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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逃他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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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什么来着?
听听这名字,果真是个杀神!
李莲花笑容逐渐苦涩起来。
在他的据理力争下,大杀神自此便就在莲花楼中定居了。
李莲花耗了半天时间将二楼收拾妥当,又从柜中拿出还算新的棉被床褥铺在床板上,怕“主子”睡不惯,还认真拍了拍被中早已结团的棉絮,试图让其舒展些,举动诚意十足。
却引得罗喉计都眼神莫名怜悯。
他叹:“李莲花,你真是本座见过最穷的人了。”
哪怕是在禇璇玑的记忆中,少阳那帮人也未曾这般捉襟见肘。
无端被攻击的李莲花:……
他气得吸了好几口气,还咳了两声。
什么人呐这是,住别人家还挑三拣四,你有事吗?!
罗喉计都撇开脸,他倒也不是故意嘲讽,只是习惯直抒胸臆罢了,无差别攻击任何人。
见李莲花面色不虞,楼中也实在清贫,他思索一番,将手背过身后,再拿出来时,手中便多了一块半掌大的血色欲滴的玉石。
仙人尚可点石成金,他堂堂魔尊用法术凝个石头出来当然易如反掌。
罗喉计都将质地精纯的血玉扔给李莲花。
“拿着,出去换些银钱,这种东西本座不睡,你去买套新的,剩余的钱就当酬劳,如何处置都可,不必还我。”
如同翻书一样,李莲花瞬间从大悲转为大喜。
成色这么好的玉,还是血玉,值大钱了!
本以为是杀神,结果是座财神,至于东西从哪来的,他只作不知。
毕竟李莲花是个聪明人。
……
仰仗这块血玉,莲花楼在短短两日内焕然一新。
不仅被褥换了新,门窗也都雇人重新修缮,二楼的卷帘也换成了窗,就连狐狸精的狗窝都换了上佳的木板,睡垫换成最好的软垫,食盆都换了镶边的瓷盘。
李莲花人逢喜事精神爽,穿着新买的罩纱青衫,见了金主也不再背身翻白眼,而是高高兴兴喊一声“罗喉兄”。
叫主人就免了罢。
罗喉计都也换了身绣着黑色花纹的红衣广袖,卸甲之后身上那股子煞气也冲淡了两分,发间银冠高束,垂落丝绳两条,衬得人愈发俊秀夺目,但仍旧透出上位者的霸气,让人不敢与之亲近。
太阳底下,他靠着椅背,悠闲地轻嘬杯中晨露泡的清茶。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朝露,三清之一。
不过这茶水就算用朝露泡也比不过真正的三清茶,只能说凑合。
路过的李莲花看出这人的嫌弃之意,又是一阵无奈。
都是上好的茶叶了,还这么挑。
他只当没看到,背着药箱施施然行医去了。
富裕了也不能忘记老本行。
倘若李莲花只是个普通游医,日子这么悠哉悠哉的过下去倒也不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吃有喝,好不快活。
但他不是。
他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
他是个不能庸碌的人。
他是个“罪人”。
他也是个将死之人。
莲花楼楼主李莲花的秘密,深得像水潭,一块漆黑如墨的水潭,路过的人踩上一脚,都会陷下去尸骨无存。
况且都是秘密了,自然是不愿与人分享的,他不需要同行者。
所以李莲花决定要逃,要摆脱这个来历不明的武林高手,还自己一片清静。
他想着绝世高手又如何,大不了小心些,五湖之大,四海之阔,自己何愁跑不掉。
权衡再三后,李莲花动手了。
他试了三次。
然后三战三败。
第一次,迷药下在酒里,结果那罗喉计都只接过酒杯晃了晃,便冷笑将酒随手一泼,冰凉的酒液有几滴还刚好落在了狐狸精的尾巴尖,引得小狗一声呜咽。
第二次,他燃了一根最烈的安神香,药性之强,怕是大罗金仙来了都得睡倒,然而直到李莲花自己都快睡过去,对方也只不过眨了眨眼,继续看话本。
第三次,李莲花直接跑路,什么阴谋诡计旁门左道都没用。
别看那杀神行事骄横肆意,却是个风雅之人,酷爱去风月之地听歌赏曲,他趁罗喉计都出门急忙溜之,马不停蹄带着家当逃了数里地。
然后还不等李莲花开始高兴,人就又回来了。
两个人在一片寂静中“深情”对望。
“不逃了?”对方抱臂看来,面上不见恼怒,表情淡淡,“李莲花,你可知事不过三。”
似有似无的杀气擦着李莲花的鬓边掠过。
地上突地多了一缕薄薄的墨发。
“嗐,瞧罗喉兄这话说的。”
很识时务的李莲花急忙怂怂拱手,什么小动作也没有了。
罗喉计都嗤笑他:“小孩儿把戏,不入流。”
李莲花:“……哈哈。”
我,李相夷,小孩儿?
