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安》剪草木影

25、番外 幼年

　　说起来，宋顾海也真是T们那个圈子里的奇人。T一门心思扑到权力上，两耳不问窗外事，钱、女人、烟酒都不沾，因此T在步步高升的同时，似乎也是两袖清风，要搭上T这班车是艰难的。

　　宋顾海的妻子是圈外人，在其T人看来，真是保护得很好了，几乎不让T和女儿露面；有些同辈人调侃T情深似海，T也笑笑默认。闻致和当时对比T们来说，只是一个芝麻小官；在那么多达官贵人里，好像只有这个宋大人没有门第之见，T不由的就想到了更多。

　　“......你看到那个戴蝴蝶结的姐姐了吗？”闻致和轻声对闻夺说。

　　闻夺小时候有些木讷，也许是常常跟那个聪明的自己接触，T越发的不起眼，愚笨。这次晚宴，闻致和却难得地带上了T，而不是T的兄弟。

　　“你听见没有？”闻致和发现T在走神，很严肃地说。

　　闻夺啊了声，视线转向闻致和之前指点的方向——那个女孩大概是上幼儿园的年纪，个子在那群孩子里不算突出，但却显得很有气势，说话也透着不符合年纪的条理：

　　“......投票决定吧，你们不要吵了，一点都不礼貌。你们的父母没教过你们在别人家要保持礼节吗？”

　　闻夺有些害怕，宋颉的语气让T想到保姆；那是与T接触最多的人，那个女人很不喜欢T，觉得T有病......T也许的确在哪方面有所欠缺吧。

　　“你听懂了吗？”闻致和有些不耐了。

　　“好、好的爸爸。”闻夺声若蚊蝇，忸怩极了。

　　闻致和皱了皱眉，T是很不满意这个儿子的；想起那个机灵、懂事的复制品，不禁有些怀疑起到底哪个才是T的种——“行了，你要跟那个姐姐打好关系知道吗？”闻致和语气稍微软了些，“那样，爸爸就让你来龙湖住一阵。”

　　龙湖是闻致和日常的居所，而闻夺一直是跟着T母亲住。

　　“好！爸爸，我......”

　　“行了，你快去吧，T们都要走了。”

　　一看见闻夺那呆愣、木讷的模样，闻致和就心生烦躁；T赶紧把孩子撵走，抻了抻领子，挺直腰板往电梯走：“欸，刘秘书长，你也......”

　　——

　　要跟姐姐打好关系......跟T打好关系......

　　闻夺默念着，走到园子里；那些孩子已经讨论好游戏四散开了。闻夺在茂密的植物丛里穿梭，试图找到那个又大又亮的蝴蝶结。

　　鸟虫在嘶鸣，但除此之外很静，那些园丁都不发出声音的......闻夺看着一个大叔举着一把大剪子走过，T躲进树后，没被发现。T不喜欢跟人产生多余的对话。

　　那么要怎么讨好T？

　　闻夺犹豫着，小眼珠在眼眶里四转。蝴蝶结消失在某个枝叶背后了，满园皆是春色，蝴蝶翩跹，大红色的花朵开了大片，闻夺走过去，发现这些大红色里没有一朵是蝴蝶结。

　　闻夺正有些失落，身后突然传来衣服被拉扯的感觉——“喂，你是蠢货吗？站那儿让T们找？”

　　宋颉说完一个用力把闻夺拽进灌木里。

　　原来蝴蝶结是藏在紫色的矮树里......

　　“——你是聋子吗？”宋颉狐疑。

　　闻夺赶紧摇头：“不是的。”

　　“哦。”宋颉打量着T的脸，“喂，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佣人的孩子吗？”

　　T看了下对方笔挺油亮的西装，自己否认了：“不对，T们不会穿正装......你是哪家的小孩？”

　　“我......”闻夺迟钝地反应T的话；其实T岁初才满一岁而已，字都不太会认。

　　“你爸妈是谁？”

　　“闻......闻致和，我爸爸是。”

　　“哦，”宋颉又打量了下T，“你就是那个私生子啊。”

　　闻夺没应声；T听过很多遍这个词，虽然不是很明白它的含义，但本能地感到其中掺杂着恶意。

　　“宴会厅不住这里，你走反了。从这个走廊穿过去进屋，你爸爸在那里。”

　　“可是......”可是爸爸叫我来找你。

　　T没有说完，宋颉一下把T推了出去：“快去！T们要找过来了，我可不想输。”

　　闻夺没走，T的脑袋一边望着屋里，一边回头看宋颉。

　　宋颉听见远处“猫”找人的声响，咬了咬牙，蹑手蹑脚地转移了。

　　闻夺竟然没有发现。

　　——

　　“......叫你去跟T们玩，你怎么......”闻致和握着T的手用力收紧了，控制着音量但又咬牙切齿的，“那么多小孩，叫T带着你一起玩啊！怎么这个都不会......”

　　“爸、爸爸，T说，T说我是私生子......”闻夺困惑地抬头，“爸爸，‘私生子’是怎么意思？”

　　闻致和的声音骤然顿住了，T沉默了好久，期间带着小孩更加远离人群：“闻夺，你记住，如果你能让那个姐姐喜欢，能够被T们常常叫到T家玩，那你就不是私生子了。”

　　闻夺点头：“可是爸爸，‘私生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闻致和僵硬地笑了笑：“这不是小孩可以过问的，你长大就懂了。”

　　之后闻致和腆着老脸把闻夺介绍给宋顾海和宋颉认识；宋顾海是个体面人，表面上的谦让与友好T向来是不吝给的。听到闻致和的请求便立马与宋颉说：

　　“小颉，这个弟弟第一次来我们家，有些害羞；你带着T一起跟你的小伙伴玩......”

