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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 赤脚医与小结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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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慧觉得自己可能是属镜子的，别人对T怎样，T就还以怎样的态度。
所以一开始T并没有想过要带上一个小结巴逃难，这简直是全天下最拖后腿的拖油瓶——“你、你别走......”
安慧盯着T：“做什么？我又不是你妈，你跟着我干甚？”
“你、你是不是不是要......坐船......”
安慧笑了：“坐船？现在恐怕不行了——别耽搁我时间，”T捏着根碳条划来划去，小孩不识字，看不懂：
“你......在写、写什么？”
安慧没理T。小孩抓着T的衣角：“你、你带我走吧......姐姐，我想，我想去、去找我我爸妈......”
“找你爸妈？”安慧哼笑一声，“不如你现在悬根绳子吊了，还快一点。”
“你......你......”
小孩攥着手心，固执地说：“我、我要出出岛！我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你知道什么是‘死’吗？”
小孩点了点头，有些沉默。
安慧转头看了T两眼，突然勾起唇角；T被横生出的念头裹挟了，觉得非常有趣：“你要跟着我出海？”
小孩坚定地点头。
“但是我不保证你能活下来哦，你要跟着我吗？”
小孩犹豫一下，还是点了头，并且挺豪爽地学着那些大人的话：“生死有、有命，我我不怪你！”
安慧笑得特别灿烂，推了推小孩的背：“那走吧。”
——
到了海边，小孩惊讶地大叫一声：“......啊？你说说什么......”
安慧把人往海里带，一边手夹着两块浮板：“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T听着远处的动静，皱了皱眉，“我没跟你开玩笑，是真的来不及了。”
“我......我......”
“你不敢？”安慧指向对面，“看着对面的黑影了吗？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快的......”
“如、如果浪......浪把我们打打散了......”
“那没办法。”安慧摊摊手。
小孩拧着眉头：“这、这简直......简直是送送命！”
“你要是怕了，现在可以回去。”
安慧拍了拍T的肩，戏谑地说：“没关系的，这儿隔几里就有个岛，零零散散的，就算没飘到对面，也能摸到陆地。”
“......可是，我——”
安慧冷下脸：“我要走了，你看着办吧。”
小孩握了握拳头，看着安慧快速沉入海里心里生出紧迫感：“喂，喂——你你等等我！”
T大步向前追，不停地抬脚又扎下；T完全不会游泳，在海里行进非常困难：“喂！姐、姐姐，我......我要踩踩不到底，底了！”T惊恐道。
安慧把浮板抛向T：“接着！”
小孩猝不及防，安慧又扔得实在准，一板把T拍进水里——“噗嗤......”安慧不负责任地笑了，一边笑一边往外游。
T想着自己给小孩指明求生的机会已经是仁至义尽，不再回头，就这么顺着离岸流飘走了。
——
安慧生在上城区一个很小的国家。从出生起，那里就在打仗。T十岁就上了战场，在那里熬过了九年。其实若是抛开随时都有丧命风险这点，战场教与T的，比T姐姐在学校里都多。
所以T姐安玲被人轻易地骗走了，一个满腹学识的高材生却落得凄惨早亡的下场。
但T不会，安慧这样想着，把盒子里的骨灰撒进海里。旁边的乘客问T这是什么，T笑了笑没有回答。
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不是T姐安玲的。T很怀疑不是，是那些人在T无数次抗议和奔走中拿出来敷衍T的。证据就是T刚打开时，里面颜色都不一样，分出的层次让这盘骨灰不那么像人的遗体，反而像是大自然无机质的产物。
T跟一个克隆人恋爱，那个克隆人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最后怀上了孩子，主家当然不可能留，强迫T打胎；是做人流时没能下手术台，还是安玲就是为了保险被弄死，让T彻底闭了嘴......安慧至今都不清楚。
人活着，仿佛都要找寻一个什么意义。即使根本没有明确思考的人，T们的行为也会反应出自己的答卷。海水真冰，安慧怀疑它很快就要凝固了。
五脏六腑都没了热气，安慧回忆起了宋平安，那个在海难中重生的女人；T当时似乎是春天？真倒霉......在这个深秋的季节里......
“姐姐！——”
安慧猝然睁眼；声源处一匹大浪盖过，杳无人影。
“姐......姐姐......”小孩发出尖叫，T的身板太小，被海浪摇撼得毫无办法了。
安慧盯着那边，沉默了会儿，往回游。
T们能活吗？安慧心里也不清楚。
漂泊将近半日，小孩已经虚脱；T靠着安慧支撑，期期艾艾地喃喃：“姐......姐姐，你放、放开我吧......”
“我的身体......好像铁一样。”
临死前，T好像不结巴了。还是换了副心情，即将得到安宁的附赠？
安慧没回应，T不会让自己消耗精力去做无用功。
“姐姐......”
安慧死死拽着T，手指甲用力收紧。
小孩啊了声。
“别死......”安慧从沙哑的喉间挤出两个字。
——
几年后，下城区出现了对奇异的组合。一个赤脚医生带着个小结巴，两人走街串巷，漂泊于群岛之间。贩卖着从各地搜罗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
其中也包括了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