*
星移斗转,日月如梭。
时间就像长个的狐狸精,快得要命。
不过两月,狐狸精就从小狗变成了中狗,小黄胎毛换了一茬,整个狗变得油光水滑,盘靓条顺。
成天懒懒散散,就会趴在别人身上乖乖等撸。
此处的别人,指的是罗喉计都。
这人一向对人不假辞色,对狗竟是多几分耐性,也不介意抱着盘。
看着早已叛变的狐狸精,李莲花也终于释怀了。
狗都能见风使舵弃明投暗,他为什么不能?
他很能。
李莲花说服了自己捏鼻子认命。
毕竟虽然罗喉计都言之凿凿让他做仆役,实际却未曾使唤他做什么过分之事,就连平时喝的晨露都是自己起早去接,日常也不是多话多事的人。
总的算下来,李莲花不仅没有被他累着什么,反而得益颇多,比起主子,更像是楼里多了个租客。
如此一想,便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不过也有些不方便之处。
譬如这位杀神偶尔闲得无聊,就会跟着他出去行医,时不时对前来看病的病人来上一句讽刺不说,更极大影响了新客登门。
——任谁被那双充满压迫力的眼眸一看,都得退避三舍。
罗喉计都却对此不察,他只是觉得这样很有乐子。
又活一世,身上再无血仇桎梏,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谁说魔尊就不能爱看热闹?
李莲花好说歹说终于是把人劝走去听曲了。
再譬如。
他身上的毒。
有句老话其实说得很对,叫医者难自医。
李莲花虽被人吹捧为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实际纯属巧合,所谓的一出手便救活了两个已死之人——“皓首穷经”施文绝与“铁箫大侠”贺兰铁,实则是这两人本就没死,非他之功。
他自己身上的巨毒却是实打实的,解不了半分,只能压制。
每每毒发,便是钻心蚀骨之痛,恨不得把骨髓抽出来。
诚然,一般人中不了这种天下奇毒,但李莲花也不想轻易和罗喉计都解释自己的不一般。
两人各自都有秘密,他却不想先亮底牌。
可惜即使小心再小心,也没能瞒住多久。
既是窗户纸,当然一捅就破。
*
进了夏,空中吹的便都是暖风了。
暖风熏人,蝉鸟齐鸣,一灯如豆,实在是个很适合饮酒的夏夜。
罗喉计都一直是个很有情趣的修罗,不仅爱茶,他也爱酒,尽管当年被柏麟一杯酒害的四分五裂受了不少苦楚,但他仍爱把酒言欢。
魔煞星的喜好,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改变。
如若因为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畏畏缩缩放弃明月清风,佳酿好酒,那他这三界第一人不如不当,窝囊的很。
一人饮酒总是寂寥,于是罗喉计都拉来了李莲花。
月色穿过刚安好不久的窗棂,和着微暗烛光罩在屋内对坐的两人身上,灯影灼灼中,似有月入怀。
“好雅兴啊罗喉兄。”李莲花也没推辞,知道这人都是好东西,兴致勃勃地给自己倒了半杯。
一闻二品三叹。
“好酒,果然是世间难得的好酒。”他边赞边又饮了一口,“不知这酒是什么名字,比我从前喝的都要好上一些。”
这个从前,可是不得了的从前。
听他这么问,罗喉计都难得有些迟疑。
谁知道?
他与柏麟那厮千百年前喝的酒,早已忘记名字,不重要的东西,现编一个算了。
罗喉计都轻嗤:“就叫白玉亭吧,他人所赠,本座也不知其名。”
起这么个名字,也算提醒自己不忘当年白玉亭之耻了。
那段经历属实难忘,他的眼神难免透出回忆之色,眸光起起落落,颇为复杂。
看在李莲花眼里,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啧啧,这表情,不是仇人就是情人。
李莲花满脸调侃。
或许是那个叫禹司凤的人。
不对,应该不是,从罗喉计都看自己的眼神来类推,他对那位禹姑娘应该是只有情意没有恨意。
想不到这个浓眉大眼的,情史倒是丰富。
他啧啧称奇。