声:“丑雪人,你有名字吗?”
丑雪人不生气,蠕动几下肥胖的身躯,蜷缩在我的指间挪来挪去,回答道:“我没有哦。”
“你想要名字吗?”我问。
落地窗内,灯火斑斑点点,晕开,散在空中,仿佛没有在下雪,而是在降光。
丑雪人垂头思考,用力点头,我都怕它太用力把脑袋点断了:“要的。”
行吧。
我叹气:“小白?”
丑雪人撇了撇嘴,应该是嫌弃这个俗气又土气的名字:“不要。我要姓林。”
姓林吗?我顿了顿,指尖戳了戳它,嘀咕道:“还挺挑。”
后来,我蹲在这座城市人语阑珊的一方败坏角落,从天亮到深夜,陪一只丑雪人想了好久的名字。
路上行人寥寥,但凡经过我身边,总是会投来鄙夷不屑的目光,嘴里念叨着外语,仿若已将我视作疯子。
至于再后面……
我捧着丑雪人回家,在路上,给他取好了名字。
丑雪人叉腰,嫌弃我的取名技术,顺带还嫌弃了我的文化涵养。
并道,叫什么林白呀,好难听的。
我垂眸道,询问意见地问那要不就叫林雪?
丑雪人可能比较着急,着急说话,还是着急骂我,我不清楚,唯独见它因为着急,从嘴部喷溅出几粒雪。
我笑了。
丑雪人让我滚。
哄雪人很简单,我覆掌替它将掉落的雪粒摁了回去,并且沉默良久,才道:“那叫林惑吧。”
话音未落,丑雪人也诡异沉默良久,最终,在木屋轮廓于夜色之中逐渐明晰之际,低声说:“好。”
*
我之前问它,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林这个姓。
丑雪人没说话,或者是不愿回答,总之,它在掌心蹦跶几下,含糊不清地回复:“给我盖围巾的就姓林。”
面对这种敷衍至极的回答,我点点头,也不追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