　　宋颉生气了，T的家庭当时还没有戳破那层和睦的纸，T以为自己是被爱被袒护着的，于是可以稍微随性地表达自己的想法。T拒绝了，而宋顾海那次是......T有印象以来第一次斥责T。

　　后来的宋颉也许会明白，宋顾海是伤不得面子的，T的法则就是，背地里怎样都好，但妻女是绝不能在外人面前反驳T，叫T难堪的。但是当时的宋颉不明白，T甚至以为是父亲更喜欢这个小孩所以骂T。

　　不情不愿地带着闻夺离开，宋颉没有再与那些小孩汇合，反而把对方带上了房间。

　　T本意是想刁难闻夺，把T关一晚上。T还学着电视剧里那样，拿了根绳子出来绕在闻夺身上。

　　闻夺呆呆地看着T的动作，很乖，一声不吭，甚至有些配合。

　　宋颉笑了：“你知不知道你被我绑架了？”

　　闻夺痴痴地望着T，眼珠子是清澈迷蒙的。

　　“我就是在这里，杀掉你！你爸爸都来不及救你！”T恐吓道。

　　“杀......”闻夺呢喃着抬眼，“你高兴吗？”

　　宋颉皱眉：“什么？”

　　闻夺笑了，笑得很痴，像个傻子：“如果杀掉我让你高兴，你就杀吧。”

　　“......你到底知不知道杀掉是什么意思？”

　　闻夺摇头。

　　“那你还让我杀。”宋颉嘟囔了两句，突然想到什么，“你别想这样就让我心软！我是不会的！”

　　“哦。”

　　宋颉接着收紧绳索——闻夺猝不及防地大叫一声：“疼、疼......”

　　宋颉感到莫名其妙，而后又生出些恶意，故意说：“这么都疼了？杀死你的时候更疼！”

　　“那......那姐姐，你不要杀我，好不好？”说着，闻夺两滴泪就落下来了，T边说边哭着，“我、我很听话，你叫我做什么我......我就做什么。”

　　宋颉挠了下头，试了试手上松紧，觉得对方在碰瓷：“喂，别那么夸张好吗？”

　　“真、真的疼......我，我没有说谎呜呜呜......”

　　宋颉撇了撇嘴，上前把T的衣服解开：“我跟你说，肯定连红都没红——”

　　T的声音突然顿住了。T看见闻夺洁白的躯体上遍布着青紫的痕迹。有些是弯月形的，像是指甲印。

　　“你......你身上的是？”宋颉抬眼，深深蹙着眉，“那些人看你是私生子，就欺负你吗？”

　　闻夺解释不清楚，T呆呆地看着宋颉的变化，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高兴。

　　宋颉老成地叹了口气；T突然想到，既然如此，那爸爸更心疼这个小孩也是应该的......

　　“你把衣服穿上。”宋颉解开绳子，直起身。

　　“哦。”

　　宋颉的房间很大，简直不是一个房间而是几间屋子组合起来的套间；T走向T小客厅的钢琴，随意按响了几个音。

　　“姐、姐姐，你会弹琴吗？”闻夺崇拜地惊叹，T缓慢跟了过去。

　　宋颉接触的同龄人或多或少都会些特长，这本不算什么；T还是第一次这样被崇拜地望着，不禁有些自得：“其实......其实我没学多久，只会一点。”

　　“我什么都不会。”闻夺说，意思是你真厉害。

　　宋颉忍不住笑了：“那你要听我弹吗？”

　　闻夺使劲点头：“好啊好啊！”

　　于是宋颉就弹了首小星星；并且心满意足地看着闻夺惊叹的目光：“怎么样？”

　　闻夺抬起手，有些想要触摸琴键似的——宋颉看着T踌躇的样子，直接把T的手拉上来，带着T按响一个音：

　　“这是do......”

　　闻夺这一晚过得很高兴，在大人们的晚宴结束后，T依依不舍地与宋颉告别，被闻致和带回家。

　　本来以为宋颉也很喜欢跟T玩，T们很快就会再见，但没想到......闻致和再也没有将T以“闻夺”的身份带出去。T的兄弟，原本的615在被闻致和带走几次后，一天下午，快要傍晚的时候，一群黑衣人突然闯进T家。

　　T的锁骨被刺上了那串编号。刺好后让闻致和隔着窗子见了一次，T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父亲。

　　——“小颉，今天跟闻叔叔的孩子玩得愉快吗？”宋顾海有所意图，问的语气很耐人寻味，但宋颉作为一个小孩，是听不出来的，“你喜欢T吗？要不要请T来做客？”

　　宋颉一怔，别过脑袋去：“我......不喜欢T。爸爸，你可千万别把T请来家里！”

　　但“闻夺”之后还是来了数次。宋颉在回答宋顾海后一直惴惴，以为闻夺不会再出现了，幸好T父亲没有听T的。

　　但这个“闻夺”却有些不一样，宋颉说不太出来怎么个不同法；但T就是觉得，如果是第一次见着的那个男孩子，T愿意与T交朋友，但是这个......

　　兴许是自己看错了吧。宋颉渐渐与闻夺疏远了。之后宋顾海进入议会，闻致和搭上了别的东风；宋颉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