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故影A

3、广播里的歌声

　　早上6点，新的一周，新的起床铃。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骑上它，摔了一身泥　”

　　《小毛驴（DJ版）》，南邕中学特产——极其吵闹和抽象的起床铃。

　　凌陌小心翼翼的下床，轻手轻脚的刷牙洗漱。

　　6点10分，凌陌已经离开宿舍了。

　　南邕中学早上6点响起床铃，6点30分晚出，虽然有许多的人会因为太累选择极限五分钟，但不过此时的食堂也已经有许多的人了。

　　早上有点困，为了醒神，凌陌拿上早餐就去了走廊外面的课桌默背。

　　30分，起床铃已经放完了，阿姨的哨声尖锐刺耳，穿透力十足，直接从宿舍楼传播到了教学楼。

　　越来越多的人来了教室，与往常不同的是，凌陌听到了路过的隔壁班的同学的嬉笑声，他们早上向来是没什么精神的。她转过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里也有一个女孩在学习，她很瘦小，长相很清秀。

　　那几个同学看起来很有经验，并不是当着那个女孩的面嬉笑，而且偷偷的用那种讨人厌的眼神嘲讽，很让人恶心。因为偷偷，她并未发现。

　　凌陌回教室拿了包小饼干和一瓶纯牛奶，转过身拎起常年放在教室的外套，又走出来拿起吃完的早餐，走向厕所，将垃圾丢在厕所的垃圾桶，然后装作不经意的和那个女生搭话。

　　“同学，外面挺冷的，你站在这挺久的了，穿件外套，小心感冒。”凌陌没管她的拒绝，替她披上了外套。她很瘦，凌陌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直接就遮到了大腿根，就像是小女孩穿妈妈的衣服。

　　“看你一大早就来了，应该没吃早餐吧。请你吃小饼干，巧克力味的。”凌陌对着她笑了笑，然后把饼干和牛奶塞在了她怀里。“还有牛奶，我买多了，喝不完，可以请你帮我喝一下吗？”

　　她装作没看见那个女生的拒绝，抢在她之前说到：“早读铃快响了，拜拜。”

　　回到教室，桑榆有些疑惑的问：“陌，你今天不喝牛奶啊？”

　　她笑了笑，随手编了个理由：“今天换个口味。”

　　“对了，陌，上次我在店里看到的一本新书，昨天忘记给你了，你肯定喜欢。”

　　桑榆的妈妈是书店老板，是个非常有趣的女孩，她对世界充满着好奇，所以时常会进很多新奇的书，桑榆也经常带他们去，在凌陌小时候，这是她唯一的消遣。

　　桑榆神秘兮兮的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是新编的《全球通史》，是她重复看过很多很多遍的书。

　　她接过来，仔细的端详，简单的白色封面，端正庄严的书名，承载着世界的历史，也承载着热爱。

　　忽然反应过来，除了为了应付学考的历史课，她已经远离它很久很久了…

　　她对桑榆道了一句谢谢，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自己的书包。

　　小插曲过去，又是一天枯燥乏味重复的学习，中间还掺杂了她和桑榆每一天对跑操的厌恶，以及原野对于她们又企图逃跑操的鄙夷。

　　周五

　　李曦把凌陌叫去了办公室。

　　“老师好。”

　　李曦让凌陌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温和的注视着她，“这次的期中考试，你有什么想法？”

　　凌陌低着头，两只手不自觉的绞着衣服。

　　“我......”

　　“你别紧张，就当聊聊天。”李曦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脸色始终挂着微笑，“来，抬起头来，别害怕。”

　　“我...我觉得我考得很差，物理，化学，英语都很差...”凌陌磕磕绊绊的说，“很粗心，也很笨，很多地方老师是讲过的，但是我还是错...”

　　“凌陌。”李曦打断她，“讲过的题写错了没有什么的，从来没有人能拿到高考满分，所以你没有不聪明。”

　　“可是...”

　　“没有什么的，老师知道你很努力的。”李曦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地方，你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缺点来否定自己的全部。”

　　她低着头，眼眶有点红。

　　“我看过你分班之前的成绩单，也和你之前的班主任了解过，你之前一直都是年级的历史第一，你也很喜欢文科，所以，我可以问问你最后为什么要学理吗？”

　　她怔在原地，思绪却不由自主的想到半年前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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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怎么想啊？学文还是学理啊？以后想干什么啊？”　原野转过头问。

　　“我的话....我想当消防员，因为那样非常帅！”他比了个对勾的手势，放在下巴，眼睛里闪烁着光，嘴角擒着笑，向往着未来。

　　“肯定学物理啊，我没有什么高尚的追求，就想赚钱，赚非常非常多的钱，花不完的那种。”桑榆做了一个十分夸张的表情，以此来印证她对钱的喜爱。

　　“年级第一，你的理想好肤浅啊，能不能伟岸点啊？”原野一脸嫌弃的说道。

　　“呵，你才肤浅，理想是不分高低贵贱！对于我来说，以后能找个好工作，能挣到钱，平平淡淡的生活，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就是我的追求！”桑榆说到。

