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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半晴终有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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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这么问我呢,挽初,我是想挽留最初的回忆,偁就,你当真,当真一丁点,都不记得了?
忆夏见我愣愣不说话,连忙上前跪在我身侧低头道:“皇上恕罪,挽初心中有个结未曾解开,近日来一直是昏昏噩噩过着,似是总不见清醒。”
“哦?名册上言,她是苏府远方表亲之女?”
“回皇上,正是。挽初自幼便在苏府与忆夏一同成长,感情甚好。”
“那么,你来说给朕听,这挽初,是何解?”
“挽初的名是叔父给取的,据叔父说挽初的娘生下挽初便走了,挽初,是想挽留住最最美好真实,那些最初的回忆。”忆夏一字一字说着,我听着心中愈发的苦。
我太自以为是,我凭什么让偁就偏偏记住我。可是又凭什么,你答应我的,所有,你都没有做到,最起码的,我甚至都没有等到我的偁就。脑子忽的一片空白,忽然想再看他一眼,再看看他是不是我的偁就,却只听“砰”一声,便失去了意识。
“挽初,”开始有意识便听见忆夏的叫唤,一声一声:“不要怕,姐姐会一直在你身边。”
鼻尖一阵酸,我索性没有睁眼,便这么开了口:“偁就真的不记得我了,偁就哥哥不要我了……”这么说出来,情绪更是无法克制:“偁就哥哥有了新的青梅竹马,而不是我。”
“偁就?”听了这声音我赶忙睁了眼,一看,果然,偁就正站在床侧凝神望着我。
我匆匆望了忆夏一眼,心道她方才为何不止住我的话。忽而想起是我疏忽了,若无旁人,忆夏定是会唤我鸢儿的。
“皇上安好。”我只好一边顺着忆夏的搀扶一面起来给他请安。
他却没有让我起身,只是定定看着我,忽然又问了一声:“恩?偁就?”
忆夏这回没有再帮我开口,只是轻声道:“挽初,皇上问话呢。”
我只好又低了些头,轻轻缓缓地说:“回皇上,偁就是挽初的哥哥,十年前哥哥随孙将军一家戍边历练前,答应了挽初会回来,再也不离开挽初。只是近些日子孙将军一家回来挽初才得了消息,哥哥不愿回来,哥哥说那里有了太多放不下的东西。”我忍不住抬头望着偁就,顿了好久才又开口:“偁就哥哥有了新的青梅竹马,而不是我。偁就哥哥放不下的,亦不是我。他说会回来,我等,可我等不到。”
我就这样痴痴地望着他,较之在大殿上清晰了许多。他面目那么分明,他还是一样丰神俊朗,可是,为什么总又不一样了呢。
我忍不住就这么问他:“偁就,我等不到了对吗?”
他愣了愣,竟然顺着我的话答了:“许是等不到,既然你们已错身成过去,你便好好休养身子,安心待在宫里罢!”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偁就!”就在他快要迈出小苑那瞬,我忽然大声喊出声,我希望他停下来,他转过身告诉我,好了,玩笑结束了。
他的确停住了,却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忆夏扶了我起来,我赶紧跑了出去,不敢靠太近,我轻轻问他:“偁就,不要再与我玩笑好不好?我来找你了,你不要再丢下我。”我又走近他,拉住他的衣袖,缓缓摇着:“偁就哥哥,我是鸢……”
“晏小仪!”他冷冷打断了我的话,转过身直直盯着我,又开口道:“你如今是在皇宫!不是在与你的什么偁就的回忆里!若你终有不舍,便离开这皇宫!”
苑里宫人见皇上动了怒,皆是跪了一地,连声唤着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忆夏拉着我跪下,没有松开我的手,道:“挽初,你会忘记偁就。”她又看向偁就,平静地告诉他:“挽初会忘记那个叫偁就的人,她一定会。”
他却没有再望我们一眼,转身踏出了这小苑。
宫人们又起来各自忙活着,我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忆夏一直陪我跪着。
良久,我才忽然问道:“夏姐姐,他唤我晏小仪?”
“你在大殿上晕倒后,气氛有些怪,皇上本便不在心,你这么一晕,选秀也便草草举行着。”忆夏与我一同起了身,一面互相搀扶着往屋里走一面告诉我:“留下了些秀女,也都给了品阶。大多是封的美人才人,没有封号。”
“那我……”
“所以现在宫里都在说着这事儿,封得高些的也便只有三人——馥顺仪慕容唯卿,瑞顺仪苏忆夏,晏小仪苏挽初。慕容念诺倒是没被选着,在殿前哭闹了许久,求皇上让她陪在她姐姐身边,皇帝却理都不理直接往这里赶。”
“我不懂他。”
“我们都没看懂,也看不懂,慢慢来。鸢儿,我始终是觉得‘晏’字,我并不觉得是我多想了。”
晏,鸢。
未及开口,瑾年跑进来说了声:“小主,馥顺仪来了!”忆夏便让我躺回榻上,又唤了慕清去领人进来。
偁就,你前脚刚走,过不了多久,你的青梅竹马便来了。你说,我算什么。
细碎的脚步声愈发进了,我紧紧闭着眼睛不愿多想,我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慕容唯卿,我该怎么做。
“晏小仪可好些了吗?”是慕容唯卿的声音,那个清丽的声音其实很是好听,可是她说的每句话在我听来都带着刺,刺得我双耳生生的疼。
“太医瞧过了,并无大碍。只是…许是这些日子太辛苦了罢,太医便嘱咐着要多多静养。”忆夏是知道我不愿瞧见慕容唯卿的,也便以静养为由阻了她入内室来看我。
她们又聊了片刻,送走慕容唯卿后忆夏来到我面前,叹了声气,无奈地望着我:“没见着不想见的人,心里可好受些?”
我感激地望着她:“夏姐姐,这入宫才多久,你就一直在帮我。多亏有你在。”
她笑了笑佯怒道:“是了,这入宫才多久,你便和我生分起来了,这些并不算什么,却一个劲地谢我。”
想到偁就的态度,我终究还是十分不解,问道:“夏姐姐,你也觉得偁就很奇怪是吗?”
“‘晏’字暂且不说,若他不记得,在大殿上你晕倒过去后,他岂能恍惚至此,急匆匆结束了选秀赶来你这里。他的话,又似乎话中有话。”
这般想来,却是如此。
若你不是偁就,难道真是我想了太多想错了?
若你是偁就,你我之间,何苦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