　　“有道理，花迎，你呢你呢？”原野看向花迎，好奇的问，而后又打了个响指，“让我猜猜！是要进电视台看现场综艺呢？还是学表演体验一下戏如人生呢？”

　　“去你的，嗯...我的话，我想学新闻，当记者，就像《浪花一朵朵》里的云朵一样，拍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执笔杆做武器，为事实说话，而不是为权势，为人民说话，而不是为财富，为苦难说话，而不是为虚假。”花迎憧憬道。

　　“哇太厉害了，我支持你！”原野伸出了一个大拇指，随后转头问道，“你呢凌陌？你怎么想？”

　　“我...我不知道。”凌陌迷茫的摇了摇头。

　　“你不是从小就想学考古吗？怎么现在就不想了？”花迎疑惑的问道。

　　“对啊！你历史那么好，你又喜欢，想学就去学啊。”原野双手交叉，靠在了身后的栏杆。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我爸妈别说同意我学考古了，同意我学文就已经算奇迹了，他们早就想好了，学理，学医，以后就当个医生，体面又稳定，然后适婚的年纪找到一个三观正人品好的人结婚，最好再生两个孩子，这辈子就是完美，人生赢家，剩下的都是浮云，根本不重要。”凌陌撑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凌陌是家里这一辈年纪最小的孩子，她的父母都是六零后，没读过太多书就因为家里穷苦进入社会打拼，在机缘巧合之下，搞了房地产，赶上了时代红利，挣了一些钱，从一无所有的农村人变成了小康的中产阶级。但金钱的富足并不能改变思想的腐朽，他们赶上了时代洪流，却没赶上思想进步。无论是凌陌还是她的哥哥凌枫，他们都逃不过，他们都必须走上父母为他们铺好的路，这样才是孝顺，才对得起父母的辛勤劳动和精心栽培。

　　她说完后原野和花迎都欲言又止的，只有桑榆静静的看向她。

　　那天散场后，桑榆悄悄递给她一张纸条。

　　“你试试吧。”

　　之后，她鼓起勇气提出了她想学文的意见，换来的是凌海的辱骂和失望，以及三天禁闭。

　　“你在想什么？你疯了是吗？学历史？！你知不知道现在社会都卷成什么样了，多少人都在说学文没出路啊，你还想学？！别和我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喜欢能当饭吃啊？梦想是这个世上最不实在的东西！你都长这么大了，还傻乎乎的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他哔哩啪啦的说着，痛斥凌陌叛逆不懂事，痛斥她没远见什么都不懂，自顾自的拿凌枫当反例，仿佛只有听他们的话，她才能活得好。

　　禁闭结束后，她发现自己所有的历史书籍，杂志全部被丢了，连房间里的钢琴也不见了...

　　整洁干净的桌子，只有练习册和黑笔，温馨明亮的房间，只有作息表和监控。

　　她失去了所有的喜好，温馨的房间成了一个冰冷的牢笼。

　　对于他们来说，她不需要梦想，不需要爱好，只需要顺从安排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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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铃响了，凌陌始终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已经找了很多很多借口了。

　　最后，李老师告诉她：“你现在是高一下册，一切都还来得及，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的父母。”

　　“无论如何，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晚自习时间没到，教室里还没有人。她坐回位置，小心翼翼的拿出偷偷藏起的换科申请表。

　　“我自愿将物化生转科为历政地……”

　　上面的信息已然填满，她细细端详了许久，直至同学们陆陆续续的进来，她才逐渐反应过来，慌忙放进文件夹，拿出物理练习册，掩饰性的开始做题。

　　眼睛看着题，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飘荡着李老师的话，回想起书包里的《全球通史》…

　　一切真的还有机会吗…

　　“还记得那天下过雨后窗上的涂鸦

　　在日记本里重复写下都关于我们俩

　　你今天过得还好吗”

　　熟悉的前奏从学校广播里传出，一周前那个在雨里弹着吉他唱着歌的身影蓦然再现。

　　“心事透明对白清晰心跳替我解答

　　你的微笑可以点亮星空下的愿望”

　　广播里放的是原唱，一样的歌，不一样的感觉。饱满的情绪，富含故事感的歌声，完美的演唱......

　　一切都和那天稚嫩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她却渐渐的平静下来，思绪飘向千里之外，她想他一定很喜欢唱歌，就像她喜欢历史一样......

　　他真的好勇敢啊，即使没有好的话筒设备，即使没有闪耀的舞台，即使步履匆匆无人停留，他还是大声自信的歌唱。

　　心底油然而生的羡慕与不知名的悲伤情绪化为一体，成为了凌陌的妥协的眼泪。

　　她痛恨自己的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